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他又有一瞬间的疑惑,用一个伤疤去掩盖另一个伤疤,这样真的值得吗?
广播中响起音乐,熟悉的曲调在耳边萦绕。
林嘉木和包扬拎着早餐一路跑进教学楼,推开门的一瞬,两人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教室后面的尉殊。
尉殊握着笔正在做题,众人投给他的眼光被他无视的彻底,反倒是那些似有似无的言论尽数收入耳。
反馈似乎不错,尉殊心想。
他并不要求自己的故事真的能引起反思,能转移话题就足够了。
桌上被放下一杯豆浆,尉殊放下笔抬头,“谢了。”
说话间掏了掏口袋摸出两张纸币递给包扬。
“不用了,一杯豆浆而已。”包扬随意地摆了摆手。
将手上的纸币重新踹回衣兜,尉殊淡声:“那我不客气了。”
“尉殊……”林嘉木坐在一旁欲言又止,“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将吸管插入喝了一口豆浆,视线偏向窗外,风意外的温柔,尉殊说:“因为想这么做。”
*
沈渊到学校的时候,一路高筑的心墙还是有些溃散,可是等他真的进去,发现情况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正值早餐时间,一路人流不算少,意料之中的视野和人言纷杂,然而落在他耳边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全新话题,最多被提起的名字从他换成了尉殊,那个不必刻意就会往他耳朵里钻的名字,代替他被人们反复提起。
心里的紧张让他的五感在瞬间提升数倍,他在噪杂的人声中快速提取着重要字句,绑架,刀,大动脉,血……
沈渊忘了自己是怎么上的教学楼,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到了门口,呼吸急促潦草。
眼中的少年一如既往的干净,嘴角似笑非笑,悬在空中的心缓缓坠地,沈渊默不作声地上前。
尉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豆浆,等到喝完最后一口拿着空罐以投篮姿势将其投入垃圾桶,他扔惯了,准头极好。
“yes!”尉殊低声欢呼,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看过群消息,群里的反馈不错,可以讨论的话题终于从沈渊转换到了他的身上,他们讨论着自己的经历反复回味,甚至有人将他所说的话录了下来。
在吃瓜这项活动中,承裕真是该死的熟练。
对沈渊的辱骂换成了对他经遭遇的难以置信,怜悯和愤慨。
各种情绪乱成一团,消息的数量不曾减少,却没人发现沈渊已经从他们的口中慢慢淡出。
“你做了什么?”沈渊垂眸问他。
看到沈渊的时候,尉殊眼中一亮,嘴角挑起的弧度更甚,隐隐能看见尖锐的虎牙:“说了一个故事。”
“绑架是怎么回事?”耳边轻松的话语并没有让沈渊放松下来,那样的字眼,他无法做到松懈。
“就是字面意思……”话说到一半,上课铃声如期而至,尉殊不得不改口:“下课再说。”
沈渊想继续问,然而老师已经走进,只能缄口。
一节课的时间不足以让沈渊冷静,落在纸上的字迹凌乱潦草,视线不受控制地偏向尉殊,沈渊无数次欲言又止。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稿纸上已经被他凌乱的字体挤得满满当当。
上面除了零星的数学公式和验算,更多地写着两个字:绑架。
盯着老师走出教室,沈渊第一时间侧过身,正对着尉殊示意:“你说吧。”
“我小的时候被绑架过,救我的人是绑匪的母亲。”尉殊嘴角轻动,沉重的经历被说得轻描淡写。
即便心里有所预料,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手上的笔被捏的更紧,沈渊问:“真的吗……”
说不出来的沉重堵在心口,不等尉殊回答,他继续问:“你给他们也是这么讲的?”
突然——
“尉殊呢?给我出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从后门口传来。
微张的嘴悄然阖上,尉殊转头看向门口,是高三的年纪领导宋山,上了年纪,头发也成了地中海,骂起人来却是一点不虚。
易文成跟在身后,对他善意的笑了笑。
“等我回来。”尉殊说着,径直走了出去。
手上的笔直接摔在了桌子上,沈渊一瞬间觉得门口的宋山格外碍眼,然而尉殊已经走到门口,他只能用眼神跟过去。
门外传来宋山浑厚的嗓音。
“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在广播里讲故事?!我问你,今天的广播稿叫什么?”
