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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说起自己的工作时也很兴奋,给岳嘉明看了许多照片,他在动物们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皮肤晒成蜜色,抓着海豚的背在水中畅游,还有戴着假发套着尾鳍装扮人鱼,这些照片这个世界完全在岳嘉明的认知之外,他饶有兴味,乐趣十足。
伊森突兀地打断自己,他察觉岳嘉明好一会没说话了,问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无聊了?”
“没有。”岳嘉明跟他碰了碰酒瓶,他觉得自己是喜欢听他唠叨的:“你的生活很有意思。”
伊森没说话,像是一种被认同的喜悦。
岳嘉明也觉得自己这晚的运气有些不错。
出了酒吧,他们沿着Henry St走着,这一带建筑密集,岳嘉明对这里并不熟悉,伊森说他去康尼岛工作之前在这里租住过一段时间,不过是住在地下室,拐过几条街巷,眼前赫然是在无数电影里出现过的布鲁克林大桥,以及对岸灯火璀璨的曼哈顿岛。
这还是岳嘉明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角度看自己居住的城区,比之伦敦更繁盛璀璨,更易滋生欲望。
伊森有些窘迫地说他很想请岳嘉明去家里坐坐,但是现在是住在水族馆的员工宿舍,所以……他冲出一股鲁莽的勇气:“所以你可以接受去开|房吗?”
岳嘉明一怔,去了gay吧,有了约会,下一步自然就是这样,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准备好。
伊森见他并无回应,恍然大悟地解释:“啊不是,我只是……太晚了但是我还想跟你聊天,或者待一会,没有别的意思,这里晚上治安不太好,所以就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所以只是开着房去聊天?岳嘉明犹豫了下,在带伊森回家和开房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们就近找了家酒店,在前台伊森抢着付费,岳嘉明直接递出了带着公司标志的卡片,伊森微微愣了愣。
即便只是聊聊天,岳嘉明也找了这附近最好的地方,然而伊森进来之后却明显比之前局促多了,他带着近乎纯真的眼神问岳嘉明:“你是做什么的?”
岳嘉明很难精准的形容自己的工作,应该说是很难用简单的词汇让伊森明白他做的事情,毕竟那些金融术语不像喂养海豚那么容易让人理解,于是只说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
伊森似懂非懂,他比岳嘉明小,高中刚刚毕业就从阿根廷跑来了纽约,岳嘉明问他原因,他却又不肯说了。
他们来了这个舒适的房间并没有聊天,岳嘉明带着某种试探,接受了伊森的气息,从背后抱着他睡了一个好觉。
第69章 无望的重合
这是岳嘉明第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虽然从开始到后来都没有经过所谓刻骨铭心的激动时刻,但他在这段感情中感受到另一些东西,曾经所定下的那些预期基本都实现了。
伊森简单、赤诚,对他极其依赖,睡觉的时候喜欢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他们在一起从未谈论过深奥的话题,相比起把这段关系称之为恋爱,岳嘉明更认为这是一种陪伴。
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伊森是那种很容易高兴和满足的人,岳嘉明给予对方所需要的,却并未超出某种安全范值,他不会倾其所有,也不会奋不顾身。
更不会为伊森发疯。
但这种平和的恋爱方式他未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是个好男友,物质和该有的陪伴都不曾吝啬,只是再多也没有了,叫他掏出心给对方,那太为难了。
好在伊森也没有提出过这么令他为难的要求,他总是说嘉明你真好,你对我真好,我好幸运可以遇见你。
有时候深夜,岳嘉明会对伊森有一些愧疚。
他们一起住在曼哈顿中城岳嘉明的公寓里,伊森工作的时候需要待在水族馆,一周两天,淡季时三天的休息日会住在曼哈顿,他的东西很少,岳嘉明又给他添置了四季衣物,给他录入了指纹。
岳嘉明去看过伊森的表演,这个童心未泯的工作的确适合他,岳嘉明坐在一大群家长和孩子们中间,听见满场的人为伊森和他的海豚海狮鼓掌欢呼,而伊森瞪着黑亮的眼睛在看台上的人群中寻找他,然后朝他拼命挥手。
就这么一个瞬间,岳嘉明想起游泳比赛过后,站在泳池边领奖台上朝他挥手的沈惟安,他怔了一会,自此以后再没来看过伊森的演出。
但他会带伊森去很多地方,伊森的工作和休息的时间跟常人相反,节假日和周末是他最忙的时候,后来岳嘉明不需要每天去公司了后,便把休息时间调整到跟伊森相近,两人从市郊到中远途的旅行都时不时来一次。
伊森是岳嘉明见过的最容易满足的人,岳嘉明知道自己选择了最轻松的恋爱,只需要给出一点点,便被对方视为全部,这不公平,可感情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游戏。
公司新年酒会的时候,岳嘉明第一次带伊森去了公开的社交场合。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岳嘉明在纽约虽然谈不上有多少真正的朋友,但公司同事及业务圈几乎就是他全部的社交人际了,这是一次公开的出柜以及公开承认伊森正牌男友的身份。
在没有沈惟安的地方,他对出柜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但伊森很紧张,岳嘉明知道他紧张的来源。
虽然伊森从未过多谈论他的过去,但一个人的出身及来路,如果没有经过足够的学识来包装和改变的话,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在金融圈这种名利场,岳嘉明自然知道带伊森出去,伊森,甚至岳嘉明本人会受到怎样的价值评审,会让许多人多一个背后的八卦谈资,但他跟伊森说,其实那些人一点都不重要,我们去露个面,许多麻烦事自然就会消停,如果你觉得不喜欢,我们去一下马上就走。
伊森是聪明的,他知道岳嘉明这么公开他的身份,是彻底杜绝了他自己身边所有或明或暗的桃花,伊森对这段感情一直忐忑不安,却在这最紧张的场合中获得了奇异的,心理上的满足和平静。
这段感情趋于稳定的时候,岳嘉明去联系了沈惟安,距离他离开伦敦已经过去了两年。
他算着时差,选在一个工作日的清晨,伦敦的午餐时间发去了消息:惟安,我是嘉明,你还好吗?
