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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换到鹿安甯的身边坐,俩人埋着头啃题。
“安甯,待会毕业照我站你后面吧。”夏夜边说边写,笔都没停。
鹿安甯蛮动心,说:“行,看情况。”
“想站你身边拍……”夏夜又说。
“看到时候老师怎么安排位置吧,未必就能一前一后站着。”鹿安甯顿了顿,“但拍完集体照,叫上夏天,咱们三个拍几张。”
夏夜扁着嘴说:“跟她拍个什么劲儿啊,她每天凶我……”
“拍完了再让她给咱们俩拍,我再给你俩拍。”鹿安甯给试卷翻页,笑眯眯地说。
拍完照是宣誓仪式,宣誓结束后是自由活动,之后就可以留下上自习,也可以直接回家。
天黑了,他们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也舍不得回家,夏天提议:“大家记得音乐教室的恐怖传说么?”
“月黑风高,晚上十点,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就会突然响起一阵钢琴声……”
夏天的小姐妹吓得不行,抱着胳膊求她别说了。
马上毕业了,总得做些疯狂的事嘛。
夏天叉着腰提议:“今晚!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酷爱音乐的女鬼姐姐!”她继续煽风点火,“大家不好奇吗?为啥突然会有钢琴曲传出来,这位鬼魂又有怎样的冤情?”
一些人说她无聊,摆摆手走了。
还有一些留了下来,夏夜和鹿安甯也在其中,夏夜说留下来只是为了给他姐一个面子。
鹿安甯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笑着。
夏夜偷偷勾上他的手指,轻声问他:“你怕不怕?”
鹿安甯回握着他的手:“不怕,咱俩一起保护夏天。”
第64章
十二月的平平无奇的一天, 索前山去世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鹿安甯刚挂断和夏夜的视频,搂着小好准备睡觉。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震动声响起的那一秒, 鹿安甯的身体里忽然腾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像有只虚空的手穿透他的皮肤, 正揉捏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赤脚走下床, 握着电话走到窗前,悄声问了一句喂, 然后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两小时后, 鹿安甯将小好安顿给匆匆赶到的月嫂张姐, 下楼打车, 奔赴医院。
走进索前山的病房,他的病床空了, 索赫跪在空荡荡的床边泣不成声。
“他是故意在我没来的时候走的, ”见鹿安甯来, 索赫泪眼涟涟地叙述, “他不想让我看到他伤心,所以孤孤单单地走了,自己拔掉检测仪,身边谁都没在……”
鹿安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索赫,节哀……”,“索爷爷不忍心让我们直面离别的伤痛。”
“那也别一个人走啊, 什么都没留下, 我连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没记住。”索赫擦着眼泪说, 不忿的语气, 活像个冥顽不化的劣童。
鹿安甯理解, 这是因为索赫还没办法坦然接受索前山的死。
索赫的配偶抓着一叠单据进来,安静地放在床边。
刘瞬看起来也很难过,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整个人像张苍白的纸。他不太在意索赫和鹿安甯的互动,蹲在索赫的另一边,呆呆望着那张空了的病床。
索赫掉着眼泪,一边靠进他的怀里,从他的胸膛间不断溢出哭嚎。
到清晨,医院的手续处理得差不多了,遗体会在晚间火化。
鹿安甯让索赫和刘瞬先回家休息,晚点回来接待吊唁索前山的亲友。
刚把这两人送走,鹿安甯揉着眉心重新进入医院大厅。
待会索前山的律师会来,跟医院核实死亡情况,鹿安甯留下等他。
“安甯。”
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夏夜抓着行李箱的拉杆,胡子拉碴,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
“你怎么……”话都没有说完,鹿安甯的心头突然涌出巨大的委屈,跑着奔向他的怀里。
夏夜抱住他,外套上还沾染着塞北的腥土味,“昨晚听你说索董去世了,怕你一个人太难过,所以就先回来了。”
鹿安甯的整张脸都埋在夏夜的脖颈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什么。
夏夜抚摸着他的后背,缓缓顺气,“没关系的,本来项目就在收尾,提前一两天回来也没事。”
“别难过安甯,我们都在你身边。”
心中的悲伤终于得到释放,鹿安甯抱着夏夜哭了许久。
原本以为他已经习惯里离别与死亡,爸爸,妈妈,然后是爷爷……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就在他眼前一个个离开,他不断面对着这种绝望,然后从绝望中站起来。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对死亡习以为常吗?
大概没有吧。
“习惯死亡”的议题背后是每一个独立的生命的陨落。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价值,有他的故事,同其他人形成独特的羁绊。
鹿安甯和索前山的羁绊也是独特的。他救了索前山的命,索前山给了他家人般的关怀与爱。
这些实实在在的回忆,怎么能轻易被放下?
