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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稍微有点权势,藏个人很容易的。”
李见珩笑笑:“是吗?那也就是说,他是刻意躲着我的。”
聂倾罗沉默片刻:“他有他的原因。”
“没什么,我不生气。”李见珩笑笑,拾起眼镜,又重新架在鼻梁上:“只要他还活着,就还算听话。……就还有抓回来的可能。”
“……法治社会,别什么抓不抓的。”
“我有说错吗?”
聂倾罗懒得和他辩论——高中时代他就说不过李见珩。
而这个牙尖嘴利的王八蛋,此时戴上眼镜,掩盖了脸上那些不经意可以捕捉到的冷漠和偏执,脱下白大褂,搭在手里,终于起身,关上了桌面的电脑。
“走吧。可以和你吃个饭。”他拍拍聂倾罗的肩膀。
聂倾罗只想离他远点:“别碰我。”
一出门,正赶上那小护士眼巴巴地瞧着诊室,见两人商议着要去吃饭,一脸落寞藏也藏不住:“李医生走啦?”
李见珩对她温柔笑笑:“嗯,走了。你也早点吃。”
看着小姑娘面红耳赤地和他挥手,聂倾罗只觉得背后发寒。
妈的,衣冠禽兽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嚯,有点疯的李医生。?
第90章 重逢
聂倾罗都和他走到医院大门口了, 李见珩忽然一拍兜,“哟”了一声站住了。聂倾罗回过头来不耐烦地瞅他,李见珩就笑笑:“手机没拿。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聂倾罗骂骂咧咧:“你这个人事怎么这么多?”
就看着李见珩笑眯眯地走了。
他站在医院大门口, 像一根非常没有眼力见的电线杆,硬生生截断了来去的人流, 又因为这根电线杆长得颇高, 因而平白遭了路人好些个白眼,所幸身上还挂着警服, 才没有受到“睇唔到咩,‘左举’人啦”的亲切的粤语斥责。
聂倾罗面无表情地走到一边,在药房门口坐下。
他刚一坐下,便被照入室内的阳光晃了眼, 顺着一望,恰巧瞥见一座人行天桥。隔着人行天桥, 那边就是学海路,是附中和三中所在的地方。三中的钟楼矗立在蓝天之中, 一声鸣笛暴起,惊飞一滩灰鸽。
聂倾罗心里就一动:十年过去了, 一切仿若都如旧, 但其实早已物是人非。
他回过头来,三院的门诊大楼人潮汹涌, 白衣的护士大夫在人海中穿行, 来去间, 一些轮椅、担架、推车匆忙奔过。他忽地想起十年前, 他也如其中的某一个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一样, 红着眼在隔壁的急诊楼签署过一张病危通知书。
十年过去了。聂倾罗出神地想, 怎么会一眨眼十年就过去呢?
那时贴在他耳边轻轻说笑的少年人已经不在了。
他眼神一暗, 漫不经心从口袋里叼出一根烟咬住,没有点火,就心安理得地坐在原地。
手里反复拨弄着一只打火机。
十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
——他高考终究没奔上六百分,但五百多分的成绩,对于警官学院来说也算高分,挑一个喜欢的方向绰绰有余。而李见珩当年就属于那种超常发挥的,竟然真的让他勉强跨上六百分的线。他那个成绩,本可以去北京,就算不去北京,在省内的985挑挑拣拣,也有一些好专业。可是这孩子选了半天,偏偏踩着中南临医的线走了,别人问起,他就很不耐烦,阴郁地说:“我就想学这个,关你什么事?”
