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央回到寝室，李哲已经洗好澡，换上保暖内衣裹两床被窝里了。高大威猛的李老师看到路央一头雪，活像个老妈子，“快快快，你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路央嗯嗯几声，找衣服去洗澡。
热水滑过皮肤，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恢复，浑身上下的毛孔似乎都疏通开来。不过洗时舒服，停时就难受了，这边没有浴霸和暖气，穿衣服就像打仗。
战打完，路央也疲惫不堪。赶在熄灯前上了床，两个老同事一人一句聊着天，期间还夹杂着外面雪簌簌的声音，很快便入了眠。
第三十六章
分别的时间过得很快，路央和程宜城保持着两天一通话的状态度过了大半个月。
他们每天都很忙，程宜城的游戏要发行，路央这边一上就是一天的课，因此每次通话的时间最多也不超过十分钟。
大多数时候是微信交流，譬如今早路央出宿舍看到厚厚的积雪，远方绵延的雪山，还有宿舍学生送的多肉，都会给程宜城发照片。那边则会回以清晨的日出，阳台上的绿油油的薄荷以及简单的自制早餐，最后附上一句“很想你”。
山里信号不好，路央时常不能按时回复，但不论多迟，他也都要补上一句，“我也很想你”。
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述说着对彼此的思念，比起少年人生涩又炽烈的恋爱，多了许多稳重和责任。不会患得患失，不需要每时每刻被注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如何，对方总是占据着心中最独一无二的位置。
“最近这雪怎么越下越大？”上完课回寝室路上，李哲老师搓着手抱怨。
镇上半个月来，大雪就没停过，昼夜不停的下，每天一出门，目光所及之处都白雪茫茫的一片，哪怕再好看的景色，也变得枯燥乏味。
回到寝室，李哲二话不说，拿着换洗衣物去厕所。
“我去！”厕所里面传出一声低骂，路央放下热水杯询问，李哲无奈道：“水管冻僵住了。”
这无疑是雪山加霜。这栋楼自来水管通山上，如果他们住的一楼冻住了，那么其他楼层更没有水。这意味着整栋楼的冷水热水都不能用，只能去另外一栋楼提回来，再用热水壶一点点烧开，费苦力不说，过程也实在是麻烦。
“唉，我恨冬天。”李哲苦着一张脸，生动演绎一盆水难倒英雄汉。
路央也有些无奈，上完一天课又累又冷，就指望着洗个热水澡上床休息，可这短暂的热水时间变成了苦力搬水时间，搁谁谁难受。
今晚两人都不想出去打水，索性只能用温水瓶里面的开水草草洗把脸。
熄灯后，李哲难得没倒头就睡，拉着酝酿睡意的路央聊天。
“这里条件这样，上面拨下来的款也只是用在形式上，内里一点改变都没有，长此以往怎么会有老师愿意来。”李哲的话不好听，可是事实。
镇上交通堵塞，气候不好，尽管有政府扶持，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这些年来一无长进。再说这边教育，虽然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可最重要的师资没有，学生家庭也不重视，教育有形无内。新的一代起不来，又怎么会扶起旧的一代，如同这环绕的群山，让它堵塞又封闭。
路央叹口气，“总是有区别的。”
两人又讨论了会这边情况，心里都有些唏嘘，但更多是作为普通人能力有限的无奈。
原本以为停水就够意外了，结果更意外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天晚自习，路央正在上语文课，讲到地动山摇这词语时，房子突然间晃起来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漆黑，班上二十多个学生顿乱成一团，期间还能听到其他教室里学生的呼喊。
路央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大喊：“手抱头，有序出教室！！！”
这一出实在是意外，毕竟桐市近二三十年来没地震过。那一刻路央心里说不慌是假的，好在平时学校会防震演练，地震来得也不是太猛，最后还是有序离开教室到了操场。
学校人不多，但全部挤到不到四百米的操场上还是有些拥挤。路央看了下四周，夜色挡住了视线，只能借着月光看个大概。
李哲就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数学书，一米八大几的个子很是显眼，他看过去的同时李哲也瞧了过来，两人看到对方没事心里都松了口气。
等家长接完学生，老师们才陆陆续续散去。学校老师大多在镇上有房子，得知不会再有余震后都回了家，剩下的支教老师们还留在操场，等着学校负责人安排新的住宿。
原因无他，地震把学校线路震断了，现在寝室就是没水没电还没信号。
夜风无情袭来，像夹着寒冰的刀子，吹得路央头昏脑涨，脸色发白，最后没忍住打了个打喷嚏。
“路老师，没事吧？”李哲闻声皱着眉，其他老师也关心询问。
“没事，鼻子有点痒。”他没多说，大家也不再多问。只李哲有些担心，一直盯着路央，像观察珍贵的大熊猫。
“实在对不住啊，几位老师。”