跟在宋山身后的易文成挤着眼,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最终落在尉殊身上,给了他一个你好好说的眼神。
尉殊抿了抿唇,“青少年正确的价值观引导——以本人童年故事为例。”
宋山已经张开的嘴慢慢阖上。
完全超出意料的说辞,直接让他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又咽了下去。
他也不是真心来找茬的,只是这些孩子都高三了能不能一天天的少添点乱。沈渊的事情,不说他,门卫老头都知道了,学校又不是真的不管,何必他一个学生出头。
脸上严肃都有点板不住,他动了动嘴说:“我问的是原稿。”
“……青春。”尉殊对广播稿实在没什么印象,略低下头心虚地说。
宋山背着的手拿到了前面,手上握着一张卷起来的纸,展开看了一眼说:“不是叫《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
尉殊抬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明显,那你还问。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重新将稿纸卷成一团敲在尉殊脑袋上,宋山冷声哼了一下:“一个个的不省心。”
沈渊的事情学校已经接到不少学生家长举报了,这两天领导们都在开会商量,结果这小子比他们还急,又扔了一颗鱼雷进去。
学校又不是娱乐圈,搞什么舆论风波。
易文成在后面打圆场,语气温润和气:“稿子里说的不就是青春吗,宋主任,你要不要再看看。”
宋山回头,挑了个眉讶然:“你怎么还在这儿?回去写你的检查!”
正值下课时间,走廊来往人流不算少,易文成老老实实挨批,走之前又对宋山说:“你好好说,搞得跟要打起来一样。”
宋山睨了他一眼:“我天生嗓门粗!你不知道?!”说完对尉殊摆了摆手,“走,去办公室,”
走廊空了,沈渊将视线收回,最终落在林嘉木身上,神情讳莫如深:“他说了什么?”
林嘉木没说话,只是将手机递给了他。
沈渊接过,手机屏幕里是一个音频文件,不长。他看着手机,又看了林嘉木一眼。
林嘉木点了点头,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耳机递给他,说:“还是戴上耳机吧。”
插上耳机,沈渊来不及处理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随意地抽出一直耳机戴在耳朵上,点开了音频。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十岁那年,被绑架过……”
音频很快被听完,沈渊没有放下耳机,而是又点了播放。
尉殊嘴里的小时候,原来只有十岁。
沈渊闭上眼试图复刻尉殊言语里的场景,然而他知道尉殊说的简单,他觉得自己想的太轻,却又不敢想的太重。
可是,他又那么深刻地想起了尉殊脖颈上的伤痕,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逆光时又十分明显比周围的皮肤白一点。
他从没想过是这么来的。
眼角突然有些涩,右手慢慢摸上脖子,沈渊自语:“他何必…”
林嘉木上前,将耳机从沈渊耳朵上拿下来说:“我今天问了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他说因为想这么做。”
沈渊慢慢抬头,眼角有些莹润,细密的睫毛掩着瞳仁里的意外和试探。
林嘉木笑了一下,望着他优越的颌角,一手指了指他腕上的手绳道:“我其实挺聪明的。”
声音很小,话头也很莫名,但是沈渊一瞬间就懂了,他呆了一下猛地看向林嘉木。
林嘉木再次点头,从沈渊手中抽走自己的手机,“上课了。”
Chapter93
宋山进了办公室就变了脸色,没有头发的头顶油光锃亮,嘴角缓缓勾着弧度,和蔼非常。
尉殊当场有些讶异,进门的步子都顿了一下。
见他明显后退的动作,宋山招手:“进来进来,就耽误你一下,马上就好。”
易文成见怪不怪地笑了一下:“宋主任在外面就是装装样子,不骂你两句过不了几天学校广播室就乱套了。”
宋山闻声摸了摸谢顶的脑袋,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说:“你不知道承裕的兔崽子多能找事,我今天不说两句,明天广播室就能被一堆人围了,下战书,念情书,指不定怎么搞事情。”
随手指了个位置,宋山继续说:“你啊,沈渊的事学校虽然收到了很多投诉,这几天也没回复,但不回复又不是真的不管,校领导今天还在开会讨论呢,你直接上去念了一个……”宋山顿了一下,眉毛缓缓隆起,像是在思考。
尉殊坐在位置上扮乖,十分体贴地接上:“青少年正确的价值观引导——以本人童年故事为例。”
宋山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校长当时会都差点开不下去,你这确实是在帮沈渊,可你这也是不信任学校,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真以为随便两句就能否定一个人?”
尉殊抿着唇,没有接话。
“校领导哪个不知道沈渊什么样,他的人品是那些小兔崽子能说的吗?一天天的打架闹事,拎个棍子出门就能和长林的人干起来,结果一考一个二三十,奶奶的,老子当年就是用脚考都比这分高。”宋山的声音逐渐拔高,到最后直接爆出几句脏话。
尉殊慢慢将视线转向他,怎么回事,装都不装了?
易文成很少见尉殊诧异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开口:“别看宋主任现在这个样子,以前上学的时候和你们,哦不是,和沈渊差不多,听宋夫人说,主任以前也是拎个钢管就能冲进去干一架的人,以前不少小弟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