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啸什么也没问，到许多自己搭的那个蓝色的布艺衣柜里取了条裤子给许多，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我先出去，你换吧。”
许多换了裤子后想把脏裤子洗了，凤啸从外面进来，不由分说就把许多手里的裤子拿走:“我来洗，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等凤啸洗完裤子已经深夜了，许多已经又睡着了，凤啸站在他床前，深深凝望着，良久，胸口中呼出一口浊气。
凤吟找的医疗队是第二天早上到的，专家团加上检查设备，浩浩荡荡好几车人，但是就在大家都准备好给许多做检查的时候，许多却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凤啸怎么劝都不肯检查。
凤啸轻轻拉开被子:“我们有事好商量，不要闷着自己。”
许多倒是听话地没再拉被子，凤啸又说:“多多你跟我说，为什么不愿意检查，是不是害怕？不用害怕，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的，我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只要不放弃肯定能治好。”
许多表情有些松动，凤啸大喜过望，以为许多听进去了，谁知道许多平静地说:“我不是怕，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治疗。”
凤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为什么？”
许多:“凤啸，我很感谢你能为我做这么多事，但是我真的不想治。”
凤啸听许多轻声细语地说:“我只是一个孤家寡人，眼睛瞎了也没关系，但是我不想再麻烦谁了，我欠你的已经很多了。”
凤啸不知道许多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自己放弃的心理，或许是在周末离开的时候，或许是在他第一次出现症状却没事人似的就已经有了，更早，或许是在当初一身伤病来到寒县在江边睡着的时候。
总而言之，他可能早就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全身心放在周末身上，殚精竭虑地省钱赚钱，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而周末一离开，脑子里那根破烂不堪的弦彻底断裂。
现在的许多，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
现在是这样，当初也是这样，一心一意地为于舜考虑，不会多想想自己，结果一无所有，从来都是个只知道付出的人。
凤啸眼里全是红血丝，他气得浑身颤抖，情绪也开始失控，他气许多不珍惜自己，更气自己在许多最脆弱的时候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砰！”
房门外的专家团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句什么，房间里，满室的狼藉，地上是床头灯碎片，许多则白着脸咬着嘴唇轻微发抖。
第88章 拿手铐来
凤啸像头发怒的狮子，他对许多油盐不进的态度气急了眼，加上担心许多的病，这么久以来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虐，双手一扫，东西就从柜子上滚下来。
许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凤啸了，现在，他光靠感觉就知道凤啸有多生气，他瑟瑟发抖地把往被窝里缩，然后下一秒就像小鸡仔一样被凤啸捏住后脖颈，他听见凤啸说:“不管你想不想治，只要老子没放弃，你就不能放弃。”
随后，外面的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就把房间里的另一张床撤走，专家们带着专业器械进来。
冷冰冰的器材沾到皮肤，本就浑身颤抖的许多本能反抗，但是凤啸却不放过他，死死地控制住他，让他无处可逃。
无边无际的黑暗加剧了这种恐惧，许多打着哭腔开始哀求凤啸:“凤啸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治，不要这样好不好，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双眼无神，因为看不见，不知道凤啸到底在哪里，只能茫然地转着眼睛，妄想凤啸对他施一点同情心。
凤啸心如针扎，许多这个可怜的样子让他恨不得答应算了，答应吧，看不见就看不见，以后你来做他的眼睛。
可是他不能答应，这已经不仅是失明的问题了，现在是许多已经放弃自己了，他不想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甚至可能不想活下去。
许多要活下去的，他必须活，他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了。
凤啸狠心帮许多擦掉糊在脸上的泪水，示意专家动作快一点。
许多不断反抗，小小身子忽然爆发出能量，一个人就让一群专家满头大汗，专家们又要做检查，又要顾及到许多，一时间实在无法开展工作。
凤啸见状，双手死死扣住许多的肩膀，朝保镖喊:“拿手铐来。”
