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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在那一片混乱中接掌企业,是情急之中的毫无选择,现在父母去世已经过了数年,那些伤痛也好,追悔也好,都渐渐变得平静。
他为集团做了不少事,以一种对父母亏欠赎罪般的心情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奉献其中,其实说到底,他不在乎这家公司归属于谁,但在乎它和父母创立的品牌是否能在这个激烈的市场中长久地存活下去,因为它们某种意义上是父母的一种延续。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束缚,来自他人的期待,来自自我的不满足,或者来自层出不穷的欲望,沈惟安曾经急迫地渴望自由,后来发现这东西是不存在的,每个人都活在大大小小的囚笼中,若能知行合一活得自洽,也许还会获得一些精神上愉悦,若不能,一定是伴随终生的各种纠结不平和痛苦。
沈惟安知道自己不是理论型的人,他所有的领悟和感触,都是生活和命运教会他的。
如同现在,原本已经安于某种生活轨迹和束缚的他,心中又有了新的冲动。
有些东西想挣脱,有些人想不顾一切地奔赴。
回去的航班上他想了很久,异地恋是不现实的,虽然他不怀疑他们的感情经不经得起异地的考验,但拿感情做赌注的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况且他就是单纯的,想天天守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他们的这种情况,想要长相厮守,一定需要有人来做出妥协和让步。
显示考量,不论心理上还是客观上,岳嘉明的母亲身患重疾,且人在欧洲,他不能要求这时候的岳嘉明什么都不顾了跟他长期待在国内,岳嘉明为他做得够多了,沈惟安想,现在的他能为岳嘉明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陪伴在他身边。
父母留下的企业有许多顽疾待除,百废待兴,沈惟安给自己做下一个决定,他会将企业做到上市,而后彻底身退,一家上市企业自有更健全的监管体系,以及更有能力的人来打理,那时的他既对过世的父母有所交代,又能无愧于心地去奔赴爱情。
不负如来不负卿的事很难,但沈惟安狂妄地希望自己是个例外。
但这件事他只是默默做了决定,并没跟岳嘉明说,这样的话说得太早无异于开空头支票,沈惟安吸收了上一段婚姻里的教训,他跟梅曾经也定下过两年之约,后来的结果他也看到了,现在的他有点信命,这样的事去做就好,说太早反而不吉利。
回到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新任的财务官开会,评估公司的现金流创造能力和资产支配状况,探讨IPO上市的可能性。
现在的这个财务官唐钧是沈惟安通过猎头定向挖过来的,曾经担任过某知名酒类上市公司的财务官,沈惟安当初看中他的工作背景,在他就任后的工作表现来看,也颇为稳妥,沈惟安大体上对这个人是满意的,只是现在跟他聊起上市的打算之后,两人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不知道是不是沈惟安无意中透露出想“尽快”的意图,唐钧倾向于买壳上市,但沈惟安的本质是希望公司在上市后能获得更健康、更规范的运营监管,即使更换CEO,也可以使企业的股权、业务、资产、人员、业绩稳定,获得可持续发展,而买壳上市的案例中,壳公司隐瞒的金融黑洞、隐性债务甚至导致的法律诉讼屡见不鲜,真正干净良性的壳公司跟珍稀动物一样稀少。
沈惟安虽然急迫,但还是觉得,与其把时间力气和金钱都花在找合适的壳公司上面,不如走IPO的道路,还能更早一点募集到资金,在筹备期内把公司尽可能的做得更好一点。
两人聊了一晚上,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唐钧坚持买壳的路子,给沈惟安列举了他在业内的诸多资源,甚至承诺他一定能找到干净且合适的壳公司,他说,走IPO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而且审查极为严格,对月明集团这种曾经陷入垄断案丑闻的企业来说,不通过的几率太高。
三到五年,沈惟安最在意的是这个,要做ipo上市真的太费时间了,怎么选择上市的道路他还需要再仔细想想,唐钧从他办公室离开后,沈惟安自己关起门研究起了集团的资产和现金流状况。
一般来说,一个公司的现金流有三个来源:经营所得,从股东融资所得,从债权人借款所得,沈惟安发现月明集团的现金流来源其实挺健康的,来自后两者的比例非常少,这也是得益于沈旌夫妇曾经保守型的经营方式,他向来不信任资本,于是企业大部分资金来源于经营性现金流,其实现在这样的公司很少了,互联网时代,规模越大的公司越不赚钱,抢占市场份额的目标高于一切,像月明集团这样传统型的企业,有着这么健康的现金流,也许在市场趋势下会被认为过于保守,但对任何投资人来说,其实都是个很大的优点。
问题只是在于月明的支柱型产品过于单一,依靠起家的那款凉茶一招鲜吃遍天,所有的风险也都压在这一款SKU上面,这是沈惟安觉得最大的问题。
他很想跟岳嘉明聊聊这件事,想问问他的意见,刚刚唐钧跟他意见不合,沈惟安这时设想了下,如果是岳嘉明也建议他去买壳,他还会反对吗?
