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爸爸不该要打你。” 妥协性的。 他和夏星关系原本就不亲近,今天那一巴掌如果落下去,后果可想而知。虽说现在也没有多好。 夏星没说话,始终沉默着。她看着窗外城市里不断倒退的霓虹虚焦,只在电话快要挂断时轻嗯了声。 她可以理解人类生来的劣根性,但这不妨碍她不原谅在过往那些年里,因为夏庆明长久的自私行为,对家庭造成的伤害,以及不负责任。 这二者并不冲突。 她挂断电话,易楚辞调高了车载音乐的音量。里面的音乐又重新换了首,是先前在啤酒花园里听过的那首英文曲子,悲调,此时正播放个前奏。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指中的烟顺着风飘到窗外,夏星偏转过头。她语气是云淡风轻的:“可以听见里面说话?” 目视前方,易楚辞思索着回答:“一点。” 他说一点,那就是全部了。 他这样聪明的人,只需要知道局部,就能从中牵引出细枝末节。 柔软的身体越过扶手箱跨过去,双臂支撑着按在驾驶座边缘,她温软的呼吸落在他颊侧,开玩笑似的:“怎么办,想灭口了。” 车内香烟味道散尽,靠近时,她吐息间都是清浅的小麦酒香,混杂着窗外湿润的夜风味道。 她望过来的眼神清凌凌的,不亲昵,带着攻击性。像被人发现了秘密,一怒之下炸了毛的猫儿。 食指无规律敲击在方向盘上,易楚辞配合道:“怎么灭?” 他分出精力,视线从她直挺的鼻梁上一路划过,最终停在莹润的唇上。 提议道:“要不换个方式?” “比如?” 她至下而上的和他对视,视线直勾勾的瞧着,不示弱似的。 血液在身体里逆流。 分不清是被发现了难堪的恼羞成怒,还是因为这一瞬间拉近的亲密。 易楚辞撤回视线,专注看路。他语气里有三分不正经。 “封口费。” 说完,他在心里轻骂了一句。应该是醉了,否则这般轻浮浪荡的举止,搁在平时是如何也做不出的。 又或者,是被撩之后的回击。 借着醉意便可肆无忌惮的逾矩。 “无聊。” 她轻骂了声,靠回自己的座位。 车载音乐播到了中间部分,和舒缓的前调不同,中间插入的对白激烈刺耳,空荡荡的夜里,听得人难过。 视线落在他干净利落的下颌上,夏星漫不经意的和他闲聊:“你和你父母关系一定很好。” 易楚辞没隐瞒:“还行。” 夜里露重,他捞过自己外套递给她。夏星没拒绝,盖在前胸反穿着。音乐被易楚辞重新换了首,I'm a fish,沉抑气氛消失,车内又重新恢复成浪漫自由的气息。 夏星窝在座椅里,车窗升起半截,她头靠在座椅和玻璃之间的位置,眯着眼,借着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像是伤口撕烂了就麻木的不会再疼,那些难堪脆弱的东西由着她自己揭开暴露在日光之下,就不会再是软肋。 但也没说什么。她东一句西一嘴的胡乱扯着,看似坦然的表象下面,是慌乱地想隐藏那些柔软的不堪。 他们吃饭的酒店在近郊,距市区远,平时那里去的都是些参会的集团人员。车停到花店门前时,夏星已经睡着。 没睡熟,车一停下,她就睁开眼。 两面车窗早已经被易楚辞关上,见她睁眼,他抽出了瓶红茶递给她,顺带着将盖子拧开。 刚睡醒的思绪还带着迷茫,夏星下意识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乖巧仰头,咕噜噜两口吞进肚子里。 这一路上酒早已经醒了大半,等到时人也稍稍清醒了,先前说那些话时的羞耻心开始逐渐冒出来。 话总是在说出之后才后悔。 她不应该和易楚辞说那些有的没的,她一点儿也不想被人知道她家里的那些烂事。 任何人都不可以,易楚辞也不行。 他更不行。 没原因的。 她喝水时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口小口吞咽着,大概是还没转醒,她眼里带了点儿惺忪的泪意,像某种刚打过哈欠,眼神晶亮的乖软猫科动物。 红茶解酒,易楚辞将她喝完的瓶子接到自己手里,盖子没来得及扣紧,听见她清清嗓子,道:“那个,我今晚话有些多。” 舔舔唇角,她继续说:“都是一些没营养的,你可以不用记住。” 易楚辞没说话,盖子拧紧,他给自己重新开了瓶纯净水。小半瓶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滑下,他看着夏星那副故作坦然实则防备的模样,心里始终压抑的那股钝痛感再一次密密麻麻的升起。 明白了她和林泽说不信爱永恒的真正原因,也明白了她性格里的那些冷和刺到底从何而来。 父亲离家,母亲深陷情爱疏于对她的照顾。那些她轻松语气里拼凑出的过往,只有真正从中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切体会。 他没回答夏星的话,只在喝完水时,用寻常的语气问她:“还喝吗?” 夏星摇摇头。 “我很荣幸。” 他偏头,看着她,目光笔直而又深邃。 