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枫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轻敲着，脸色沉得有些可怕。
“知道了，出去吧。”池枫半晌才开口，“还有，我不喜欢办公室里有有味道的东西，你又搞忘了吗？”
刚准备关上门的阿金背脊一僵，机械的转头，“抱歉老板，是我的错，我下次注意。”
阿金立即把饭袋儿拎了出去，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终于松了口气，前段时间老板温柔了许多，那绝对不会是错觉。
只是现在，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上域路，别墅区。
姜夫人和姜凛辰对坐在客厅的软皮沙发。
女人优雅地涂抹着红色的指甲油，尽管眼角那细细的鱼尾痕迹暴露了年龄，但仍旧看得出当年的风韵，“照片还没放出去？”
“没，明天池枫不是要去谈亲事么，我想等尘埃落定以后再公布，到时候的新闻就是已定婚约的池家少爷和陌生男子苟且一整夜，而且还是办公室恋情，他那个北良恐怕也撑不住多久了，这样岂不是一箭双雕？”姜凛辰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错，咱们辰辰长大了。”姜夫人掩面轻笑，声色撩人，即便已是半老徐娘，这副雍容的样貌姿态也能勾了一圈儿男人的魂。
姜凛辰薄唇轻嗤，目不斜视。
*
“下班咯。”大林蹦跶地最欢，两三步跳到方煜旁边，“一起走吗？”
方煜还没收拾好东西，愣了愣说：“你们先走吧，我再等会。”
“哎哟，等谁啊？等谁啊等谁啊等谁啊？”
“我等我自己。”方煜一掌摁住大林凑上来的脸就往外推。
还跟方煜嬉闹的大林突然噤了声。
“怎么......？”
方煜回头，顺着大林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人迎着光向他走来。
看清来人后，方煜没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张口，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大林，大林还是那副呆住的模样，直到那人冲他微微挑了挑眉，他才幡然醒悟。
“额那什么，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先走一步。”大林审时度势后，枪炮似的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方煜无言地望着池枫。
池枫办公室里的冷气或许是开得有些足，靠近时，方煜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渗出的薄薄凉意。
“我开车。”池枫说。
又要一起回去？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方煜皱了皱眉，想拒绝。
“我有点担心你。”池枫说罢，不容分说地把人的背包拎起来挂自己身上。
“担心什么？”方煜捕捉到了他那一丝未隐藏好的情绪。
池枫摇摇头，只是示意他走了。
没多犹豫，方煜还是抓起了桌上的手机跟了出去。
“啧啧啧，老大都沦为别人的司机了，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好话，爱情让高傲的人也甘愿做牛做马。”还没下班的几个同事有幸目睹了一切。
短发萌妹摆了摆手，“你那观察还不够到位，刚没听见老大说‘我开车’吗？那就是同居了，同居你懂不懂！”
“嘿嘿嘿......嘿嘿”几个女同事凑一堆傻笑。
上了车之后，方煜犹豫地开了口，“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从昨晚到今早，他以为池枫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能够一整天都这么低沉，别人可能没察觉不对劲，但以他对池枫的了解来说，那眉宇间的低落还是隐藏不住。
怎么说还是他对这个比较敏感吧，对人的观察比较细致。
啊不对，什么叫以他对池枫的了解......
