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色相的是她,屈做他人妇的也是她,凭什么她委屈得来的大权要交到他们母子手上?而且这老女人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嫁给武承晔那猥琐的东西?同样是嫁,她倒不如嫁给武承旸那俊秀人品还来得好些,身为是少夫人,她又何必听他们失了权势的母子俩的话?心念一转,徐桃红两眼一亮,迸射出光芒。可不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有绝对的筹码来控制整个局面的!
主屋里,两个女人相对而坐,转的却是各自诡诈的心思……
这是什么?日已西斜,木场里的某一角落发出平静的问句,若仔细听,可以听出其间的平静其实是建立在岌岌可危的压抑之上。
恩……杉木?斟酌过的回话带着怀疑。
错!是桧木、桧木!狂吼如火山爆发,冲破了答者所履的薄冰。财伯愤怒嘶吼,急速增快的心跳让他差点以为一条老命就要丢在这个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木场里。从早上到现在我教了你多少次,你居然还给我答杉木?!
财伯老丈,别气啊,气坏身体不好的。始作俑者的武承旸缓缓退了个安全距离,带笑好言劝道。财伯老丈那模样象是要当场抱起原木柱往他掷来呢,不得不防啊!
别叫我财伯老丈!回来!气头上,财伯忘了主仆之分,放声怒吼。
早上明明说我再奔、再钝都是因为失忆的关系,绝对不会怪我的,结果……唉!武承旸垂头丧气地走近,自言自语的嘟囔全都恰巧一字不漏地进了财伯的耳里。
什么?怒气稍敛,财伯微觉尴尬,只能粗声粗气假装没听见。
就算失忆也该有个限度嘛!木场里少说也有三十中以上的木料,他不过挑了五种来教,居然教了一整天还教不会!有的木料外观看来几乎一模一样,需要靠细微的触感来分辨,可其间的价格却是天壤之别,若没学成这项本事,把贵的卖成了便宜的不打紧,顶多只是了亏本而已,要将差的卖成了贵的,败坏了炽焰堡的声誉,那才糟呢!
没事、没事,有人愿意当张耳聋子,我也乐得当锯嘴葫芦了。武承旸耸肩戏谑道,走回放置着五片一尺见方的木料的桌前,蹲了下来,来吧,重新接受挑战。
财伯被说得语塞,只得又装没听见他的调侃,背身挡在他和桌子之间,将五片木料的位置做了调换。喏,这是什么?拿了其中一片递到他眼前问道。
要答对还是答错呢?武承旸深邃的眼在木片和财伯脸上之间游移,衡量着财伯还能被他气诈几回。装苯归装苯,没必要赔了财伯这可爱的老命嘛!
是……窜入耳际的脚步声顿了武承旸正确的回答。有人来了,看来,财伯得小小地再气上那么一回了。呃……应该、可能、或许、大概是那可爱的桃木吧……最后几个字要出口时,他已做好准备动作往后跃了。
是柳木!果然,濒临爆发边缘的财伯终于崩溃,一气之下怒掷手中木片泄愤。为什么认不出来?你以前明明连看都不用看,只要鼻子一闻,哪种木料你不了然于心的?
武承旸轻巧一闪,木片擦身飞过,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哎哟!痛死了!一回头,武承晔抚着肩头蹲在地上涕泪齐流。
晔弟,没事吧?武承旸连忙奔了过去,关切地端详着,眼角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越来越佩服自己了,时间竟捉得如此恰到好处呢!
二少爷……财伯也奔了过来。
娘要我过来叫你回去吃饭,没想到竟被砸到,倒霉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武承晔站起身,迭声埋怨道。
吃饭?好阿好啊,我肚子饿了!武承旸一拊掌,就要往外走去,却被财伯一把拉祝
不能走!财伯又回到一脸忿然状,大有拼上老命也不放他走的意味。
若要硬来,他的袖子可能会和袍子分家。武承旸眨了眨眼:财伯老丈,吃饭了耶!
二少爷,麻烦您跟老夫人说一声,这些天大少爷和我要夜宿木场,暂时不回主屋了。财伯完全不理他,径自转向武承晔说道。木场有座供工人歇息的小木屋,除了睡觉憩息的时间以外,他定要卯上劲,不教大少爷认完全部的木料绝不罢休!
别吧?财伯老丈!老丈心思真耿直,行为模式被他料了十足。不行,不能笑,否则她又得回去接受徐桃红的美色荼毒了。我肚子会饿的!明天再来就成了,没必要这么认真嘛!武承旸哀嚎。
你以为我爱这样折腾我这身老骨头吗?财伯吹胡子瞪眼,比他更大声地吼了回去。
身为炽焰堡少主居然不认识自家的木料,这要说了出去还能听吗?饭我会叫人送来,不教到你所有木料都分得清,我绝不放你回主屋!
