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么难了，霍扬呢？他会更痛苦吧？
左淮缓缓转身，他想离开。他害怕再听到周宇妈妈的声音，害怕听到她口中的周宇对霍扬的爱意。
身体有千斤重，但还是得支撑着。
转身按下电梯，身后的哭声依旧没停，电梯门打开，像一张血盆大口，又像一道深渊，黑红一片，像炼狱，仿佛踏进去就再没回头路。
左淮还是踏进去了，心脏上有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力道很重，却只是闷痛。皮肉没割开，血也没流出来，痛也痛的不痛快。
他进去之后没有转身，也没有按电梯按钮，他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他想等电梯门自己关上，是原地不动也好，带着他往上走也好。这一刻他只想当大海里的浮萍，随波逐浪，漂到哪儿算哪儿。
如果没有霍扬，这五年他大概就是浮萍吧，没有家。一个人的屋子不算家。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的手被紧紧握住。霍扬的气息靠近，左淮红着眼眶回头，霍扬也红着眼睛看着他。
“要回去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可眼睛红着，拽着左淮的手很用力。似乎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嗯，你回吗？”他仰着头，大眼睛里蓄着泪，被光一照，一闪一闪的。
霍扬握着他手腕的手缓缓下移，握住了左淮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夏天还没过去，左淮的手却是冰凉的，医院的冷气太冷了。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霍扬开着车，回了家。
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都累了，霍扬煮了面条，左淮碗里撒了不少葱花，才端上桌就一阵葱香。
左淮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胃有些空，却并不太想吃东西。
心里搁着事，即便饿也吃不下。
“周宇他......”有些问题是逃避不了的，周宇还在医院躺着。
医生说他不能再受刺激，即便醒了精神状态也不会好。
他妈妈说他只要霍扬，只有霍扬能救他。只要霍扬和他重新开始，他就能活过来。
左淮握着筷子，一下又一下的戳着碗里的面条，面上青翠的葱花都没入到了面汤里。
“左淮......”
“霍扬......”
两人同时开口，表情都带着哀伤，见对方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又再次同时开口。
“别放弃。”
“我不想把你让给他。”
......
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后，左淮一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珠子似的从脸颊上滑落，一颗颗不间断。
霍扬捧着他的脸，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他说：“别哭，不用让。”
第87章 威胁
晚上，左淮枕着霍扬的胳膊，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入睡的。
他和霍扬其实很少这种姿势睡觉，虽然亲密，但不舒坦。
今晚他却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安全感。霍扬的呼吸都打在了他头顶，他的手环着左淮的腰，时不时在他背上轻轻拍两下。
原以为心里装着事会睡不着，左淮却很快就睡着了，不但睡着了，还睡的很踏实。
他的那句“别放弃”，那句“不用让”让他心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霍扬已经不在身边了，手机响了好一会儿，都是微信消息，生日祝福。
左淮的生日在开学日，9月1日。
他成绩不差，学习能跟上，在老师眼里也算是好学生。但并不代表他就多热爱学习，尤其每年这天开学都没法好好过生日，他就更不喜欢。
不喜欢开学，也不喜欢过生日。
因为爷爷奶奶走了之后，没人记得。
有那么一两年妈妈也会想起来，会买了蛋糕去看他。但陪他吹了蜡烛就会离开。
他还是一个人待在出租屋。
对他来说大一岁小一岁其实没多大差别，反正都是一个人。
上了大学他也没过过生日，没在同学面前提过。后来朱博远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他的生日，拉着他过了一次。
以朋友的名义。
那次周宇来了，霍扬没来。他在忙着拍戏，但左淮还是很高兴，因为周宇那句“霍扬让我帮他带一句生日快乐”。
再后来，和霍扬在一起了，每年生日他都会记得。他们都在家的时候，他会为他煮一碗长寿面。
如果碰巧有工作没在家，他也会和他视频，对他说生日快乐。
只是今天......周宇还没醒过来，他不知道霍扬要怎么办。糟心的事情摆在那儿，他也没心思过生日。
