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航子看着方煜笑。
他当然懂方煜什么意思。
店里面挺大的，灯光也是那种暖黄调的，冷气开得够足，不过有台立式空调对着他们这儿吹。
在这儿用餐的客人挺多，刚才他们来那会儿是十一点，还有几桌空的，现在基本都坐满了。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没吃两口的时候，池枫忽然起身往外走。
“他去干什么？”航子问。
方煜耸耸肩表示不知道，也不拦着，就让他去。
只是忽然感觉往自己这儿吹的那股冷气小了许多。
他看着池枫的背影正往门口去。
*
转角的巷子里。
“哟，这都被你跟过来了啊。”姜凛辰抱胸靠墙边儿看着来人。
池枫顶着审视的目光，一步步逼近。
“删了。”
“你说什么呢哥，我怎么听不懂。”
姜凛辰眼底尽是冰冷，若不是他叫了声哥，外人几乎都要以为他在看着仇敌。
“刚才的照片，删了。”
池枫以命令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
“我以为我下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下午那会儿我只是答应你把热搜撤了，可没说我从此以后不再拍哦。”
听了这番话，池枫唇角勾起露出一丝嘲弄。
“我以为我待你不薄。”
“哥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姜凛辰神色闪过一丝异样，“你一直对我很好，这一点我从没有怀疑过哥。”
“可你现在找人跟踪拍照，又在网上掀起舆论，差点把他曝光在互联网上。”池枫停顿歇了歇，“不是想要池忍冬看到你吗？”
被人戳到脊梁骨的男人瞬间色变，开始顾不上自己池家二少爷的架子。
“池枫，我倒底哪里不够好？”他恨恨道。
“我说过了，你很优秀。”池枫面无表情，冷声道：“但你的心胸太窄，若是多一分的开阔，池忍冬也会愿意把集团交给你。”
“你从来没有当着爸的面表扬过我！”姜凛辰激愤地吼道，“从我妈嫁到池家那天起，你就从未给我一个眼神。”
姜凛辰原本冷逸的面孔因愤怒而变得扭曲，静悄的街巷里能清楚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整个人如同一只暴走的野兽。
池枫怔住了，随即又垂下视线。
和怒目切齿的男人不同，他现在无比的冷静。
八岁的姜凛辰在池枫十二岁那年就搬进了池家，即邗城的那座偌大的庄园。
他的妈妈接替柯淼，成了池家新的女主人，可惜却没有一个名分，只落得个姜太太的称呼。
小时候姜凛辰不懂，只知道换了个新的环境，这里更大更漂亮，有数不尽的佣人和管家，有漂亮的花园和一整个后山。
这里还有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妈妈让他喊哥哥。
可是这个哥哥从来都不正眼看他，不陪他玩，不教他写作业。
新的爸爸挺喜欢他的，可是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爸爸还是更喜欢缠着哥哥聊天，哥哥很冷淡，有时候他都忍受不了这种尴尬，想让爸爸多跟他说说话，至少他不会不理爸爸。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凛辰才慢慢知道了他们家的关系，他和他妈妈二人在池家的地位，是多么的碍眼。
所以他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证明自己不比他哥哥差。
可是他努力了，他尽力做到最好了，已经快要够上他哥哥的肩膀了。
啪啦一下，他从这座攀登的山腰上又跌下去了。
——他哥不和他争池家了。
原来自己一直珍视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根本不重要。
池枫自己创业去了，他的那家小工作室慢慢走上正轨了，甚至越做越好，发展到国内顶尖的行列去，于是池枫又成了周围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姜凛辰好恨。
他恨他自己没用。
他恨他妈妈为什么当初要嫁进池家。
外人都说池忍冬宠这个新夫人，为了博美人一笑而让整座后山都制造出人工的雪景。
可是只有他知道，他妈妈最讨厌下雪。
因为他出生那天，刚好是个下雪天。
那天的雨雪并不厚重，只是薄薄一层，落在地面时很快就融化了。
他爸在外面应酬，接到医院护士打来的电话急急忙忙开车赶过去，却因为路面湿滑而一头冲出栅栏，栽进了旁边的江中。