一旁的武承晔闻言开始冒出冷汗,秉承沉默是金的最高原则,千万不能让这老家伙知道他也分不清木料,不然若是把他也留下来特训那就糟了。
财伯老丈不要碍…武承旸蒙面凄喊,隐在双掌之下的却是愉悦的笑意。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真想抱着财伯大声欢呼呢!
不然,你说,这是什么?财伯拾起一块木片,给他最后机会。
武承晔也探头查看,心里抓了个答案。
恩……桃木?
听到武承旸和他相同的答案,正要庆幸地点头呢,却冷不防被财伯的怒吼声吓得高跳数尺。
杉木!刚刚问过你的!决定了,我去叫人送饭来,你不准走,好好认,等我回来我要再问你!财伯气唬唬地丢下手中的木片,转身走出木常
财伯怎么这么凶啊?还好他刚刚没跟着回答。武承旸抚胸,余悸犹存地说道。
可不是!武承旸颇有同感地拼命点头,还是二娘好,只会问我有没有睡好、有没有穿暖,才不会象财伯只会凶我。瞧,他刚刚还要拿东西砸我呢!
结果却砸到他!武承晔抚着依然疼痛的肩,哀怨地想着。灵光一动,他突然笑得奸诈,亲切地靠了过去:唉!大哥,你也觉得财伯讨厌啊?
是啊,看他这样对我,我会喜欢他才有鬼!武承旸撇唇,不悦道,我本来还想今晚要好好陪桃红,弥补一下昨天的失态的,没想到全都泡汤了。
可是……你以前很尊重财伯的。武承晔笑得更加奸诡。
以前是以前,我根本不记得了,可能那时候我识人不清吧!武承旸踢着地上的木片,摇头叹了口气,说不定我会失踪还是因为他保护不周呢!
有可能哦!哈!这次娘一定会夸奖他的!瞧,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打探了那么多消息:一、大哥苯到连木料都分不清;二、大哥和老家伙起内哄;三、大哥根本就不记得当初是谁害他的;四、大哥记挂着桃红;五、……啊!数不清了啦!反正这回一定要娘好好地奖励他一番!
我要走了,不然娘会担心的。急于领赏之余,武承晔没心思再耗下去。
等等!晔弟,能不能告诉我这片木料是什么?财伯回来要是我答不出来的话那就糟了!武承旸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问。
杉木,这么简单,你要好好记着。看了一眼,武承晔趾高气扬地回道。瞧,他那聪明的大哥如今沦落到要跟他请教的下场呢!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志得意满地走出了木常
错,是桧木,杉木方才让财伯临去时给扔掷在地了。看着手中的木片,武承旸勾起了一抹笑,无奈地摇摇头。炽焰堡居然让这样人握权了五年?没被弄垮,定是他失踪之前所奠定的根基够扎实。
手中的桧木、桂木、桃木,还有刚刚被拿来当攻击武器的柳木和被财伯扔掷在地的杉木。要认这些还不简单吗?武承旸一笑,望向武承晔离去的背影。当然,千万别忘了还有他亲爱的异母兄弟--朽木。
月明星稀,入秋的夜晚透着清冷,只有间或扬起的夜风拂过树梢,带来似海的窸窣声。
一抹玲珑有致的身影悄悄地走出了下人房,顺着长廊从后门离开了房舍,在月光的轻洒下踏上林中小径,来到了一条潺潺小溪前。
伸手试了下水温,那冷冽的溪水立刻让她冻起了阵哆嗦。还能怎么办那?她已经不再是能舒坦洗热水澡的命了。柔和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了商秋袭那微拧着眉头的清丽面孔。奴婢净身的时间有限,更别说能有好好梳理发丝的时候了。什么苦她都能熬得了,偏这无法洗涤长发的别扭感觉让她无法忍受,宁可半夜冒着受冻的可能,也要将一头青丝洗净。
商秋袭跪坐溪旁,用带来的木盆汲满了水,然后将插在发上的发篦取下,微侧螓首,开始细心地梳理起来。
当武承旸来到这儿时,正好看到这样的情景。
若不是方才的奔行让他保持了良好的清醒状态,乍见这情景,他定会以为自己又陷入了梦境。
玲珑的曲线背对着他跪坐,无心流露出一股撩人的妩媚,及腰的乌黑长发如瀑般流泻而下,在月光下散发熠熠的柔亮,衬着修长细白的青葱纤指,每一回轻柔抚过,都让他喉头跟着为之一紧。
奇怪了,为何他那冒牌娘子的百般挑逗他避之惟恐不及,可现下不过是见了这名女子的背影,立刻就让他感到心鼓舌燥呢?武承旸屈指敲敲额角。不过,这背影还挺熟的……这个念头窜过脑海,武承旸立刻忆起她的身份--秋袭,昨日在后院遇见的秋袭。
俊朗的眉宇一挑,武承旸低低地吹了声口哨。他和这小女婢还真有缘呢!还没刻意去找,就又无意中让他给遇上了。真庆幸方才在木场的小屋里闷得慌,点了财伯的睡穴趁机出来透透气,随意掠行间来到这里,否则岂不遇不上她了?
