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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面无表情地点头,耳畔忽然回响起那天晚上,进邹晟家门之前,沈行琛指着路边两只小野猫,对他说的话。
——我倒是觉得,它们有时候乖巧,听话,比人强。
——不知道邹晟,是不是也这么想。
原来那时,沈行琛已经在暗示自己,邹晟对它们做过的事了。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一会儿说是直觉,一会儿引出证据,真真假假,究竟有没有一句实话。
——如果我说,江天晓是被冤枉的,你会相信吗?
——七年前的江天晓案,严朗也牵涉其中。
沈行琛关于那桩案子的说辞,又不请自来地萦绕在他脑海,不禁使他有些心浮气躁。
活人最擅长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他想,活人的世界真是矛盾重重,难以捉摸。
“天呐!他怎么可以对小动物做这么残忍的事!你看,这上边这么多血,肯定不是一次两次弄上去的,指不定持续多长时间了呢!”
窦华满是怒气和愤慨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廖队,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抓起来吧!”
裴郁看了一眼廖铭,见对方放下那些照片,并沉声道:
“不犯法,管不了。”
对方说的是事实,即使窦华再生气,也无计可施,只好忿忿然嘀咕一句“变态!”后,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一张小脸由于愤怒,涨起微微的潮红。
裴郁甚至能感觉到,豆花儿整个人的温度,都上升了一点。
随后,他听到廖铭问过来:
“邹晟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缓缓摇了摇头,裴郁神情间不见波澜:
“关于杜雪死亡现场的事,他一问三不知。”
廖铭沉吟一刹,语气里情绪平平,显然对自己接下来的问话,也没抱雨隹木各氵夭卄次什么希望:
“有没有可能,是装的?”
裴郁迎着他的目光,抿抿唇,轻轻摇头:
“不像。”
开水壶,短消息,没有指纹的手机屏幕,空空如也的安眠药盒。邹晟在听到这些词汇时,那种茫然和懵逼的状态,实在不像作伪。
他不认为邹晟,会有这样好的演技。
“不管他知不知道,也不管杜雪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都改变不了,这人是个变态的事实!”身旁,豆花儿气冲冲叨咕一句,还没从不忿中缓过来。
廖铭也不看他,继续向裴郁道:
“现场的第三种足印,还是没有头绪?”
裴郁闭一闭眼睛:
“嗯。”
在邹晟家里,他并没发现相同花纹的运动鞋。况且那足印的主人,身高,体型,年龄范围,甚至走路方式,都和邹晟略有出入。
案件查到这个地步,已经陷入僵局。
一时间,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三个人都垂了眼睫,各有所思。
良久,裴郁拉开椅子,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裴哥?”他听见豆花儿在身后问。
“解剖室。”他说。
他要再研究研究那个神秘的足印。
走廊上,他却遇到了收发室的人。
对方怀着一脸八卦和艳羡并存的兴奋笑容,把一个快递小盒塞到他手里。
低头看看那上面,被一颗大大的,耀眼的粉色爱心圈起来的裴郁两字,雨隹木各氵夭卄次他立刻明白,又是沈行琛的故技重施。
不动声色地谢过对方,他独自回到解剖室,给自己留下充足的空间,来独享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懂得的默契。
花瓣繁覆的白纸玫瑰,染了活人鲜血,淡淡散发着他已经相当熟悉的,危险而诱惑的味道。
七滴猩红。
七个机会。
玫瑰凑在唇边,他近乎迷恋地深呼吸,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迷失在这种如同冥府后花园的沉醉气息里。
随即,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小盒底部。
指尖缓缓拈起那张随花附赠的白纸,迎着阳光,几行字筋骨遗香,惊鸿翩翩,游龙款款。
字如其人,一样的漂亮。
————
“结婚?!”
这已经是同一天里,豆花儿一双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得溜圆:
“谁要结婚?!”
裴郁稳坐长桌一侧,看着廖铭伸手拿过那张装帧精美,淡淡留香的白纸,神情从波澜不惊,到蹙起眉头。
窦华凑到廖铭身边,瞪着大眼睛,一字一句地念:
“恭请裴郁先生,廖铭先生,窦华先生……天上双星并,地下两玉夸……谨定于农历三月廿八,夜十一时五十八分,举办结婚庆典,恭候大驾光临……地点,西湾村东头大戏台……新郎,陈福,新娘……杜雪!”