马腾超申了个全美前五十的学校,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但不幸由于聂倾罗的外语水平一直不好,他到现在也没记住这小子到底在哪个大学混了文凭。比较出息的是唐若葵和徐萧萧这对小情侣,一个在南大学化学,考研一战成功去北京继续深造,还有一个莫名其妙一炮而红,现在已经出了自己的专辑。
他没问过李见珩为什么要学医,但听同学说过这家伙在大学很疯。玩儿命背书,卷中卷王,后来又马不停蹄地申了交流项目,去了欧洲学习。出国前两人见了一面,那时李见珩看起来已经是仪表堂堂的青年俊才。
聂倾罗一开始真以为他脱身一变成社会精英了,可是李见珩把眼镜一摘,垂着眼揉揉眉心,那一瞬间他身上藏不住的疯劲儿才露出马脚。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疯——聂倾罗当时开了一瓶菠萝啤,心里这么想。
他从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李见珩很疯,只是这孙子经常能掩盖自己那些暴戾的念头。你想想——一个幼时失去父亲,少年时遭到继父虐待,又失去母亲,过早地承担起生活重担的一个人,没有师长开导、保护过,他心里怎么能够没有那些偏激的怨恨、愤怒?他只是一直在克制自己。
高中时代,聂倾罗是明目张胆地疯,李见珩是不动声色地疯。他平时看着阳光开朗、和蔼可亲,但聂倾罗知道他那副外壳下其实藏着许多幽深的执念。这些执念迟早有一天会让他不可控。幸好高中的时候有段澜盯着他,他没疯起来。
可是高中毕业那年,姥姥去世、爱人失散,李见珩笑着和他说:“没想到我努力二十年的结果,只是众叛亲离而已。”
聂倾罗就知道完蛋了。
他听说李见珩在欧洲留学的那段时间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酗酒、熬夜、情绪不定、喜怒无常。
或许还有别的更严重的精神状态和行为,但聂倾罗无从而知。
他能打听到的,最多也不过是学校里有少部分不配称为人的白皮社会渣滓,经常给非本族裔的外籍学生邮箱里发鬼图、血肢、辱骂父母的信件。
父母是李见珩的禁地,不可以被侵犯。为此几次打架,他差点被遣返。
除此之外,他还得支付高昂的留学费用,同时承担起国内宋小渔读书生活的一大笔开销。据说当地华人餐馆都认识他,最吝啬的老板也不好意思剥夺他的薪水。聂倾罗就想……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坚持下来的。
有一次马腾超给他打微信电话——两人同在异国漂泊,难得能够有共鸣——劝他提前结束交流,不要那劳什子文凭了,就回国安心上学,却被李见珩一一拒绝。
他总是说:“我有一个病人没治好。”
小十年,折腾了小十年,他终于回国,饶是这几年聂倾罗已经跟着队里处理了不少罕见、
轰动的连环凶杀大案,见到李见珩时,还是差一点把他列进重点关照人员名单。
他太阴郁了——虽然面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但那都是虚假的——他骨子里非常淡漠、疲惫,“咔哒咔哒”摁着手指关节的时候,莫名叫人觉得背后发冷。
他再也不是十年前的李见珩。
西装革履、外表斯文的老混账摘下眼镜,敲了敲桌子,笑眯眯地问他:“有结果吗?”
聂倾罗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事。
——从段澜消失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放弃过追寻。
他背地里请人去查——那些类似私家侦探的存在,但明面上谁也不会这么说——价钱一次比一次贵、雇员一次比一次能力出众,一次又一次在全国范围里寻找段澜的踪迹。
都失败了,这些人告诉他,这已经超出了业余人士的能力范畴,或者说,得找警察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寻找才有价值。
李见珩听明白个暗示,终于停止花那些冤枉钱。
可没有停止这唯一的执念。
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也打工,一开始很拮据,聂倾罗是知道的,到处打工,可是约莫过了一年半多,就不知跟着什么人做起生意、弄金融股票,或者还有一些灰色地带的东西,手里就宽裕下来。那时正赶上聂倾罗从警校毕业,作为优秀毕业生被选到市局,他就笑眯眯地发来微信,请聂倾罗帮他多加“留意”。
“……这多少有点过了。”聂倾罗这么回复。
李见珩充耳未闻:“你不帮,我会去找别人。”
聂倾罗只好一咬牙帮他“盯”着。
他有时忍无可忍,觉得李见珩越界太多,质问他说:“你有病没病?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你别这么疯行不行?”
李见珩却说:“我有病。你不知道吗?每个人都有病。”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冷淡地盯着聂倾罗:“每个人都有病。或早或晚罢了。”他说,“我病得很重,我作为医生,我比你清楚。”
聂倾罗就没法再说什么了。
李见珩每次问他是否有什么线索,他只能如实相告说“没有”。他以为李见珩会不满,可李见珩只是摇摇头:“没关系。慢慢来。”
就“慢慢”来到了今天。
他“咔哒咔哒”玩着打火机,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嗡”一声尖叫起来——“再不到岗滚回片儿区!”“再不到岗滚回片儿区!”
聂倾罗惊醒,心想他总有一天要把自己家队长这个刺耳的公鸭嗓铃声换掉,一边手忙脚乱掏出电话。
老队长脾气非常暴躁地吼他:“搞完没有?上个医院你上坟去了?赶紧回队里,有案子!”
聂倾罗脸色一黑,挂了电话,起身环顾四周。
那能怪他吗?李见珩磨磨唧唧的,拿个手机这么难吗?……怎么着?聂倾罗心想,这家伙拿手机也拿沟里去了?
他只好沿着来时的路往精神科的方向走。刚拐过弯,站在人潮汹涌的走廊上,就看见李见珩背对着他杵在那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
聂倾罗在心里“呸”了一声,走过去给了他一脚:“看什么呢?拿了就走啊。”
李见珩没搭理他。
聂倾罗这才觉得不对,一抬眼,忽地发觉眼前的人浑身正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眯着眼,沉默地凝视一处。
聂倾罗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人头攒动的拥挤景象,因而一皱眉:“怎么了?”
就听见李见珩轻声说:“是他。”
“谁?”
李见珩没搭理他,推开面前涌动的人群,径直朝着一个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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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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