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简单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夏星却听懂了。 我很荣幸。 可以知道你最脆弱介怀的那一面。 凌晨时分的街道,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安静对视。那一瞬间,夏星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在逐渐坍塌。 杀得她片甲不留。 - 那天晚上的情形夏星还记不记得易楚辞不知道,但他始终记得。 姑娘指缝里夹着烟,裸脚蜷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夜风卷带起额角的碎发,抬眼望过来时,她眼尾浸着抹红意。 还有啤酒花园里,林泽话音落下后,她云淡风轻说出“不信”两个字时,身上那股不落俗世的通透冷淡感。 易楚辞生在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里,但他知道原生家庭对人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不想让她在感情里没安全感,所以他将这句近乎承诺的话语率先宣之于口。 如果她希望在爱情中能够时刻保持理智清醒,那他愿意去做心智坍塌的那一方。 为她丢盔撂甲,为她甘成败兵。 我知道你的担忧,也包容你的个性,如果可以,请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走向你,像你证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 “所以你对我的那些好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夏星说。 “你看我像是博爱的人?”握起的掌心里渗出细密汗珠,易楚辞一如既往地盯着她的眼,诚实道:“我就只对你好。” 我就只对你好。 夏星定定站在原地,舌尖抵齿,她不自觉在心里将这句话默默重复了一遍。 原以为这场表白还要等很长时间,谁知这一刻,他一个直球接着一个直球直接将她砸得发蒙。 她不说话,易楚辞心里没底。原本就觉得这场表白过于唐突草率,此时心里更是杂乱到发慌。 深冬的天,落着雪,他垂下的拳心里却泛起层轻薄汗液,紧张的。好在他面色上丝毫没显,不至于丢了人。 两人各揣着心事静静站在路灯下,细雪仍旧碎碎往下飘着,广播站里那首万年不变的《告白气球》在此时终于重新换了首,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九十年代的摇滚乐,配着此情此景,怎么听怎么像是有心人的故意撮合。 不经意往上一瞅,男寝里某个亮着灯的窗口正大开着,苟鹏和林泽两颗脑袋挤来挤去的碰在一起,身后张明通踮脚使劲往前抻着脖子,双手搭在两人肩膀。 注意到夏星视线,三人讪笑一声,随后没事儿人似的,装模作样的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 夏星收回视线。 脑海里看到夏庆明朋友圈那一幕与这一瞬的巨大惊喜不停交织着,想到易楚辞表白时说的那些话,抽丝剥茧般,她好像突然理解了他迟迟不肯表白的原因。 他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在心里胡乱想着,面前的男生再次开了口:“我知道可能有点突然,我不逼你急着给我答案,我们慢慢来,我给你缓冲的时间好吧?” 夏星抬眼,对上他的:“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只能排队了,”他看着她,眼尾漾开一个温柔的弧度:“排队的机会总可以给我一个吧。” “那我要是一直不同意呢?”她又问。 “那就一直追,”他没什么犹豫,直视她漂亮的眼睛,目光里有不同平日的认真与严肃:“非你不可。” 夏星睫毛轻颤。 “但你得提前做好准备,”他说:“以后我可能会直接打直球。” “我尽量绅士一点。” “你不舒服可以随时喊停。” “那我要是说不想让你追呢。”她声音很轻。 易楚辞没说话,像是没料到她真的会这样不留余地。 唇角下压,他略略思索,开了口:“那我就只能——” “只能怎样?” “只能死缠烂打,”微蹙的眉宇舒展,他唇角勾起抹揶揄:“毕竟入党了,不能走强取豪夺那一套。” 话落,他被面前的姑娘抱了个满怀。 胳膊环住他脖颈,夏星垫着脚,下巴磕在他肩膀。 她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傻,那你就没想过第三种可能?” 他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身:“什么?” “比如我们直接在一起。” 