最后两个字念出来,裴郁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到豆花儿此刻,凌乱又震惊的思潮。
“这……是我知道的那个杜雪吗?”窦华一把将那张纸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反复确认: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跑去结婚了?!农历三月廿八……”
他迅速掏出手机,猛划拉一阵:
“……那不就是今天!”说着,眼睛瞪得更圆,“夜十一时五十八分……我去,谁家大半夜结婚啊……”
窦华越加不可置信,眼神都快把那纸盯出两个洞来:
“而且,这结婚请柬,怎么白纸黑字啊……”
裴郁抬眸,目光在空中与廖铭交汇,同时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凝重神色。
第19章 夜半婚礼
“廖队,幸好你跟我们一块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刚从车上下来,裴郁就听见窦华心有余悸地说。
在接到那张处处透着诡异的结婚请柬之后,无需他多言,廖铭便拍板决定,今夜三人一起,到西湾村来一探究竟。
从市局到西湾村,驾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他们晚上十点出发,由于路上车流稀少,到达目的地时,还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来分钟。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纠纷,廖铭将车停在村口,没再往里开。
窦华从车上跳下来,伸伸胳膊又捶捶腿,一副因为久坐而肢体酸麻的模样。
月上中天,村口空无一人,也没有路灯。
一条水泥路直直通向村内看不清的深处,显得颇为阴森幽长。
裴郁向村内走了几步,便听见廖铭脚步声也跟上来,还一边走,一边对豆花儿撂下一句:
“怕什么,你裴哥一样会保护你。”
“裴哥?”他看到豆花儿听见这句话之后,好像更害怕似地,还跑了几步,赶到廖铭身边,寸步不离:
“可算了吧,裴哥更瘆人。”
裴郁抿抿唇,对这个评价不甚满意。
前不久刚有人说过自己“可爱”来着,相较之下,还是那个词更顺耳一点。
正想着,又听见豆花儿一面紧紧跟着廖铭,一面探头朝自己讨好地笑:
“裴哥,我这可是褒义词啊,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套破兔。”
裴郁瞥了对方一眼,发出一声轻嗤。
几步之外,豆花儿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廖队,你接那个电话的时候,可给我吓一跳,还以为你要去赴约,不能过来了呢。”
他们出发前不久,廖铭接到一通电话,还特意走开几步去接。
然而电话那头,仍旧有几个音节隐隐传来,听上去,应当是个清丽的女声。
豆花儿八卦之心不死,冒着挨揍的风险,悄悄从廖铭背后凑过去听了听。
末了,又悄没声儿地退回来,指指廖铭,用夸张的口型向裴郁比划:
“约他去吃饭。”
还没等豆花儿再说什么,裴郁便听廖铭淡淡说了句“今晚确实没空,我是真的有事”,便挂断了电话。
而后,便一挥手,示意他们准备出发。
出门前,廖铭也不知是被豆花儿,还是被那通电话扰乱心绪,上衣外套都没拿稳,从内袋里,骨碌碌掉出来一个警徽。
还是豆花儿颠颠地跑过去,将那个稍显陈旧的警徽,递到对方手里,一脸求表扬的期待。
小插曲很快被抛之脑后,走在通向村里的水泥路上,要不是豆花儿提起这个电话,裴郁恐怕已经忘了。
对身边人的感情生活津津乐道,如此热衷,每每提起来,比自己的感情还要兴奋,不愧是活人,够无聊,他想。
豆花儿却浑然不觉,语气里还带上几分,恍然大悟后的好笑:
“原来,廖队平时就是这么糊弄人家姑娘的。”
他听到廖铭似是轻轻一哂:
“我也想来参观,这场夜半婚礼。”
话音刚落,裴郁便听见,远处遥遥有乐声悠扬。
分辨几秒后,他转头,与廖铭对视一眼。
唢呐。
随着他们离音源越来越近,那唢呐声也越发高亢,嘹亮,声声入耳。
节奏欢快,情绪高涨,是那种结婚时常吹奏的喜乐。
然而,在这月光蒙昧,星辉黯淡,黑漆漆的夜里听来,多少带着点诡异。
就好像……结婚的并不是活人。
裴郁看见豆花儿又向廖铭靠得更近些,不无惊恐地开口:
“廖队,这是……”
嗓子里都隐隐带了颤音。
廖铭却做个嘘声手势,示意他噤声。
裴郁顺着喜乐传来的方向,一路走去。
路上,他们看到不少村民,集体出动,扶老携幼,三五成群,正有说有笑地,走向同一个方向。
裴郁还听到村民们兴奋而热烈地交谈:
“……这排场可以啊,老杜家还挺舍得花钱……”
“……害,钱又不是他们家出……”
“……看你,净说那话,谁家嫁闺女不想风风光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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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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