“醒了？”霍扬上来见他盯着房顶发呆，走到床边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生日快乐。”
左淮眼睛聚焦，惊讶地看着霍扬。
明白他在惊讶什么，霍扬笑着说：“彩霞他们告诉我的。起来吧，不然面条得坨了。”
“昨晚有点乱，没想起，连着两顿吃面条，不介意吧？”
左淮笑着摇了摇头：“不介意。”
面条已经做好了，左淮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下了楼。
吃完面条，他才坐到沙发上开始回复微信。
左裕和胡乔川也发了生日祝福的微信，他俩今天开学，只能发信息祝福。
“左淮，我要出去一趟。”霍扬收拾完厨房，对左淮说，“晚上我肯定回来，等我一起吃饭。”
左淮站起来看着霍扬：“今天有工作吗？”
“嗯。”霍扬换了一件衣服，说，“昨天就该去的，今天推不了。抱歉。”
“没事儿，你去忙吧。”都在一个圈子，哪里理解不了。他本来也不在意生日。
他刚刚紧张了一下，是以为霍扬要去医院看周宇。
出门前，霍扬将左淮拉进怀里，声音温沉：“放心，就算我要去医院看周宇，也会带着你去的。”
“你不用这么没有安全感，左淮，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短短两句话，左淮悬着的心就落了地，踏实了。
霍扬走了之后，左淮准备去画室画会儿画，他不能长时间握画笔，手臂受不了。
但他不能一直不握画笔，不然他自己受不了。
还没到画室，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左淮没有接，直接挂了。他一向不接陌生电话。
但电话挂断没一会儿，来了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的。
——我是周宇妈妈。
左淮还愣神，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周宇妈妈约他出去坐坐，猜到她的目的，左淮果断拒绝。但她并不放弃：“就算你今天拒绝了，我明天还是会继续给你打电话，一直打到你同意为止。”
“如果你不想我去你们家里堵你，就别拒绝。”
左淮冷哼：“那你就打吧，如果你不怕我报警。要来堵就堵吧，反正我马上就进组了，你见不到人的。”
周宇妈妈显然是在霍扬那儿走不通了，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她当年能逼着周宇离开霍扬，如今也有办法逼左淮。见左淮油盐不进，她只得使出杀手锏：“我手里有当年霍扬和周宇的照片，你明白的。这种照片如果我爆出去，霍扬的事业你猜会不会受到影响？”
左淮深吸了一口气：“地址给我。”
周宇妈妈在医院旁边的咖啡馆等着左淮。一晚上没见，她憔悴了许多，眼睛还红肿着。
但左淮对她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我不会离开霍扬。”左淮见面也不和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周宇妈妈本以为他同意见面是怵了，谁知道见面了他还是这么固执。
她说：“你就不怕我把照片公布出去？”
说完她鄙夷地看着左淮，肿泡的眼睛微眯着，看起来像放了两个蚕豆在眼睛上，有些滑稽。
“看来你对霍扬也就那样，为了得到他，根本不在乎他的事业。你知不知道这照片放出去很可能会毁了她？”
从她脸上甚至能看到她替霍扬的打抱不平，好像要放出照片的人是左淮。
这种人是讲不了道理的。
左淮幽幽开口：“那你知不知道，这照片放出来可能真会要了周宇的命？”
周宇妈妈脸上的得意瞬间就僵硬了，嘴角原本挂着笑，来不及收回去，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
左淮继续说：“你当年就是拿着这张照片将他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他对霍扬的感情，你知道他有多难受，可你在乎过吗？”
“你在乎的是你自己在周家的日子，在乎的是你自己的荣华富贵。后来之所以醒悟，也是因为你清楚，儿子若没了，你在周家就没了仰仗。”
“别忘了，你是小三，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一个周宇，周老爷子会护着你？周家的大公子会容下你？”
“你很清楚，所以你让周宇回来，也不是想要他得到幸福。从头到尾你都是为了你自己！”
第88章 曝光吧，我养他
面具被撕开，心里那些丑陋阴暗全都被掏了出来。
周宇妈妈忽然就急了：“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左淮始终冷眼看着她，她对左淮有鄙夷，左淮对她鄙夷更胜。
“我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周宇就是因为不想这张照片被你曝出去，所以才选择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
“可惜，他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到最后你还是要把照片曝出去，还是要毁了霍扬，那他当年受的那些苦意义何在？”
