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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景舒:“含水路的天水酒店?”
“是,昨晚是孙来,也就是我们一个合作伙伴,他女儿的成人礼,很多熟识的商客都会参加。”
郑媛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激动,“对!昊昊应该是在参加宴会,怎么会跑来这么个鬼地方!绑架,一定是有人强迫他,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严乐轻声打断了郑媛的自言自语,不住安慰。
“警官,虽然我不知道我弟弟为什么会跑来这儿,但是西郊我是有印象的。”
严乐努力回想着关于西郊的一切,道:“昊昊说近两年政府会有支持郊区发展的政策,去年在西郊竞标了块地,开发温泉度假区,开工有快一年了吧,但具体进行到哪一步我就不太清楚了。”
“除了这个度假区,他还有什么别的项目或者认识的人和西郊有联系的?”时景舒直觉,西郊这个地点,或许是除去死法之外,案件的关键所在。
严乐苦笑:“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个度假区,生意上的事,自从昊昊能独立接手了以后,我们也很少干预了,他似乎不太想让我们插手太多。”
“说的也是......他呀,已经长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说到最后,严乐痛苦地侧过了身。
弟弟昔日温暖的笑容浮现在眼前,从一声声稚嫩的“姐姐”到朗声干脆的“姐”,她守护了二十几年的弟弟,昨夜在冰冷的马路上躺了一夜,而她这个做姐姐的,却丝毫不知。
严乐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朝时景舒摆了摆手,母女二人抱在了一起。
几十米外,兰天摘下口罩,在简单的消毒后,拿过一旁的现场初步检验单进行填写。
昨天21点至24点...雷击致死...胸口斑纹,皮肤灼伤,衣物焦糊,鞋底裂口...建议剖验...
备注需要注意...
意字写到一半,手里的检验单被人粗暴地夺走,兰天一时不察,笔尖在纸页上留下一道长痕。
兰天不悦地看向来人,生硬道:“还给我。”
那人一目十行地看完检验单,愤怒地把单子扔到兰天身上,音调拔高:“雷击致死?哈?你是想说我外甥死于一场意外么?”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兰天,语气不善:“市局是没人了么,找这么个人来糊弄我们。”
兰天没应对过这样的场景,抿着嘴不发一言,男人看兰天不说话,越发轻蔑,嗤笑一声,就要去动尸体袋。
“不能碰。”兰天一把拦住他,“无关人员不可以触碰尸体。”
男人火大,狠狠打开兰天的手,不耐烦道:“滚开!”
“你干什么!”时景舒三两步冲了过来,把兰天护在身侧,大声喝道。
“舅舅。”与此同时,严乐扶着郑媛,快步走了过来。
时景舒拉着兰天的手仔细查看,周围的警员拦在男人的身前,不让他碰到尸体。
男人接连受阻,心头火气更甚,在看到落泪的姐姐和外甥女后,狠狠瞪了警员一眼,转身劝慰二人。
“有没有扭到,活动一下我看看。”兰天的手腕处大片泛红,时景舒轻轻揉了揉,确认没大碍后,暗自松了口气,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死者的家属,没什么事,你别担心。”兰天不想给时景舒添麻烦,在他看来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他捏了捏时景舒的手指,摇了摇头。
时景舒从地上捡起初检单,底部长长的一道墨迹让这张单子宣告报废。
兰天手腕上的红肿十分刺眼,时景舒气恼他不把自己安全当回事,更愧于自己的疏忽。
“我要见你们负责人,让你们负责人过来。”郑齐揽过郑媛的肩膀,朝几人大声嚷嚷。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时景舒深深地看了郑齐一眼。
他护在兰天身侧,气势上只强不弱,冷声道:”但在这之前,郑先生,我需要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对我们的法医动手?”
“你就是负责人?我说呢,法医是个小娃娃,负责人也是个黄毛小子,市局就是这么糊弄群众的?”郑齐语气轻慢。
“我们每年交着上亿的税款,可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唱大戏的。”
严华近些年出资给东城各地搞了不少惠民工程,哪一个来谈工程的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我外甥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们说他死于意外?还是被雷劈死的。”郑齐摇摇头,鄙夷道,“你听听,这像话么!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有谁是被雷劈死的!”
“你说什么?什么被雷劈死的!”郑媛情绪比郑齐还激动,指着兰天嚷嚷道,“昊昊怎么会是雷劈死的!我告诉你,你不要乱讲,律师呢?你们离我儿子远一点,我不要你们!”