他认为沈惟安的晚上和周末是属于梅的,那么岳嘉明就在对方工作日短暂的休息时间发送信息,这是一种把自己从他最亲密的朋友身份中摘出来的一种做法,充满了计算衡量。和疏离。
沈惟安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回过来:我很好,你呢,还好吗?
其实愤怒、质问、委屈、不平这些情绪都是有保质期的,过了某个期限,任何激烈的情绪都会显得不合时宜,会令拥有这些情绪的人显得“不体面”。
成年人的做法是像他们这样,淡淡地问你好吗,平和地答我还好你呢。
这次时隔两年的联系并不顺畅,沈惟安回复得很慢,岳嘉明猜测他正在忙,想自己还是选错了时间,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冲事业的时机,怎么会有空跟旧友闲聊叙旧,最后,沈惟安只匆匆说了句,晚点打给你。
然后,岳嘉明这一天没去公司,让助理把所有的预约延后,然而留在家里却什么也没做进去,坐在沙发上发呆,喝了小半杯酒,又盯着高楼林立的窗外继续发呆。
这个下午约莫五点的时候岳嘉明接到了沈惟安的电话,伦敦此时已是深夜,熟悉的声音隔着数千公里传来,一声“喂”,犹如强烈的电流冲进岳嘉明的耳蜗,他开口回应,发现自己的声线并不稳定。
纽约的夏天比伦敦要热,五点的天光仍旧亮堂堂的,岳嘉明忍不住降下百叶帘,在幽暗中平息心跳。
那头沈惟安很轻地笑了,说:“岳嘉明,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他的声线沙哑,低沉,四周很静,像一张柔软的砂纸摩擦着岳嘉明的头颅神经。
这是一句轻松的调笑,幸而如此,岳嘉明紧绷的周身渐渐松弛下来,他没有笑,认真地说:“记得,一直都记得。”
那些争吵久远得像上个世纪,电话里的久别重逢让两个人都忽略掉过往所有的分歧,对于那次不告而别,谁都没有提起。
岳嘉明听到电话那头沈惟安在屋子里走动,喝水,啪一声点燃打火机,因为吸烟和吐气喉咙里发出声响,还有他走出房间站到阳台上,四周多了一些风声,和偶尔的汽车驶过声。
细细碎碎,令他无端想象沈惟安现在的样子,现在的生活。
这场阔别了两年的重新连线耗时良久,岳嘉明觉得屋子里太暗,待他扯开百叶帘,才发现外面赫然已经天黑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他们聊了许多,岳嘉明了解到沈惟安毕业后一直留在耐克,一年前开始运作自己的运动品牌公司,现阶段做一些赛事代理和运营,是他所擅长的,公司规模还很小,但他很有信心。
又说他有时候在周末去岳嘉明曾经待过的那家小酒馆去看演出,两年间换了好几支乐队,“alt5”早已解散,但他有一次在那里碰到了玛嘉烈和汤米,他们已经结婚,那次玛嘉烈说他们马上会回德国,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然后,沈惟安说:“岳嘉明,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原来那首歌是写给我的?”
岳嘉明无法言说,突然被拽动一些尘封的尖锐的情绪,他唯有保持沉默。
“那个生日礼物我没收到,不能算,再唱一遍给我听吧?岳嘉明。”
脑子里自动响起那首歌的声调,遥远的,却又清晰的,岳嘉明有些为难:“我大概……没法唱得好听,也没有伴奏……”
“不重要,”沈惟安说:“只是想再听一次,可以吗?”
“好。”
“……是你浸润群山的颜色/给我画野火的狂热/是我总也等不到的/无望的重合
做个梦给自己/看湿漉漉的天地变色/做个梦给你/无数个亲吻/落在那群青色的河……”
他的声音并不适合唱歌,有些生硬有些冷,做乐队时也只是写歌而已,他写过许多歌,许多都已经忘了,唯有这首唱过一次的歌词清晰地印刻在脑海,这时清唱唱出来的歌声格外寡淡生涩,却有种只有他才能表达的温柔。
岳嘉明察觉到了,甚至有些担心这温柔被对方看穿。直到沈惟安在风声中缓慢地问他:“岳嘉明,你是不是,对我有一些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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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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