老实说他也没多了解池枫，除了知道他什么名什么姓以外，多的也不全知道。两个人最近才开始多了交集，方煜那种始终游离的态度，倒是不太容易对别人上心。
可偏偏他就开始有点在意。
开始有点在意池枫的情绪，低落的男人像只受伤的大犬，但又隐藏的很好，克制的让人心疼。
“我没事。”
池枫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开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关节凸地泛着白。
“行。”方煜也懒得多问。
爱说不说吧，能让他在意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了，不领情就算。
也不知是心灵感应到，还是池枫的习惯，听见方煜这么一句之后，他趁红绿灯时转过头来，大手一伸又在方煜那头软毛上揉。
揉过这么几回，方煜本该是没了脾气，只是刚才好心好意关心了某人一下，却被人冷落，现在他也没好脾气，一巴掌拍开。
“我错了。”池枫说。
池枫好，池枫有三宝，会撒娇，会认错，会顺毛。
就这么低低的一声我错了，都能让方煜乐好一会儿，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对池枫真是没辙了。
“说说看你又错哪了，当是在哄小孩儿呢？”
“嗯，哄你。”池枫眉头舒展开来，白天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哄的效果还行么？”
“我又没怎么着，这话该我问你。”方煜仰着头，闭上了双眼。
池枫看见后眉头更舒展了，坐副驾驶敢闭眼睛，好似对他说命都交到你手里了。
小时候出去玩，池太太就坐副驾驶，有回儿司机跟人撞上了，副驾驶位本要承伤，但司机为了保护池太太，方向盘往右打，自己伤得最重。
从那以后池枫就记着了，副驾驶的生命安全，全掌握在开车那人手里，一旦方向盘往左，那就是死。
眼下方煜眼闭着像是睡得很沉，池枫没再打搅。
结果快到家时，方煜又缓缓睁开眼，卷翘的睫毛在空中画出漂亮的弧度，不知道还以为是精灵游于人间，结果幽幽开口的一瞬让人幻想破碎，“你还没回答我话呢。”
这哪是什么天使，这是魔鬼。
“记了一路。”池枫笑了声，“记性不错。”
熄了火，池枫开门下车，绕道方煜那侧给人护着下了车。
两人慢慢悠悠地走着，小区楼下的花园还有三俩个妇人带着孩子乘凉，秋千栖亭茶凳，惬意得紧。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明天。”快到六楼时，池枫终于说了出来。
担子轻了不少，说出来后痛快了许多。
方煜也松了口气，答案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如果真让池枫和自己纠缠不清，对于池氏集团来说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如果有一千金愿意联姻，对外还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天生良配。
不知该作何安慰，他说：“好好准备，给人留个好印象。”
池枫听了后不作声，半晌才道：“可那我不就失去你了。”
方煜嘴角竟有些抽搐，“明天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而我，就只是你璀璨人生里的一个过客。”
忘了我吧，撒由那拉。
池枫有些咬牙切齿地念着他的名字。
方煜不为所动，开门，关门，落锁。
进了屋之后方煜没急着换鞋回房，而是在门口站定，听见过了一会儿对面传来砰地关门声，方煜才失笑换上拖鞋。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方煜头一回猜不透自己的内心了。
活了二十五年，他一向是活得清楚明白，高中的时候没过多纠结文理科，大学的时候也没多纠结选什么专业。
喜欢，所以选了视觉传达。
不喜欢，所以三年换了几家公司。
坚定地要来北良，所以来了，错过几次机会也没放弃，最终还是达到了。
方煜至始至终都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他活的随意，但内心坚定。
很多事情表面上装作无所谓，但只要不触碰底线，方煜都不会太当回事儿，像上回儿那个王西舟，就是碰了老虎屁股了。
现在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绝不是看上了池枫当司机当保姆的伺候他，没那么贱，何况他也不缺那点钱。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还不让被担心的人看出来。
方煜也搞不懂自己了。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关爱生命，洗洗睡吧。
明早他还要回一趟家。
方母一直藏着掖着的目的，直到方煜周六这一早晨到了家里时，才看得明明白白。
这屋里坐着的不是池枫是谁？
第36章
方家父母正跟人聊着，兴致勃勃。
看见儿子回来了，女人颇为激动地起身，身上披着的薄丝绸披肩滑落至腰间。
“儿啊，你回来得刚刚好，咱们家来了客人，也是刚到。”
方煜走到母亲身边打了声招呼，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人，“池枫？你怎么在这？”
“哎儿子，你们俩认识？那正好那正好，妈特地把你叫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来，咱们坐下慢慢说。”方母轻轻拉着方煜的手臂，走到茶几正中间的沙发坐下。
方煜那双琥珀眼始终盯着坐在侧位的男人，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下紧实有力的上半身，和笔直裤管下修长的双腿，以及露出来的脚踝。