无论准备了多久,这都注定是不能被坦然接受的事情。
夏夜抱着鹿安甯,直到他的啜泣声变得微弱,嗓音开始喑哑。
他轻轻问他:“会冷吗,你穿得太薄了。”
鹿安甯摇头否定,“我渴了。”
“嗯,你哭了太久了。”夏夜松开怀抱,从身边的行李箱里取出件大衣,裹在鹿安甯的身上。
又拉着他的手,带他去一楼的公共餐厅, “知道你现在没心情,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鹿安甯的手被夏夜攥在手里,拉着往前走,心也随着夏夜掌心的温度慢慢变得安稳。
夏夜没来的时候,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压抑着心里的情绪,飘荡在医院里,做他该做的事。
还好夏夜来了……
还好夏夜来了。
夏夜陪鹿安甯一起见了律师,等着索赫收拾妥当重新回到医院,告诉索赫要带着鹿安甯回家休息。
索赫重新收拾成体面又稳重的模样,紧抓着刘瞬的手,跟夏夜说:“谢了。”
“不用,我是为了安甯。”
“我知道……”索赫跟他握握手,“谢谢你陪着鹿安甯,让老爷子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夏夜朝他点了下头,手臂环着鹿安甯,大步离开。
索赫也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创伤的人,直到今天为止,他和鹿安甯谁都没有原谅他。
为什么要原谅呢?
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最大的宽容就是忍住不朝他挥上一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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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回到家,小好早上被张姐送去了幼儿园还没回来,家里仍是一片安静温馨的样子。
不管发生了多么糟糕的事,太阳依旧会升起,阳光普照,季节更迭,大自然总是温柔又残忍,悉心叮咛着他的孩子们,一切都会过去的。
鹿安甯回房补觉,夏夜痛快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从后抱紧了鹿安甯。
很快,鹿安甯就听到身后传来又重又长的呼吸声,夏夜赶了一夜的路,精力耗尽,终于得以安眠。
鹿安甯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索前山握着他的手,笑脸灿然的样子——他多舍不得啊。
夏夜只睡了两小时,闹钟就响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换好衣服,去幼儿园接小好回家。
小好也担心鹿安甯,看到夏夜都顾不上开心,握着他的手小跑着回家。
“去抱抱小鹿。”父子俩站在玄关,夏夜帮小好脱掉帽子围巾和厚重的外套,轻轻对他说。
他知道鹿安甯一直没睡着。
小好刚爬上床,鹿安甯就扭过身,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不哭、la、”小好摸摸鹿安甯的手臂,“小lu、不哭、la、”
小好身上有种很甜美的味道,奶膻味混合某种糖果的甜,像童年的襁褓。
意外的,鹿安甯就在这样的味道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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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索前山肃穆下葬,葬礼在本市举行,骨灰被运回老家,抛进一条静静流淌的河道里。
索赫从索前山的老家回来后,又在幼儿园门口找过鹿安甯一次,请律师向他公布索前山的遗嘱,又交给他一封信。
信是索前山遗嘱的一部分,内容如下:
小甯你好。
有很多话放在心里,总想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说一说。无奈你我都很忙,相见匆匆,别离亦是匆匆,加之我身体抱恙,言语退化,干脆趁着清醒,请助手代笔写封信给你。
言浅词糙,还望见谅。
每次看到你,总会想起我自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时对待生活,对待世界总有无尽的热情与期许。
看到你迷茫与不开心,我也从心底开始着急。
我的小朋友啊,请千万不要继续这样下去。正如每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我们也再回不到年少。
此时的万般滋味,纵有悲伤与痛苦,过后也都会成为难忘的回忆与精神的养料。
一朵花的芬芳,叶的凋落,情的热切,人的聚散……这些都是滚滚奔腾不回头的光阴之水,而你我是涯岸上眺望的人生旅客,千万难,也有千万幸。
你正处于生命中唯一被允许一段风华的年岁。
回首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总是那样的困顿与较真,非要把这大千世界的边边角角都琢磨清楚,追问着生命的缘由,存在的意义,宇宙运行的因缘……
同时又极致地要强,在心里傲骨嶙峋以掩饰内在的贫乏与弱小,在举止间执拗以掩饰言语的笨拙与短浅。
偏偏我又充满了热情,一身又傲又反的骨之外,包裹着一副玲珑又坚韧的皮。非要闯出一番作为,好让人听说我的名字,总梦想着被谁记住和感怀。
但更多时候是迷茫,眼见着季节无止地嬗变,自然不息地荣枯,我却以如此微小的势头成长着,蒙头追逐着所爱所梦,到头来大多无疾而终。起初的热情消逝得太快,而我这拙笨之躯远远追不上它逝去的速度,眼睁睁看它凋落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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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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