严乐连忙轻拍郑媛的胸口替她顺气。
郑齐环顾了一周,拿起手机,对周围忙碌的年轻干警们视若无睹,讥讽道:“我外甥的案子,还轮不到你们来负责,我这就去和你们局长联系。”
时景舒压下他的手机,脸上不带一丝表情,“郑先生,如果你不能对我们的案件提供帮助,甚至对我们的警务人员动手,请你立刻离开。”
“我想,我们比你,更有资格站在这里。”
兰天站在时景舒身侧,太阳升起,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时景舒的额头覆着一层薄汗,表情严肃,目光锐利,从他的眼神里,兰天看到了之前在学校里从未看到的东西。
那是比骄傲更骄傲的东西。
在五年的职业生涯里一点点沉淀、打磨,促成了这个男人自成的气质。
兰天逃避般的低下了头。
今早出门仓促,他的球鞋鞋带系的有些松了,浅黄色的鞋带,印着无数个闪电的标志。
不知是什么时候,在他们错过的五年时光里,时景舒已经成为了一个可靠的大人,能担起一整支队伍的责任。
而自己还停留在校园里,自以为追逐着时景舒的步调,到头来,还是差得好远。
兰天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时景舒误以为他是听了郑齐的话在难受。
他出警这几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兰天在学校里一直是教授们的心尖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时景舒心疼地不行,手掌抚过兰天的后颈,后者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垂下眼没说话。
郑齐还在一旁出言挑衅,夹杂着郑媛的哭喊和严乐的宽慰。
时景舒叫来小刘,让他把人先打发走,大家加快动作,完成了现场的勘验。
第8章 会议
警局三楼办公室。
“死者严昊,男,29岁,美国纽约大学研究生毕业,现任严华企业行政总裁。”
唐莹莹翻看手里的资料,“父亲严向东,曾获全国十佳优秀民营企业家荣誉,34岁患肝癌去世,之后公司就一直交给郑媛姐弟二人打理,直到严昊学成回国。”
“严昊接手后,仅四年时间,严华的市值上涨了近百分之三十,在东城市一跃成为业界龙头。与此同时,严家股份占比从临界值的百分之三十五扩大到了百分之五十二,手握牢不可破的话语权。”
唐莹莹摊手,引用之前杂志上的一句话,声情并茂地朗诵,“严昊本人也成为了商业杂志的宠儿,可谓天之骄子,年轻有为。”
白板前,时景舒把严昊的照片贴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男生谦逊有礼,注视着镜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白板的右侧是一副放大的东城市地图,死亡地点被用红色马克笔圈了一个红圈。
时景舒合上笔,问道:“向阳,现场附近监控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联系了物业和附近商户,技术部那边正在筛查。”于向阳有些可惜,“昨晚天气太差了,监控里的画面受到很大的干扰,暂时还没有发现和被害者体貌特征相似的人。”
物业和商户安装的摄像头,分辨率只能算得上过关,在暴雨的影响下,夜视镜头花白一片,技术部的小哥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在上面看。
于向阳也尽力陪了半天,最终眼花缭乱地被清走了。
“案发地点在郊区南乐街,从市里到西郊的路线只有两条。”时景舒把天水酒店和案发地点连在一起,中间足有五十多公里的距离,“酒店和沿路监控有什么发现?”
于向阳把严昊离开酒店的监控照片递给了时景舒。
照片右上方清晰地标注了严昊出入酒店的时间,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到六点零八分,中间只停留了四十三分钟。
于向阳:“根据周嘉言,也就是被害者助理所说,当晚刚到酒店不久,严昊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开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众人的预料。
时景舒所有所思,“照这么说,当晚严昊是主动提出的离开,在酒店期间有接到什么电话或是接触到什么人吗?”
他观察着地图上的两条路线,“走的时候是自己开的车?”
“在酒店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太清楚,先前在电话里只简单了解了严昊当晚的行程,不过周嘉言正在来的路上。”于向阳看了看表,“人应该快到了。”
之前在电话里,周嘉言战战兢兢,要好一阵子才能回答他的问题,于向阳就没多问,只让人立刻过来警局配合调查。
时景舒点了点头,转向小刘,问道:“沿路摄像头呢?”
小刘麻溜从一旁抽出几张还热乎着的照片,“一开始我们联系了交管部门协助,在知道严昊离开酒店的准确时间后,追查到了严昊当晚驾驶的车辆,黑色英菲尼迪,车牌为A788,登记在不在个人名下,在企业名下。”
小刘在照片中挑挑拣拣,这辆车有六次出现在摄像头下,三次在市区,两次在快速通道路口,最后一次就在南乐街。
一共六张照片,开车的均是严昊一人,根据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他是通过城市快速通道,经过一个小时零三分,从天水酒店径直开到了西郊。
时景舒接过照片,照片上正是快速通道路口的一张抓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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