听凤啸说要拿手铐，许多更怕了，他终于安静下来，求着凤啸:“凤啸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不动了，我不反抗了，你不要用手铐，我听话的好吗？”
凤啸其实也于心不忍，听许多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忍心再拿手铐，只是许多失去神采的眼睛和宛若木偶的神情动作让他更加心痛。
许多说听话就听话，专家们动作也快了不少，他们快速检查完，又开了个小会，得出的结论是当初许多头部受过伤，这是后遗症，时间长了恐怕危及生命，具体的治疗办法还还需要回到尚城后仔细研究。
凤啸烦躁地抽着烟，他眼睛注视着床上面无表情的人，明明是关乎自身的大事，许多却像个局外人丝毫不关心。
凤啸把烟头狠狠地碾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做了决定，眼神决绝:“准备一下，回尚城。”
估计是手铐这两个字真的吓到了许多，接下来一直到坐车到上飞机，他一直没有任何反抗，像个傀儡一样随着凤啸抱上抱下。
私人飞机上，凤啸把人抱在自己怀里，温柔地安抚:“别怕，医生说了肯定有办法，肯定能治的。”
“我们这次去尚城只是治病，等你好了以后，如果你想回来的话，我们又来好不好？”
凤啸不停地说着，然而却没得到许多的任何回复，他想是一个真空罩里的玻璃人，易坏易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也懒得做出任何反应。
凤啸心疼地摸摸他的脸，然后把小毯子给他盖好。
下飞机，一行人直接去了凤家投资的私人医院，当初给许多看过病的程燃也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门口等着。
一边等人，他一边后悔不已，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强制让许多来医院检查的，看吧，不听话的病人，受罪了吧现在。
他还担心当初猜错了许多的身份，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经纪人，然后没把许多的病情告诉凤啸这件事被凤啸这个小心眼子报复。
终于，凤啸和许多终于到了，程燃老远就感受了凤啸对怀里人的小心翼翼和对旁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戾气，他赶紧跑过去，看清凤啸怀里的许多后心惊不已，只见许多毫无生气，已经瘦弱得不成人样，眼神空泛，完全是个没有求生意志的样子。
但这话程燃不敢说，他怕触了凤啸的逆鳞。
住进医院顶层的高级病房后，许多做了第二轮检查，程燃和一众专家一致得出结论，失明可以治，做手术清理了许多脑袋里的血块就好，还没等凤啸高兴，专家又说:“但是手术有很大的风险。”
凤啸沉下脸，问:“有多大？”
“大概百分之五十吧。”
凤啸又问:“如果失败呢？”
专家和程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凤啸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骨:“行了，我知道了。”
专家说:“还有，如果病人一直像这样毫无求生意志的话，手术过程会更加危险，但是如果手术迟迟不做，仍然要危及生命。”
这就是两难的选择了，无论凤啸如何选，总要把许多的生命放在刀尖上赌一遭。
晚上，月光照进病房，给床上入睡的人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凤啸坐在床边，手里握着许多的一只手，表情凝重，他喃喃道:“多多，我该怎么选。”
之后一段时间，许多一直是那个不悲不喜的样子，凤啸总是不厌其烦地陪着他，昼夜都陪着他，跟他说着话。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话，说也说不完，没有许多的回应，就像在演独角戏。
程燃来看过几次，每次都连连叹气，因为许多毫无积极配合的迹象，这样下去手术也遥遥无期。
然而，在某天凤啸给许多讲到他在国外留学时的经历时，许多忽然开口:“凤啸，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是这段时间来许多第一次主动开口，愿意说话就已经是个很大的进展，凤啸惊喜得恨不得在病房里跑两圈，他咧起嘴角，兴高采烈地说:“今天天气非常好。”
他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又说:“太阳很大很亮，阳光照在了树上，树绿油油的，等你好了，你就能亲眼看见了。”
许多神情似乎有触动:“凤啸，你扶我到窗边坐一坐吧。”
第89章 我想吃千层蛋糕
许多站在窗户前，穿着蓝色的病号服，热烈的阳光直射在他身上，驱散了病房里的阴冷气，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暖洋洋的热气，连带着一直冰凉的手指都暖和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感受，却碰到了一层光滑冰冷的玻璃，许多:“凤啸，把窗户打开好吗？”
凤啸点头，又意识到许多看不见，赶紧应道:“好，我这就开。”
这次许多把手伸出去，终于没了那层阻碍，微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气抚过他的手指，像是最温柔的亲吻。
许多心想，这样好的天气，他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倒是有点遗憾。
