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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迟不是不记得,顾珏是怎么一身是血的守在手术室前,也不是不知道他是如何不眠不休地守在霍景延的床前。他什么都不说,对任何人都只是道歉。
只有傅迟知道,他是如何顶着巨大的压力,在霍景延深陷昏迷的时候以一个合法伴侣的身份,执拗地守护着盛启。
他们之间只差一句话。可是这句话,只能由他们说给彼此听,任何外人都不行。
顾珏就这样在医院里留了下来。
在霍景延强硬的暗示和明示下,医护人员都对顾珏统一了口径,伤还没好,人还有点危险,需要陪护也需要照顾。
霍景延搬了一张更大的陪护床来,用各种借口将顾珏留在医院里。
他再也不敢卖惨了,他也很少打止疼药,每个伤口隐隐作痛的夜里,他偷偷牵着熟睡的顾珏的手,感觉比任何止痛泵都有效。
一开始顾珏每天照顾他吃饭,慢慢地就变成两个人一起吃饭。没事的时候顾珏会窝在沙发里看书,霍景延就盯着他。
霍景延是那么地讨厌医院,讨厌病房,但是在这种时刻,他总希望自己能在医院里住一辈子。
他们默契地什么都不说。但霍景延不知道的是,他以为顾珏睡着的时候,顾珏根本都没有睡。他知道霍景延每天都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知道霍景延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他和顾瑾长得太像,像得连霍景延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除此之外,顾珏什么也不敢想。
霍景延就这样在医院里拖了一整个冬天。出院的那天,顾珏陪他回嘉多利山。柳姨做了丰盛的晚饭,他们向从前那样,在小厨房外的餐厅吃饭。
顾珏将药片、复查的时间和一些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交代给柳姨,细致得就像交代后事一样。随后他拿出一沓文件,强颜欢笑地推到霍景延面前。
“属于哥哥的东西,不该放在我这里。”顾珏说:“你签字吧。”
离婚协议、股权让渡、财产转让……霍景延不用看都知道那些是什么。
他没有接,顾珏也没有催。
他们就这样保持沉默,面对面吃饭。窗外的大树抽了新芽,一只燕子落在枝叶间。
“霍景延……”半晌,顾珏说:“就这样吧,该结束了。”
霍景延蓦地站起身,吓了顾珏一跳。
“顾珏,我喜欢你。”霍景延垂着眸子,却正好直直撞进顾珏的眼睛里。
他低声道:“留在我身边吧。”
第63章 破晓
顾珏呆呆地坐在原处,他看着霍景延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熟悉的戏谑,或者是什么别的。
霍景延只是那样看着他,窗外夜色朦胧,无烟壁炉中闪烁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
“别开这种玩笑。”顾珏说:“这不好玩。”
霍景延似乎被什么刺中了,他的眸光闪了闪,没有反驳顾珏的话。他只是将桌上那些文件潦草地归纳起来,攥在手里,一把扔进壁炉的火堆里。
顾珏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这些东西我找律师准备了很久的……”
“准备了很久?”霍景延问。
顾珏猜想这句话可能说错了,便干脆闭嘴不谈,他又坐回椅子上,无可奈何地吃起饭来。
霍景延轻笑:“你在心里骂我言而无信,是不是?”
“对。”顾珏不抬眼睛:“早知道就该趁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把盛启据为己有。”
“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霍景延脸也不要了:“你把盛启据为己有也没用,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的,我这辈子就赖着你。”
顾珏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在顾珏看来,霍景延留住他,也许是因为霍景延的报复还没有结束,但是只肖细细一想就知道,一个能够赌上自己的命来救他的人,不会再有那样的想法。
顾珏软了语调,像哄孩子一样说:“霍景延,我知道你很爱他。但是……我不能再做哥哥的替代了。”
霍景延欲言又止,憋闷地喘了几口粗气:“你……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顾珏:“啊?”
“我喜欢你,你!”霍景延越过桌子,晃了晃顾珏的肩膀:“我怎么做你才会信我说的是真的?把心挖出来你看看?”
顾珏愣了愣,看向霍景延:“你喜欢我?”
