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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则林的脸蛋软乎乎的,李晗揉了一下有点上瘾,于是多揉了两下,说:“我这一跤摔得值。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
徐则林弯起眼睛,用力点头。
回去找另外三个人会合的路上,李晗骑车,徐则林坐后座。
徐则林的脸一直是泛红的,特别是刚才被李晗揉过的位置,红得几欲滴血。不知道是李晗力气太大,还是他的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
“等会儿回家,你妈妈和姐姐知道你学会了骑车,一定很高兴。”李晗的声音飘在带着暖意的春风中,轻轻柔柔地落入徐则林耳朵里。
“她们一定会高兴的。”徐则林说,“特别是姐姐,她也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学会了骑车。”
“你家以前有单车?”
“有。后来爸爸出事就卖掉了。”
李晗踩踏板的速度稍稍放慢了一些,斟酌几秒,他问:“你爸爸出了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徐则林从不对外人提及家里的情况,即便有人主动问,他也很少如实相告。
不过李晗不一样,徐则林愿意对李晗坦白。
事情还要追溯到四年前,上世纪最后一年的夏天。
徐则林爸爸是一家银行的职员,徐妈妈是面馆的老板娘。那时候,徐家的家境不算富裕,但起码衣食无忧、温饱不愁,甚至还有钱给徐致君请家教老师。
徐致君正在读初一,准备升初二。怕初二的课程跟不上,徐妈妈给女儿请了一个有名的家教老师,每周末来家里给徐致君补数学和物理。
某天周末,徐妈妈带徐则林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徐致君的房间里多了一滩血。
本该坐在椅子上给徐致君讲题的男老师,此时此刻倒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
徐爸爸站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片上也沾了大量的血迹。徐致君则缩在床脚,哭个不停。
原来,这个男老师发现今天徐家没有大人,便对徐致君动了歪心思。
徐致君不到十四岁,但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有一双大眼睛和浓密的睫毛,微微一笑还会露出两个梨涡,是很清纯可人的长相。
男老师见色起意,哄骗徐致君脱掉裙子上课。徐致君不傻,坚定地拒绝了,不料被男老师直接拽上床。
好在这时徐爸爸回家了。
一进家门,徐爸爸就目睹了一个年龄看上去比他还大的男人,压在他的宝贝女儿身上,大手探向女儿的裙底,而徐致君的上半身已经接近半裸。
徐爸爸顿时失了理智。
他扔下手上的菜,抓起一把放在餐桌上的水果刀,冲进女儿房间,挥刀砍去,没想到男老师反应迅速,及时躲开了,还把徐爸爸手中的刀踹到了地上。
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一起。
徐致君一手捂嘴,一手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几分钟过去,男老师体力不敌徐爸爸,被徐爸爸按在地上揍了几拳,渐渐没了反应。
徐爸爸气喘吁吁地站起身,余光瞥见女儿凌乱不堪的模样,火气又上来了。
他抓起地上的水果刀,想也没想,径直捅向了躺在地上的人。
房间里传出了徐致君的尖叫。
徐爸爸早已丧失了理智,紧接着就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粉红色的少女房间。
无瑕的木地板上,缓缓地、蜿蜿蜒蜒地流淌着殷红的血,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徐致君背靠冰冷坚硬的墙壁,死死咬着嘴唇,吓得完全说不出话。
对于她来说,这简直是人生中最黑暗可怖的一天。
对于徐家来说,这一天就是原本美满又平凡的生活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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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徐则林六岁那年,父亲锒铛入狱。由于死者家属不肯出具谅解书,又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上诉,徐爸爸最终被判以故意杀人罪,处以十七年有期徒刑。
之后,徐妈妈退掉了市中心的公寓,将全家搬到了市区外的城中村。
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难以负担高昂的租金和人工费,于是徐妈妈将面馆也搬到了村里,简单改装一下,成为了现在的徐家面馆。
搬家不仅是为了省钱,也是为了让两个孩子能摆脱原先家庭环境的阴影,摆脱周遭邻居的闲言碎语。
可惜事与愿违。要知道徐则林家里的事并不困难,学生资料上父母的情况写得明明白白,家委会的家长偶然间得知了,便迅速在班里传开了。
徐则林步入小学的第一天,班上同学都绕着他走,分同桌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没有伴。等到放学,其他家长来接子女,还要当着徐则林的面,叮嘱自己的孩子不要跟徐则林走得太近。
有一次,几个同班同学公然挑衅徐则林,徐则林不懂得忍耐,直接跟这几个同学打了一架。
一对多,最终结果是徐则林受了很重的伤,在家养了好几天。
不过其他几个男生也没落得好处,打了这一架之后,徐则林在班里接受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渐渐成为了嫌弃和鄙夷,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恐惧的原因在于,徐则林打架时像一头发了疯的狼崽,有一股不要命的气势。
从此之后,没有人敢再招惹徐则林,所有同学只是默默疏远,保持距离。
“他们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徐则林语气无波无澜,很是平静,似乎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
李晗没有继续骑车,他推着车子往前走。斑驳的树影从两人身上掠过,静谧的小径上,只有落叶沙沙的声响。
良久,李晗才消化完这个事实,停下脚步,对徐则林说:“你不是杀人犯的儿子,你是英雄的儿子。”
徐则林一怔:“英雄?”