想起财伯对他的行为,武承旸不禁扬起一抹苦笑,是他装傻装得太成功了吗?财伯居然拿出条绳索将他双脚、双手捆绑起来,绳索的那端还紧紧系在他老人家的腰间,就怕他会趁夜逃脱。若那小小的绳索能奈何得了他,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只是略施小技就轻易松脱了,以前被聘做些犯法的事,还全赖缩骨功这一手功夫才得以脱困呢!
梳顺了发丝后,商秋袭拿起水盆,心头揪扯了半晌,终于一咬唇,弯身将冷冽的溪水从头顶缓缓淋下。这一淋,顿时让她的牙关也颤了。
她在干什么?武承旸倏地睁大双眼。她是天生不怕冷,还是存心要试炼自己的?这入了夜的溪水可冻得吓人,她那柔弱的身子骨怎么挺得住?!
快速将长发洗净,几盆溪水淋下的结果,商秋袭已冻得嘴唇发白。天!她没想到竟有这么冷!颤着手将长发转拧之后,却赫然发现自己仓促间竟忘了带拭发的棉布!懊恼地咬着下唇。要是她就这样湿着发顶着夜风回去,怕明儿个她也别想下榻了!
堡里虐待了你是不,竟要你受着冻来这儿洗发?不悦的嘟囔在她身后响起,商秋袭还没反应过来,已让不知名的东西罩了满头满脸,她直觉就是身手去拨,却反而被沉声一喝,不把头发拭干不准拿下来!
那熟悉的声音让商秋袭一怔,连忙探出头来,观见来人,惊讶地微张着嘴:大……大少爷?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时候?这种地方?
知道我是大少爷还不听我命令?武承旸浓眉一竖,干脆站到她身后动手替她拭起头发,动作之轻柔自然,连他自己也颇觉诧异。以后别再到这儿洗头了,这里水冷,离屋舍又有点距离,要是让登徒子乘机轻薄了怎么办?义正词严的,浑然忘了自己刚刚也是个乘机偷窥的登徒子。
可是……商秋袭还想解释,却被他托住后脑,被迫后仰看他,不由得顿了口。
回答是,其他的词汇概不接受哟!他一笑,直直地望入她的眼眸中,温柔的语句霸道又不容抗拒。
商秋袭慌乱地垂下眼睫,怕会沉入他深湛的瞳眸中。受制于人,除了乖顺答应外,她还能怎么样?是……
这不就成了?他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又开始拭发的动作。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拿来替她拭发的布拧是他的袍子。现在的她只是个婢女,为了一个婢女,值得吗?而且之举动有多亲昵,他知晓吗?商秋袭咬紧唇,内心充满矛盾复杂的思绪,既眷恋他温柔的触碰,又心伤他随意给予的温柔。
大少爷……您身子好些了吗?沉默了半晌,商秋袭突然开口低问。
啊?武承旸楞了会儿,才忆起昨夜自己的惨况,不由得一笑,没事,你看我的样子象不好的样子?吗怎么你也知道此事?
这是件大事啊!当青环对她说徐桃红的狼狈状笑得直打跌时,她心头是五味杂陈,感受最深的,是担心他的身体,除此之外,她已没资格再去想。
没事了,大夫开的药方可有效的呢!听出她的担虑,武承旸柔声道。
大少爷,您怎会在这儿?顿了下,商秋袭又道,这么晚了,不是该回主屋歇息了吗?她这纯属关心,绝对没有任何打探意味的。她替自己的行为找了个藉口。
我今儿个才惨呢!武承旸爽朗的笑了,可轻快的语音里半分也没他口中说的惨状。被财伯抓去木场学认木料,学了一整天却连五种木料都还分不清,财伯一怒之下,说除非我把三十余中木料全认清了,否则绝不放我回主屋。木场小屋那儿挺闷的,我就出来到处晃晃了,没想到炽焰堡里还有这样的小溪呢!也没想到小溪旁还有她这样的美人沐发图可赏。
心酸的感觉冲上胸臆,商秋袭蓦然有股想哭的冲动。当初这条小溪还是她初嫁到炽焰堡时,他带她来的。他什么都忘了,连这自幼生长的环境也都忘了。
大少爷,您把炽焰堡里的事全都忘了吗?
恩。发篦给我。看头发已约莫干了,武承旸取下袍子,伸手到她的面前,若不是忘了,我又怎会消失五年都不晓得回来?
看着他的手,商秋袭明白若不顺着他意,可能到天荒地老他都不会收手,于是顺从地将发篦交给他,感受他轻柔的梳抚,闭上了眼,以前,他也总爱这样帮她梳拢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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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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