是真好看。
方煜眼睛粘在人身上都转不动了，直到听见池枫轻轻的笑声，他才回过神来。
草，他刚才在干什么。
居然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
方煜怔愣了一会儿便迅速挪开视线，突然发现另一侧的池老爷子竟然也在。
刚才进来的时候，池老爷子那位置是背对着玄关处的，所以才没注意到。
这是什么阵仗。
如果此刻可以照照镜子，方煜觉得自己的脸上肯定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一分钟后。
“什么？！订婚？？”
方煜陡然从沙发上跃起来，睁大双眼看着方母，激动地舌头打结，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环顾四周，确认了方母方父、池老爷子、池枫那确凿的眼神后，才缓过劲来。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人间炼狱。
“不是吧，妈，我能拒绝吗？”方煜有些欲哭无泪地挨着方母坐下。
“小池说他现在自己开了公司，正好你们俩都是画画的，以后生活上也有共同话题，你还有啥不愿意的。”方母在方煜手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小池也是一表人材，我第一眼就觉得十分满意，真是没想到啊，当年还才这么点高，现在都蹿个儿了。”说着方母把手在腰中间比划了一下，有些欣慰地看着池枫。
“不是，那什么......我们做设计就做设计的，不是画画的，而且我今后怎么着也是找个女孩子谈恋爱结婚，怎么能跟个男人呢……”方煜说这话时没敢看池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反正不敢看池枫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的。
没怎么开口的池枫出声了，“方阿姨，您见过我小的时候？”
池老爷子抢了先，“你这臭小子怎么忘了，那年子还上方沁阿姨家来玩过的，小煜那会儿还才三四岁，小不点儿一个。”
方沁便是这方母的本名。
池枫听见池老爷子开口后便闭嘴了，他跟他爸没话可说，就算话题沾着点边儿他也不想答应。
池老爷子这番话也让方煜有些讶异，“居然还有我的事？”说罢转头看向池枫。
他们俩小时候就见过？
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难怪......
“想什么呢儿子？”方母看方煜久久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
方煜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方母低声在儿子耳侧说了几句，“柯淼还在的时候，我们俩家还有时来往，那会儿你还小，可能忘了这些事了。”
方煜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小时候见过几次面的漂亮阿姨，想必就是他妈口中的柯淼了，上回在池家别墅见到的那张全家福上面的女人，和记忆中的柯淼阿姨倒是有些吻合的地方，只是照片中的她眼神更加狡黠。
柯淼阿姨还在的时候？
悟到这，方煜抬头望了眼池枫，又转过头悄声问：“妈，你刚说柯淼阿姨......她怎么了？”
方母面上还是维持着端庄的微笑，只是语气中还是不免流露出惋惜，“很早就生病去世了，那会儿小池才十岁吧，真是太可怜了。”
“这......”方煜一时哽塞，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刚才这么会儿的功夫，方父跟池家父子聊了聊。
其实两家都挺开放的，男男婚姻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作为一家之主的两个中年男人对此也表示坦然接受。
况且小时候两家来往算多，柯淼和方沁本就是闺蜜，也算是知根知底。
俩女人年轻的时候，还约定以后要结为亲家，生儿生女的就撮合成一对儿，只是后来两家生的都是儿子，就没再提起此事。
尤其是柯淼去世以后，池家迎了新女主人，两家人的来往也变得少了。
前几天池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说想再谈谈之前的亲家约定，方家是没料到的。
池老爷子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自己儿子现在多优秀，除了还和当年一样怨恨自己以外，没什么别的毛病，想让俩家再考虑看看。
方母自然是清楚小池的能力。
毕竟他的父母，池忍冬和柯淼本身就是人中龙凤，年轻那会儿身边人都看得出此两人的前程似锦。
小池继承了他们二人的优良基因，现在也应当是前途不可限量的。
但要是自己儿子不肯的话，这倒是让人有些难办了。
“小煜啊，咱们也算是见过面了，要不你跟叔叔说说，看得上咱家小枫不？”池老爷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哈哈的笑着。
“谢谢叔叔，池家公子一表人才，优秀的让我望尘莫及，只不过我痛定思痛，还是决意拒绝您的一番好意，池家公子还是另寻良人叭。”方煜没多加思考就脱口而出，把能用上的华丽词语都用上了，就是想拒绝但又不好太直接，所以要先夸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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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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