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央心里反驳，没有才怪！
餐厅是雪山的一个网红景点，叫悬崖餐厅。顾名思义，是断层式建筑，坐落在山的边上，他们位置靠着窗，望出去，可以看到皑皑白雪，天气好还可以看到日落余晖。
餐厅三层，一层休息，一层娱乐，第三层吃饭。此时正是饭点，但空旷的第三层却无一人，路央十分奇怪，并跟程宜城分享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这里面没人啊?”
“不知道。”程宜城装作一脸不解，“不管别人了，我们先吃饭吧。”
饥饿打败了好奇心，路央终于落了座。
这家餐厅是西餐厅，路央点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随后又把菜单给了程宜城。等菜的过程中，程宜城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太不寻常了！
饶是路央慢半拍，也意识到这次旅行的不正常之处。昂贵的私人温泉，空无一人的西餐厅，不知为何，路央心里直打鼓，知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两人的关系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快，厨师过来了。
一杯酒红色的饮料被小心的放在路央面前，他看着觉得十分眼熟，拿起来喝一小口，辣得人伸舌头。
“是樱桃酒栗。”程宜城说：“三个月前，四柳酒吧，你给我喝的就是这个酒。”
他座的很直，像是有些紧张，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移了下去，握成拳，“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举着酒，玫红色的酒照在你的酒窝里，又辣又甜。”
“我当时喝下去，也是你这表情。心想，这人不会是受了情伤，要随便拉个人报复社会吧。”程宜城笑了笑，回忆着与路央的初见，“但后来我还是跟你走了，还上了床。”
路央似乎也勾起来那段回忆，整个人愣愣的。
程宜城深情款款的看着他，“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可能是一见钟情，也可能是由性到爱，也有可能是日久生情。”
“但我无比确定，我喜欢你。”程宜城笑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或者说，我爱你。”
“路央，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路央坐在原地，出神的看着那杯酒，始终不曾抬头看程宜城。
1.2.3......20.....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程宜城的期盼也一点一点落空。他似乎又回到那天晚上，站在路央门外，心里默数着数字，等待会有一扇门在深夜为自己而开。
他想请求路央，再为他开一次门。
良久，路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对不起，程宜城。”
酒里的冰块突然裂开，啪啦一声。
路央没再给程宜城开门。
第二十二章
“对不起，程宜城。”
程宜城听着路央的回答，指甲陷进皮肉里，可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杯子里的冰块冲业绩一般，接二连三的裂开，程宜城觉得自己的心也是如此。
路央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面前的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伤心，失望和不甘，只要一想到那些不好的情绪是自己带给他的，心就像是被大锤子反复鞭打。
“这太突然了，我很难现在做好决定 。”
路央试图在此时说一些不让程宜城伤心的话，可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找不出来。
嘴巴像是被封住了，脑子里面乱成一团，如同绣花的丝线，不是头在何处，也不知尾在哪里。
“你真的很好。”
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程宜城苦笑，他都佩服自己还有苦中作乐的心情，“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不是！”路央不喜欢听他这说。
这不是好人卡，也不是安慰话。程宜城于他而言，是久旱逢甘露，是激起他死水般生活的惊喜。
“我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你，应该算是色欲熏心，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那时闷了杯白酒，给自己打了无数遍气，才有勇气给你递酒。后来去酒店，我人都是懵的，洗澡的时候还无数次想过要逃走。”
程宜城说，“你还是没走。”
“是啊。我当时还以为你会后悔呢？”