周宇妈妈嘴角抽动，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气的直喘粗气：“你就不怕我把霍扬毁了？”
左淮一直盯着她，这就是一个疯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疯子。
有这样的妈妈是周宇的不幸。
相比较而言，刘佳实在是太好了。
“毁了霍扬，你将会失去周宇，想清楚，这结果你承受得了吗？”左淮补充道，“没了周宇，你在周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对付周宇妈妈，只有让她知道她将失去的利益，才能让他有所忌惮。
左淮表情始终冷淡，说话的语气也冷冷冰冰的，看不出情绪波动。似乎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只是周宇妈妈也不能以一般人来论，她的固执是肉眼可见的。
即便周宇已经被她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依然能拿着当年的照片来威胁左淮，伤害霍扬。
她并没有信守当年对周宇的承诺。
“我没有伤害周宇，我是在帮他！”周宇妈妈情绪变得激动，“我也没想要伤害霍扬，只是要你离开霍扬，要他们重新开始！”
“我不会离开霍扬。”左淮的性格在很多方面都比较佛性，许多事情他都不会太过在意，也不会去争执。
就像当年将全部的积蓄拿给刘佳去帮胡华斌和胡乔川度过难关，他没有犹豫。因为他妈妈对他的关心不多，但至少在生活上并没有苛待他，物质上能给的都给了。
胡华斌和胡乔川对他也算友好，所以他觉得能帮就帮。谁又没点难处呢。
魏晓佳问他要钱，他知道魏晓佳的意思，但还是给了。因为这些年他爸也算是在物质条件上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就算是给他租房子让他单独住，租的房子也不差。学画画，学设计很花钱，他爸和他妈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
生活本来就不能面面俱到，总要多看好的方面。
不然就太累了，也不会开心。
但唯独在霍扬这件事上，他有他的偏执。如果是在和霍扬将话说开之前周宇妈妈找到他，让他离开霍扬，他或许真的会考虑。
只是现在，他不会了。
周宇妈妈拿着那张照片让周宇离开了霍扬，现在又想用这张照片让他离开霍扬。
凭什么？霍扬没欠她的，凭什么要被她这样伤害？
“你当真是真心喜欢霍扬的吗？”周宇妈妈想要表现出嫌弃的模样，但她的脸硅胶感太重，表情很僵硬，看起来很丑。
“如果你是真心对他好，就该离开他，不然我将照片曝光他就毁了。”
这人可恶就可恶在这里，她明明知道这样做对霍扬的影响会很大，却还如此理直气壮。
左淮冷笑：“就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周宇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左淮：“你不是说照片公布出来霍扬就毁了吗？为什么会毁了呢？就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他说的漫不经心，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沙发，让自己坐着尽量舒服。
他说：“可是哪条法律规定了男人不能和男人在一起？哪条法律规定了男人就不能喜欢男人？”
“他又没犯法，只是和自己当时的男友睡在一起而已，为什么就毁了？”
周宇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左淮，为着他的这一番言论惊讶。
她说：“男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这就是不正常的，公众是不会接受的。只要霍扬喜欢男人这件事被公开，就没人会喜欢他了。”
当初得知周宇喜欢男人，她就震惊了很久。如果不是周宇以死相威胁，她早就将他送去戒同所了。
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她如今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心软了一下，以为他和肖婷婷去了国外就会慢慢好起来。
没想到却得了那么严重的抑郁症。
她才知道，原来抑郁症是会死人的。
左淮懒得和她多话，直接打开手机，翻出他和霍扬的CP超话放到周宇妈妈面前：“看看。”
周宇妈妈不明所以，目光落在手机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奇怪，在左淮眼里，算得上精彩纷呈。
“看见了吧，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接受度很高，他们从来不以没有根据的标准来衡量‘正常’和‘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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