很难说,沈惟安总是下意识就会认为岳嘉明说得都对,这不是恋不恋爱脑的问题,从他们还不是恋人的时候,沈惟安在所有跟金钱相关的事情上,都无限信任岳嘉明。
岳嘉明那么早就替他理财,管理他那么根本没多少钱的“资产”,简直是私人理财顾问的待遇,沈惟安辛辛苦苦赚点打工钱,更多是靠岳嘉明的理财才在伦敦那么物价昂贵的地方撑过了三年,后来他自己开公司也懂经济了之后,才知道岳嘉明给他的理财分红实在有点太高了,要么岳嘉明的理财手段太厉害,要么他从头到尾都在“夹带私货”。
也许两者都有吧,沈惟安在这个夜里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积了什么福,才在17岁就认识了这么宝藏的岳嘉明。
上市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跟岳嘉明说,三天过后,他跟唐钧确定了他想走IPO的方式,唐钧应承下来,但同时也说,给证监会递交材料申报还早,前期有诸多如公司股份制改制、高管培训等等准备工作要做,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有资源找到合适的壳公司,也可以考虑转换方向。
也就是做两手准备的事,沈惟安也同意了。
一边准备IPO,一边公司的正常经营不能落下,沈惟安想在凉茶饮品之外再开发一条主体生产线,结合他自己所擅长的部分,想开发运动饮料。
他的父母当时去德国考察时就已经有这方面的意图,只是沈惟安不知道他们具体想开发什么样的产品,现在轮到他自己,运动饮料是他认为最能让自己燃起创造欲望的产品了。
Doehlir是个不错的合作方,虽然当年因为意外事故并没有合作成功,但现在沈惟安认为时机已经到了,跟Doehlir重新联系后,他给自己和新成立的开发小组安排了一个去法兰克福出差的机会。
这一次不玩什么意外惊喜了,沈惟安在作出这个安排后第一时间告诉岳嘉明,然而岳嘉明却回他,那几天他应该在纽约见客户。
沈惟安怔住,岳嘉明是个空中飞人,他知道的,但第一次在正式确定关系后撞上这种局面,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原本异地恋就够难了,但他总觉得,他努力找机会飞去欧洲,岳嘉明也有客户在国内,他们总能多见见,但现在看来,他们想要见面还得用另一种方式,就是两人互相交换行程表,再来预约,也许这个月的13号可以在新加坡待上一个晚上,或者下个月的20号可以在柏林厮混一个下午……沈惟安预想了下这种时空交错复杂无比的会面方式,真的太难了。
他还没回复,过了会,岳嘉明又发来消息:“我想我可以改一下行程,提前一两天走,下一个客户约在巴黎,或者我们可以在那里见面?”
刚刚的烦恼纠结瞬间又抛之脑后,沈惟安回:“好,我在巴黎等你。”
作者有话说:
大沈要解决一堆的问题
emmm,大家不要吵啦,大沈并没有诋毁上一段婚姻,他会反省,以及后续一些遗留问题都会解决。
第86章 “爸爸去哪里了?”
重新回到父母出事的地点,沈惟安的心情比想象中平静一些。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所有不接受和最终不得不接受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出法兰克福机场的时候,他记起和岳嘉明在租来的车里相拥的那一夜,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要吞噬掉他们,那种说不出来的孤独和惶惑,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仍然如坠当初。
如果父母没有离世,现在的他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岳嘉明呢?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顺着蝴蝶效应的翅膀,沈惟安在从机场去企业工厂的路上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应该还会继续经营英国的运动品牌公司,但是跟梅的婚姻,他不认为会持续下去,即使他不回国,跟梅也逃不掉离婚的结局,而岳嘉明,会在母亲虞姿生病后从纽约搬迁到苏黎世,他们仍然会重新在欧洲相聚。
只是时间上会比现实晚个一两年,那时的他还能发现自己对岳嘉明不同寻常的心意吗?
沈惟安觉得还是会的。
他总觉得他们平白耽误了许多年,但是命运在各种假设之下,都会兜兜转转地给出相同的结局,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不必纠结,他们之间有过的,不管哪种形式的陪伴,都是最好的岁月。
沈惟安吸取教训,带着项目组出行特意请了当地的司机,跟Doehlir的考察和合作洽谈都非常顺利,Doehlir的负责人还记得三年前来考察过的那对中国夫妇,见到沈惟安后还对他致予了问候和歉意,同时他们因为跟全球各大饮品品牌都有合作,对沈惟安意图开发的运动饮料也给出了他们的建议,沈惟安觉得此行受益良多。
工作的事情结束之后,项目组的其他人先行返回,岳嘉明要隔一天才会到巴黎,沈惟安便抽空去了趟伦敦看女儿。
对上一段婚姻和前妻,他自觉已经尽力,并无任何亏欠,但是对女儿,沈惟安心里是有许多愧疚的。
Emma已经五岁了,上一次沈惟安回伦敦跟梅离婚的时候,因为太久没见,Emma就已经快不认得他,虽然在相处了几天后,凭着本能还是会甜甜地叫爸爸,但沈惟安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别说几个月大半年了,哪怕几个星期没见,都会再次彻底忘光光。
离婚的时候他没想过要争取监护权,他这个爸爸缺席的时候太多,跟梅的婚姻失败,但平心而论,梅对女儿付出的心力远比他多,而且孩子太小,让她现在就频繁在两个国家之间奔波并不太好,小孩子需要稳定安全的成长环境,沈惟安不得不让渡自己的一切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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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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