握在她腰间的力道箍紧,易楚辞往后退开一步,想要去寻她的眼睛。 夏星没放。 耳垂和脸颊都散着热,她环住他脖颈的那两只胳膊紧了紧,整张脸都埋在他身后。触着他大衣上柔软的面料,她语气闷闷:“别高兴太早,有试用期的。” “多久?”他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在发紧。 “看你表现。” “行,”手中的腰身收紧,他很好说话:“你说多久就多久。” - 两人这场拥抱没持续太久,就被校广播站里突如其来的切歌给打断。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 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 ...... 隆冬空荡的校园里,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听到这样一首带着粉红气泡的复古歌曲,旁边路过的同学驻足听了会儿,不禁开始纷纷发出窃笑。 “这校广播站放音乐的的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知道,恶搞吧。” “以前不是喜欢周杰伦吗?” “有喜事开心了呗。” ...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越传越远,感受到怀里夏星轻微挣扎了一下,易楚辞将手松开。 他出声解释:“苟鹏负责校广播站的。” “......” 两人视线往上看去。 那三颗脑袋仍旧齐齐挤在窗口,胳膊肘搭在窗沿上,注意到他们视线,林泽这次没再躲闪,扯着下唇响亮的吹了声口哨。 张明通在一旁跟着起哄鼓掌,苟鹏又重新切了首《甜蜜蜜》,这会儿大脑里正处于兴奋状态,使劲往下弯着腰,生怕错过这两人一丝一毫的亲密细节。 视线对上后,他难得没怂,两手伸展开搭在唇侧,不怕死地冲着下面发出搞怪的长“哦——”声。 易楚辞摇摇头,懒得理会他们几个二愣子似的行为。 他侧了个身,站在外侧,挡住他们几个看夏星的视线。 两人原路送夏星回寝室。 并肩行走,规规矩矩的什么都没做,中间甚至隔了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都沉默着,只有肩膀上柔软的大衣面料实不实相擦在一起。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夏星却觉得自己的耳尖和脸颊在源源不断地持续发烫。 临近闭寝,但楼下的小情侣还很多。平常时间能面不改色甚至看热闹似的从旁走过去,这会儿却怎么都不自在。 舔了舔唇角,夏星在距离寝室还有100米的位置处站定。 她转过身看着易楚辞:“这里就可以了。” 她这样猝不及防地停下,使得两人原本规矩放在衣角处的手掌贴碰在一起。 食指顺势勾住她的食指,易楚辞眼尾漾开笑意,叫了声:“夏星。” “嗯?” “早点让我上位。”
第50章 想你 是说歌名叫宝贝 寝室里, 凳腿摩擦着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站在走廊就能听见。 夏星推门进去,杨柔没在,舒玥刚洗完澡, 换好睡衣站在自己桌前,冷着脸,垂头将自己桌上的瓶瓶罐罐摔得叮咣响。 周思亦已经回到寝室, 这会儿漫不经心坐在自己位置上,旁边跟了位外来人士, 和她们同班,住隔壁寝。 刺耳的声响显然是从舒玥那里发出, 外来人士话和周思亦正说到一半,看见夏星推门进来,礼貌打了个招呼, 随后拍着胸脯看向舒玥,语气半带玩笑的嗔怪:“舒玥你干嘛?刚吓死我了。” 说完, 也没想着舒玥能给她回应, 她转过头继续和周思亦吐槽:“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 装逼死了, 什么东西。” “面上瞧着是冷感禁欲,谁知道是不是装的,装得人模狗样, 背地里还不知道是副什么货色。” 她这话指的是易楚辞。夏星进来之前,她坐在这对着周思亦已经吐槽了快十分钟。 外来人士昨晚被学院里扣了分,她没进学生会, 认识的人不多,思来想去,这事儿能帮到她的只有易楚辞。 学院扣分也关系到代班的助导。 这事儿对易楚辞来说举手之劳, 自己带的学生,平时虽和她们交集不多,但范围之内的事情,只要有人开了口,他都是能帮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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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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