那江水多冷啊。
从此姜妈妈就厌透了雪天。
甚至也厌烦着自己的出生。
如果他按照预计的产期出生，或许一切都不会变。
所以他妈妈恨他。
他理解。
这种情况直到妈妈嫁进池家才好一些。
有时候妈妈也会到他房间来聊天，会跟他说一些她和池忍冬的事儿。
初时他为妈妈感到高兴，说她又找到了归属。
可他妈妈那时候说了一句话，他才知道。
原来爸爸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他哥哥的亲生母亲。
有她在，姜太太始终只能是姜太太。
*
街巷很安静，和店内的热闹吵杂不同。
池枫很久没有回话，良久才开口。
“以前的事，我记得不清。”池枫睨着他：“但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在意。”
姜凛辰怒气渐歇，呼吸也慢慢平静，神情有些迷离。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神经线粗条的人。”
说着，他又嘲弄地笑了笑。
“但是哥却始终不知道。”
“我不争池家的集团，已经是退了一步。”池枫不解，“你和你母亲还有什么不满意。”
姜凛辰蓦地抬头，大张着嘴巴望着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想要这些东西。”
“那些是属于你的，我懂这个道理。”
池枫更加疑惑，“那你想要什么？”
若是要北良的话，他不可能退让。
本身就对金融地产不感兴趣，才愿意舍弃家产拱手让人，但他绝不可能把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交给姜凛辰。
“我只想要一个哥哥。”
“想哥哥能够多看看我，哪怕就看我一眼，我就很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居然连着上了12个小时的课，真是没想到呢。
身残志坚的作者君今天上完课又来码字了。
第43章
店里过了十二点，没有人在意。
这里的人不是来宿醉的，就是来约会调情的。
方煜和航子早就吃饱了肚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机。
“你说。”航子冒了一句，“他这饭还吃不吃了，出去大半天了都。”
“管他呢。”方煜头抬也没抬一下，“你吃饱了就行。”
“不近人情。”航子这么评价。
“我没关心你？”方煜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以后我又不跟你过一辈子。”航子笑着打趣，“不得是家人更重要么。”
说着，又往门口瞟了一眼。
视线落回方煜身上，笑着看他。
方煜：“你今天目的太过明显。”
航子：“难不成你还没过心里那关呢。”
“爱什么时候过，什么时候过。”方煜抻了抻腿，坐久了屁股不太舒服。
“那就还是得开化一下。”
航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长叹道。
“任重而道远啊。”
“在等二十分钟，人没回来我们就走了。”方煜说。
“打个电话吧。”
“不打，要打你自己打。”
*
巷子里。
“你说什么？”池枫口吻不似命令。
“我......”
姜凛辰难再开口，声调轻微。
“我想要哥。”
声音弱得丁点儿大，跟个蚊子叫似的。
池枫沉默不语。
姜凛辰咬紧嘴唇，“看来哥还是不认我这个弟弟。”
“抱歉。”池枫沉声道。
“你怪我妈，我知道。”姜凛辰犹豫着还是说了出口。
“从未。”
“柯阿姨去世没多久，爸就娶我妈进门，你肯定恨死我们了。”姜凛辰声音微颤。
“我有什么可恨的。”
“你恨。”姜凛辰确信的说道，“你不仅恨我们，还恨着爸。”
“这都是你猜的。”
池枫皱眉有些不悦。
“别再说了。”
“反正你不认我这个弟弟。”
姜凛辰抿起嘴角，自暴自弃地笑着。
“照片我不会删。”
“是吗。”
池枫理了理衣领，利落的转身。
“威胁我是没有用的，你可能不太知道这一点。”
池枫转身回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姜凛辰怔怔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心底泛起一片苦涩。
那个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人，无论他怎么努力。
好像都没用啊。
“让你们等久了，抱歉。”池枫落座在方煜旁边。
“你刚丢下我们方煜干什么去了，菜都凉了大哥。”航子没个正形地逼问，“诶！你踢我干什么！”