霍景延有些懊丧,他谨慎地收回手,心知肚明顾珏根本一个字也没有相信。
对顾珏来说,霍景延如今说的这些,做的这些,和一场晚来的雨没有什么区别。山火肆虐数十天,它终于来了,可地面早已是一片焦土,这场雨的意义,就反倒像是在宣告结束。
他们两个就这样枯坐在餐桌上,谁也不走。
半晌,霍景延长叹了一口气:“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如果我们之间还是这样,我就答应你。”霍景延说:“从今……算了,从明天开始。”
顾珏失笑:“你真奇怪。”
霍景延站起身,似乎不欲再多说了。
事实上,顾珏答不答应,这件事最后都会按照霍景延的意愿进展下去,顾珏也就懒得再费这些口舌。
第二天一早,顾珏还在床上会周公,霍景延突然推门而入。
顾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皱眉道:“这是我房间。”
“我是你合法老公。”霍景延轻轻松松把顾珏扶坐起来,“进你房间还要写申请?”
顾珏顾左右而言他:“什么事啊,大早上的。”
“舒珩……你帮忙照顾一下。”霍景延说:“他爸妈都死了,怎么说也是霍家的孩子,一直住在何沅也那儿也不是个办法。我让他明天就回来。”
“为什么是我照顾?”顾珏抬眼瞪了霍景延一眼。
“这孩子一直不说话,只喜欢画画。”霍景延说:“反正你在家呆着也没什么事。”
顾珏双脚狂蹬,试图从霍景延的怀里挣扎出去:“说这件事用得着这么说吗?”
霍景延突然“啊”了一声,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
顾珏心里一惊,瞌睡醒了大半:“我踢到你了?”
霍景延埋头哼唧了一会儿,闷闷不乐道:“那也没有。”
“你又演!”顾珏狠狠推了霍景延一把:“走开!”
霍景延见好就收,他起身打开顾珏的衣柜挑了挑,拎出一套西装扔在床上。
“穿这个吧,今天有件事要办。”
顾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关我什么事。”
霍景延道:“你哥哥的死,不能一直这样瞒着所有人。你真打算就这样顶着别人的名字过一辈子么?”
顾珏愣住,他看了看那套西装,第一反应却是,如果是为了顾瑾的话,那么就这样其实也没问题。
这件事之前霍景延也问过,和他聊过,只是那时事多烦扰,顾珏没把它放在心上。
“我……我不能就这么听你的。”顾珏说:“我也得问问律师。”
霍景延眯了眯眼睛,胸膛像只炸毛的老虎一样起伏,半晌又淡定下来:“你别想了。就算身份复原,你和我也是事实婚姻,别惦记什么金蝉脱壳的事。”
顾珏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不情不愿地跟着霍景延上车,才发现霍景延也没有那么冒失。他们要和盛启的舆情部门、法务部门开相当漫长的一段会议,才能最终确定如何将错位的身份复归原处。
这一开就开到了夜里,顾珏的脑袋已经从清醒到昏沉,来来回回几次,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但刚刚受过重伤的霍景延却依然逻辑清晰,精力旺盛,不见一丝疲态。
会议中途顾珏开了会儿小差,又打了打瞌睡,很快就发现这个会议上有他没有都一样。
索性趴在会议桌上睡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起身在会议室里转了转,巨大的落地窗外映着江平市的夜色。
透过玻璃,顾珏清晰地看到自己。
养病的这段时日以来,霍景延不再尖锐了。虽然他还是说一不二,还是会有一些霸道的行径,但赫兰道七号的那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如果有什么事自己不同意,那么就算是吵一架,最后霍景延也总会让步。
顾珏实在不明白是什么令霍景延转变了态度,也许是他意识到顾瑾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正心乱如麻地想着,霍景延已推门而入。
“醒了?”霍景延问:“睡得怎么样?”
顾珏头也没回:“这些事,你一个人就能决定,就能处理,怎么每次都要把我带上。”
“因为这是和你息息相关的事情。”霍景延回答:“我可以全都帮你处理,但依然需要你首肯。”
顾珏盯了他一会儿,道:“你现在知道要我首肯,在赫兰道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
如果这时知道这样对待,为什么那时候不知道?
如果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能做出那样的事?
这个人明明是怨恨他的,可是尘埃落定之后,为什么又要对他这么好?
霍景延对顾珏的愠怒毫无意外,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等顾珏和他聊起这件事的时刻。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声道:“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
车才开到山腰,顾珏就从路旁的风景里感觉到了恐怖的熟悉。
他猛地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霍景延:“赫兰道?你什么意思?”
霍景延连忙道:“顾珏,你听我说……”、2b
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顾珏徒劳地攀着车门,试图打开它。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霍景延眉头紧皱,眼中却只有伤感。他将顾珏整个人箍在怀里,用力气巨大无比的拥抱盖过了顾珏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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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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