这么看来，缘分真的很奇妙。哪怕当时，他们中的一个，再动摇分毫，都不会有后面的所发生事情。
他们的故事开始与一场荒唐的情事，可能当初谁也没想过，三个月后，两人会面对面剖析各自的心路历程。
“后来，我们再次相遇。”路央捏着餐厅的桌布，回忆着那些独属于程宜城的美好，“你给我念《致橡树》，送我钢笔，帮我出气，保护我。”
路央一件件数着，似乎程宜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填满了他的生活。
他说：“能遇见你，就像撞大运了。”
握成拳的手松开，掌间都是红痕。外面不知何时暗了下去，餐厅里面也亮起来一排一排的小彩灯，程宜城的眼里都是五色碎光。
“可你不珍惜这大运。”
五色碎光忽明忽暗，像是及脆弱的琉璃珠子。
路央摇摇头，他怎么会不珍惜呢？就是因为太过珍惜，才不愿这样潦草的接受。扪心自问，真的能配得上程宜城的爱吗？没有顾虑，没有杂质，全心全意的去爱面前的男人。
程宜城不想再听他的托词借口，只执拗的问路央喜不喜欢他。这一次，他不再忐忑期盼，只尘埃落定般，想要一个答案。
“我喜欢你。”
*
程宜城走出餐厅，漫天大雪落下，雪那么轻，但程宜城却觉得压得他喘不不过气来。
身上又冷又粘，冰水划过他的脖颈，浸进他的里衣，仿佛整个身子都在冰湖里，连呼吸都密密麻麻的疼，太冷了，似乎没有哪一个冬天这么冷。
“我喜欢你。”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的重复着这句话。
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因为我害怕。”路央苦笑着回答，“二十岁的路央可以勇敢的答应你，可三十岁的路央不能。”
程宜城嗤笑一声。
二十岁又怎样，三十岁又怎样，喜欢一个人，会因为年龄，阅历，家庭这些而改变吗？
他尝试着站在路央的角度来想，想了许久，得出答案，路央是个胆小鬼。他真的是个鸵鸟，遇到危险和困难，只会用沙把自己埋起来。
可怎么办？即使他是鸵鸟，自己也依旧很爱他。
餐厅挨着酒店，程宜城回去，有条不紊的收拾自己的衣服。客厅里摆着一束大玫瑰花，是他打算在告白成功后送出去的，如今看起来却是赤裸裸的讽刺。
他人生中第二次送花，又失败了。
东西很快收拾好，程宜城约好了下山的车，拿着包打算离开。
门开了，路央不知何时站在外面。
场景何其相似，只不过门内门外的人交换了。
路央看着程宜城手上的包，有一瞬间的征愣，他动了动嘴，似乎要说什么，程宜城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出来。
“你要走吗？”
“嗯。”
路央咬了咬嘴唇，说出了今晚上不知道第几个对不起。
“没必要说对不起。”程宜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喜欢一个人没错，不喜欢一个人也没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无喜无怒，像是麻木了一样，“其实你告诉我，你是不喜欢我而拒绝我的，我也没那么不可接受。”
“可你偏偏.....”
偏偏给了希望，又让人失望。
路央使劲摇了摇头，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却无从开口，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嘴唇被咬出了一个小口，血腥味瞬间充斥了口腔，比刚刚喝的酒还要苦涩。
“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程宜城的话如同降下一道天雷，把他和路央划成了两个对面。
路央猛的抬起头，眼里那颗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做朋友，老死不向往来，这些程宜城都做不到，他望着路央发红的眼角，还有带血的嘴唇，终究是无可奈何的叹气，连气话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擦掉了路央的眼泪，皮肤带来的触感那么热，他几乎是被烫住似的缩回了手。
“我第一次爱一个人，把一辈子都算进去了。”程宜城说，“希望你能够仔细想一想我们的关系。我不着急，你每天想十分钟，我等你十天，每天想一分钟，我等一百天。”
“我愿意等你，只希望你能够给我们一个，真正的不会后悔的答案。”
第二十三章
今年大雪天似乎格外的多，总是没完没了的下。程宜城从熟悉的大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拿过手机，一条条的消息接连跳出来。都是一些朋友发的过节祝福，还有几条程远山发的，叫他下个月记得回家过年，程宜城面无表情的划过，指尖停在了后面几条消息。
【你怎么突然走了，听餐厅那边说你连饭都没吃完。】
【你的同伴看起来很难过，自己拖着行李箱走了。】
程宜城捏了眉心，他的皮肤发烫，可体感温度却很低，常年独处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是感冒发烧了。
程宜城心中苦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点开熄屏的手机，给好友发了条消息。