航子挨了一脚踹，不说也能知道是谁，反正这桌也就三个人。
“遇到姜凛辰了，跟他谈了两句。”池枫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动筷开始品尝。
“你弟怎么会在这？”方煜好奇地问。
池枫眸子微挑，“有什么奇怪？”
“他不住这里吧，也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方煜偏着头有些疑惑。
“是，他不住这里。”
池枫又夹了一筷子，像是在思考。
“......提他作什么。”
“不是你弟么，关系不好？”
方煜的直觉一向很准确，反正他搞艺术也是因为比较感性，不加上兴趣这个因素的话。
池枫眼底有一丝异样，但又转瞬即逝，“不说这个了。”
不说就不说。
方煜也沉默着，低头看手机。
四下街道已经只有零星的人群，回白象公馆的路上，他们三人并肩走着。
路灯倒是挺亮堂的，灯下摇曳着大片大片的树影。
“都快到一点咯，哥们今晚住你家呗。”航子走出店门的那瞬间感受到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好。”方煜有些歉意。
毕竟今天是他把人喊来的，第二天还要上班的情况下，留着人到这么晚的点，心里过意不去。
方煜又说：“明天上班要紧吗，你应该没带换洗的衣服。”
航子拍了拍头，啊了一声，说：“是啊，那怎么办？”
“要不，借你的穿一下？”航子试探地问道。
大学同住四年，他知道方煜有个底线，不能穿他衣服，也不能睡他床。
“只能这样了。”
航子开心地揽过兄弟的肩膀搂了搂，“添麻烦了哈。”
“不会，说这些就见外了。”方煜低眉轻声道。
池枫走在最外边，看着两人又搂又抱的心里翻起醋意。
正常的兄弟之间会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吗。
还要借兄弟衣服穿一天。
当初他刚借住方煜家的时候，没办法才穿了方煜的睡衣，结果小孩儿那脸臭的跟别人欠了他钱似的，现在看来，臭脸只是针对他而已。
啧，不爽。
池枫大手一伸，抠开航子的手搂着人腰拉到自己身边。
“方煜，我有点晕。”
说罢还脑袋凑过去蹭了蹭。
航子嘶地倒吸口气，吃痛地甩了甩手，刚才池枫掰他手指那力道足以杀死一头巨象！
“......”
方煜他好歹也一米八几的男人，在街上就被两个男人推搡来推搡去的，实在是没面儿。
“清醒点，你没喝多少。”
方煜一巴掌推开池枫凑到嘴边的脑袋。
“我真的醉了。”
池枫不死心的又凑过去，对着人耳朵喃喃。
“要不你亲我一口，闻闻看。”
“！！！”
方煜瞬间脸红，颈侧窜过一阵电流，如蚂蚁噬心般难忍酥麻。
“流氓，流氓！”
池枫嘴唇贴上那人耳朵时，还在低声笑着。
“四舍五入你也算是我的未婚妻，怎么能叫耍流氓。”
“放屁！”
方煜也顾不得街上那些个路过的叔叔阿姨们了，礼貌是不可能礼貌的。
“谁他妈是你未婚妻。”
“哦对，应该叫未来的老婆大人。”
“不要碧脸。”
方煜被人两只手钳制住，耳朵覆着的两片温凉的双唇让人无法躲避。
“好刺激。”航子在一旁小声吃瓜。
一直和妹子谈恋爱的航子不知道两个男人是怎么搞对象的。
但他并不排斥，更何况这人是自己兄弟，虽然好像有种把兄弟往火坑里推的既视感，不过以他对方煜的了解程度来看，方煜的内心明显早就动摇了。
还是动心而不自知的那种。
下班之后两人聊天那会儿，他就搞得清清楚楚了。
方煜是在意池枫的，不然也不会怀疑池枫和王西舟是一伙的，更不会因此要求安慰，啧啧，纯情的小老弟早就陷进去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他只怕池枫追起来太难，只好自己助攻一把咯。
“路航。”方煜咬牙切齿地瞪着站得远远儿的人。
“嘿，我不打扰二位甜蜜。”航子挥了挥手，不打算靠近他们俩半步。
“今晚他住哪儿？”池枫把人脸扳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路航。
“住我家，有意见？”
“当然。”
池枫收了收臂弯将人紧紧的拥住，埋进肩窝处吸气。
“那我也要住。”
“你有毛病？”方煜要崩溃了，“你是没家吗？你他妈不是就住我家对面吗？”
“钥匙丢了。”池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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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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