李晗说:“当然了,你爸爸是为了保护你姐姐才坐牢的,初衷是好的,就是方法不太对。”
李晗歪着头,在脑海里搜索合适的词,想了几秒,他说:“没错,方法太过激了,就算要惩罚坏人,也不应该直接杀了他,这样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徐则林喃喃重复一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晗换了个成语:“两败俱伤的意思。”
徐则林迷茫地看着李晗。
“就是伤害了别人,自己也没落到好处。”李晗说,“你看你爸爸多可惜,为了个人渣,白白搭进去十几年。”
“可是爸爸走的时候说他不后悔。”徐则林说,“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还会用同样的方式保护姐姐。”
李晗轻轻弹一下他的脑门:“这点别学你爸,知道吗。”
徐则林不理解:“为什么?”
李晗没有马上回答。前方有一个圆环状的花坛,种着各种颜色的绣球花,鼓鼓囊囊的,像巨型棒棒糖。李晗把单车停在路边,手掌撑着花坛,双脚点地,轻轻一跃,坐在了上面。
他招一招手,让徐则林也坐上来。
徐则林个子不够高,坐不上去。李晗看他费劲地蹦了几下,屁股就是碰不着花坛,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够了,李晗才伸出手,把徐则林拉了上去。
徐则林坐在李晗旁边,两只脚晃荡在空中,听到李晗对他说:“你听着,为什么不能学。”
徐则林立刻正襟危坐。
“初中有门课叫思想品德,里面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制裁坏人的事应该交给法律和警察,他们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解决办法,我们没必要把自己的人生赔进去,你说是不是。”
徐则林问:“如果克制不住,一时冲动怎么办?”
“克制不住也得克制,”李晗说,“冲动是魔鬼,这话你记牢了。”
“万一真的克制不住呢?”徐则林问。
李晗抬手捏住徐则林的脸:“你小子故意抬杠是吧。”
徐则林的脸被捏变形了,嘴巴被迫嘟起来,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河豚一样。
他缩了缩脖子,向李晗示弱。
变成一只泄了气的河豚。
李晗笑着松开手:“那就想想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徐则林好像懂了。
他偏头看向李晗,李晗身后是大片洁白的绣球花,风一吹便轻轻颤动,仿若空中飘荡的白云落了下来,连同李晗的声音,落在了徐则林心上。
“还有,”李晗的神情严肃起来,“以后别人再管你叫杀人犯的小孩,你不要怂,大胆骂回去。”
想到这,李晗有点不爽:“我就不明白了,你学校的人又骂你又躲着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杀人是可以遗传的基因吗。”
正好初中生物教了一点遗传学的知识,所以李晗很纳闷,小学生不懂这个问题就算了,怎么大人也不懂。
其实徐则林独来独往四年,已经习惯了被众人孤立。
他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委屈,这些造就了他比同龄人更强大成熟的内心。面对他人有意无意的疏远,徐则林并不在意。因为不在意就不会受伤。
不过看到李晗为他打抱不平,徐则林还是很高兴,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李晗,毫不掩饰对李晗的喜欢和信赖。
“好了不说了,我要回家了。”李晗跳下花坛,仰头问徐则林,“我妈命令我吃午饭前必须回去。你打算再玩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徐则林说。
于是李晗顺手把徐则林抱下了花坛。
春日的阳光简直如同蜂蜜,暖融融地、黏糊糊地涂在身上。
徐则林在李晗怀里短暂地待了两秒钟。这两秒钟,仿佛有一股甜蜜的暖流,从徐则林的胸膛传至四肢百骸,最后直达心脏。
这天晚上,徐则林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父亲即将去警局自首的时候。
当时整个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年幼的徐则林看向姐姐的房间,木地板上留有暗沉的血迹,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有哭声时不时从另一个房间里传出来,是妈妈和姐姐在压抑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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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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