【他什么时候走的?】不得不说，即便是现在，他也很难不去在乎关于路央的一切
朋友那边应该还在睡，发过去没人回。
程宜城放下手机，摸了摸脸，去冲了个热水澡。浴室里面很快便热气腾腾，热水冲过身体，熟悉的温度好像带他回到了昨天，湿热，粘腻。
啪，程宜城关掉了热水，阻断令自己更加头疼的思绪。
收拾完自己，程宜城开车去了公司。
他不是为爱伤春悲秋的人，也不会独自一人忐忑不安，既然说了给路央时间来考虑，他便不会再过多的去揣测。当然，如果路央还是拿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拒绝，他也不介意采取一些外部措施。
车到公司门口停下，说是公司，但其实只是个游戏工作室，占地面积还不如程远山的车库大。
工作室都是一群热血青年，不存在企业鲜明的阶级制，看到程宜城，一个二个热情得如见亲父，程哥，程哥喊个不停。
“程哥，早上好。”
“程哥，不是说要去过节吗？”
程宜城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回道：“来工作室过节。”
刚刚问话那青年还要再说，结果被对面的姑娘一把捂住了嘴巴，余下问候全成了叽里呱啦。等程宜城走进了办公室，那姑娘才松开手，嫌弃的看着掌心的口水。
“干嘛呀！”青年一脸不解。
姑娘为不懂脸色的傻子叹了口气，故作高深：“傻小子，姑奶奶救了你一命，等着报恩吧！”
青年：??
姑娘摇了摇头，即为傻子的情商感到着急，又为老板的爱情感到伤心。
程宜城回到工作状态，隔绝七情六欲。他先回复了一些重要邮件，随后打开新开发的游戏，进行第三轮测试。游戏里面的小人开始闯关，没过多久，小人就死掉了。
程宜城重新开始，小人又很快死掉。
不知道重复死亡多少遍，程宜城终于没了耐心。他丢掉了鼠标低骂了一声，与此同时，搁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你离开后半个小时吧。他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我说要送他，被他拒绝了。】
是好友回复消息了。
程宜城盯着消息看了许久，最后回了句【知道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从雪山回来后，程宜城没有再联系路央，路央当然也没有主动找他。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工作应酬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让他无暇思考其它。
但深夜回家的时候，程宜城偶尔也会驻足。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路央家门口。
只有在这一刻，程宜城才能真正明白，心里的空虚来自何处。也是在这一刻，他麻木了一天的身体开始渐渐复苏，难受、失望、煎熬这些情绪慢慢涌上心头，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他。
他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豁达。
“咳，咳。”
咳嗽声在寂静的走廊上放大。程宜城皱了皱眉，很快捂住嘴。上次感冒没有好断根，天气干燥加上这几天的日夜颠倒的应酬开发，程宜城总是喉咙发痒，抑制不住的咳嗽。
咳嗽一但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程宜城几乎是逃跑似的回了家。
他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床上。房间窗帘没拉紧，侧躺着，能看到远处高高耸起的建筑物，五色斑斓的灯光照亮了建筑物，繁华又美丽。
慢慢的，那灯光变得模糊，破碎，然后又重组，拼接。记忆开始扭曲，他似乎又回到了和路央初见那天。
玫红色的酒，比酒更醉人的酒窝。与记忆中的游刃有余不同，这次的路央喝了白酒，手指微微发抖，脑子里正在想着如何逃跑。
程宜城猛的闭上眼，不再去想。
第二天照常醒来，外面雪终于停了，太阳缓缓升起，悬挂在天际处。
程宜城出门买东西。门一开，他愣住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带。程宜城拿下纸袋，上面什么都没写，里面有一个小玻璃罐，还有一个保温盅。
程宜城把袋子拎了回去。
保温盅里面装的银耳雪梨汤，小玻璃罐里面是枇杷膏。东西是谁给的显而易见，程宜城觉得又气又好笑，有勇气给这些，没勇气给个答案。
真是，怎么会喜欢上这么怂的人。
枇杷膏化在水里，吞下去，干燥瘙痒的喉咙像是迎来了一场及时雨。银耳雪梨汤还热着，味道是一贯的甜，像糖罐打翻在里面，但这次程宜城觉得也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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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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