回到病床上，许多又轻声细语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求凤啸:“凤啸，我想吃千层蛋糕，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听许多主动提起想吃东西，凤啸高兴得昏了头，他赶紧答应:“那我这就去买，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等我啊。”
跑到门口，他还回头朝许多喊:“你等我啊，马上就回来。”
等凤啸关上门，许多一直微微笑着的唇慢慢放下，他手指抓着被子，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凤啸在电梯里遇见程燃，程燃稀罕地问:“怎么了？今天舍得离开你的心肝了？”
凤啸眼角眉梢带了掩不住的笑意，他得意道:“他说想吃千层蛋糕，我去买。”
两人一起出了电梯，凤啸又说:“今天他好像忽然就想通了，不止要吃东西，还让我扶他到窗边去站了好——”
凤啸猛然停住，程燃问:“你怎么了？”
凤啸脸色苍白，他看了一眼还没到的电梯，抓住程燃的胳膊:“赶快，你坐电梯，我走楼梯，他不对劲。”
程燃被凤啸猛地一推:“快点啊。”
程燃望着凤啸已经飞奔往一旁的求生通道，大脑宕机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也不要命似的挤进电梯里。
很多年后凤啸想起来他那天不遗余力朝许多奔去的场景时依旧后怕，他再晚一秒，可能就会永远失去他的宝贝了。
凤啸推开病房，只见许多已经坐在了窗户上，阳光撒在了他的黑发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坐在那里，像只翩然欲飞的风筝，似乎下一秒就要跃出这个牢笼。
所有的事不过电光石火，凤啸放轻脚步快步过去，在许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从窗台上拖拽了下来。
凤啸紧紧地把人抱在自己怀里，那种恐惧的心情才被安抚了一些，他喘着粗气，手臂收紧，恨不得把人揉碎进自己的身体，然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程燃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见两人抱在一起也松了一大口气，他刚要悄悄离开，就见凤啸一下子跪在许多面前，许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的迷茫无助。
凤啸心情平复过来，就是无休止的后怕，他能阻止许多一次两次想不开，却阻止不了他不想活，总有一天他还是会离开自己的。
他哭着求许多:“多多，我求你不要放弃好不好，你活着吧，你就当为我活着好不好，要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许多被凤啸弄得手足无措，他手忙脚乱地去扶凤啸，却怎么都扶不起来。
程燃站在门口，心里的震惊不亚于许多，他和凤啸是发小，从小就见惯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大少爷高傲的样子，从来没有想到他有一天能栽倒在“情”字之上，为了许多不止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还卑微得如此彻底。
良久，许多才叹口气:“凤啸，你何必呢？”
出了这件事后，凤啸对许多更是寸步不离，根本连自己的吃住都彻底搬到了病房，他不再管公司的事，凤父凤母也不强求他，他哥还让他安心陪许多。
凤啸助理小王问要不要在病房里多加一张床的时候，凤啸拒绝了，他晚上都是和许多睡一张床，如果怀里没有那个人，他根本睡不着。
许多真的变乖了，他每晚被凤啸搂着入睡也乖乖的，反正也挣脱不掉，就是凤啸似乎睡眠很少。
许多再一次醒来，看不见以后就失去了时间概念，只要凤啸还抱着他，就应该还是在夜晚。
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许多试着喊:“凤啸。”
凤啸立刻把胳膊又搂紧一些，回应:“嗯，还早呢，怎么都醒了？”
许多问:“你还没睡吗？”
凤啸:“还睡不着，没关系，你睡吧，我守着你。”
许多没再说话，再次闭上眼睛。
第二天，许多病房里来了个故人。
凤啸告诉何峰他已经找到了许多，还不等何峰高兴，凤啸又告诉他许多失明了。
何峰短短几秒内经历大起大落，整个人好久都没有回过神，等反应过来后就风风火火赶来医院。
许多听了何峰讲述的过程，自己也不免有些唏嘘:“真是不好意思，倒还麻烦你找我这么久。”
何峰看着坐在床上苍白瘦弱的许多，止不住的心酸，当初那个乐于助人的大哥哥竟然变成了这样，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笑笑说:“那可不嘛，一直惦记着你。”
许多心情挺复杂，愧疚里带着点悄咪咪的欣慰，原来在他失踪的那段时间，这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他，在不遗余力地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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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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