道歉的是学校的主任，看起来没比路央他们大多少，甚至可能更小。或许是刚下基层，又头次遭遇这种事，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样子应该被吓着了，“我们刚刚联系了镇上，给您们准备了新的宿舍，我先带您们去看看吧。”
学校准备的新宿舍是一个青年旅馆。
“我们近几年在开发旅游服务，春季的时候会邻省有旅客来玩，所以才修了这个旅馆。”领导解释。
说是旅馆，其实也就是几间房间。
房间不是很大，贴满了淡绿色的墙纸，两张床占据大半空间，衣柜和书桌勉勉强强放下，两个大男人进去一下就显得逼仄。但好在，有热水，有信号还有不用熄灯。
路央放下东西，对李哲道：“我先去洗澡。”
李哲正在铺床，嗯嗯了两声。
旅馆里面也没有浴霸，但好在热水足够烫。不知是吹风太久的原因，路央觉得身上很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面浸出来的。他调好了温度，热水把皮肤烫的发红，缓解了身体里的寒冷。
这边李哲收拾好了东西，冲着手机电着路央出来，就进去洗澡。结果一等就是半小时，联想到他今晚苍白的脸色，心里暗道不好。
“路央，你没事吧?”李哲敲着门询问。
路央声音隔着门传来，“没事，怎么了？”
“害，我还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李哲问完，路央很快便出来了。说实话，他刚刚虽不至于晕在里面，也确实是泡的头昏脑涨，连带着身体都软绵绵的，没力气。
“路央，你是不是感冒了。”李哲看起来憨憨的，但其实心思细，看出了路央的疲惫。
“应该是，我待会吃点药就好了。”路央说完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夜他睡的很不好，忽冷忽热，还似乎听到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路央便知道出事了。
鼻子出不了气，喉咙吞口水都疼，是严重的感冒。他摸摸自己头，一时间竟不知是手上温度还是额头温度高。
他看向隔床，李哲已经出去了，估计在上课。
路央用嘴深呼吸几口，等清醒过来给学校打了个电话请假。
“没事没事，李老师已经请过假了，路老师好好休息就行。”
请过了?
路央有些懵，说了两句便挂了。
喉咙像是干涸许久的土地，因为缺水而一点一点裂开。路央没忍住，艰难起身，打算倒点热水喝，结果刚动身门就咔擦一声开了。
李哲提着一袋东西，看到路央起床，“哎呦，醒了。”
“嗯，想喝水。”
“等一下，我给你倒。”李哲把东西放床头，然后去倒水，“喝完水吃饭，吃完饭把给你买的药吃了，早上起来发现你脸通红，一摸，嘿！可以卧鸡蛋了！”
原来袋子里面是药。路央有些不好意思，但同事这么久也不多忸怩，“谢谢，回头请你吃饭。”
李哲表示：“那必须的！”
吃完药，路央瞌睡又来了。没办法，感冒就是这样，浑身无力，只想躺着睡觉。
不知是吃了药还是昨晚没睡好，路央这次很快入眠，还做了一个挺美的梦。
梦里他回了家，程宜城给他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饭，里面有他心心念念的小龙虾，他拿着小龙虾啃啊啃啊，突然就画面一转，转到了床上。
程宜城撑在上边，看着他，问你想我没有。路央使劲点头 ，随后便看着程宜城的脸慢慢贴近，直至鼻尖挨着鼻尖，呼吸交错。
第三十七章
路央呼吸困难，刚才明明还和程宜城在床上耳鬓厮磨，现在却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像沉入海底，氧气越来越稀薄。
“路央，路央......”很熟悉的声音。
路央呜咽两声，艰难睁开眼。梦里的脸和眼前的脸重合，一时间竟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中梦。
“啪”，很响亮的一声。
程宜城皱着眉，眼看着路央给自己一个巴掌，那速度之快，他连制止的话都没出口。
“好疼啊。”路央苦着脸，打完自己又去捏程宜城的脸。是热的，还软软的，他可以肯定自己没做梦了，但随之而来的真相比梦更震撼，“你怎么来了?！”
程宜城没好气道：“来看我男朋友，看他还活着吗？”
他这话说得重，路央感冒着有些委屈，哼哼唧唧撒娇，“你干嘛这么凶，我还是病人呢？”
他现在鼻子通不了气，呼吸都只能张着嘴，导致两片唇瓣又干又红。程宜城心疼，想去亲亲他，结果被人嫌弃的推开。
“我还感冒着呢！”得，吼人都吼得有气无力。
程宜城无奈，起身给祖宗倒水。路央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觉着头疼脑热也不是那么难受嘛，“说实话，你怎么突然来了，来了多久啊?”
外面天都暗下去了，可见他这一觉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程宜城什么时候到的，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程宜城倒了水，路央吨吨吨喝完，又继续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程宜城觉得好笑，跟小狗似的。
小颜(..›ᴗ‹..)
“两个小时前。给你打电话没接，问李哲才知道你感冒了。”他揩掉路央嘴边的水渍，趁其不备，狠狠偷了个香。路央眼睛都瞪圆了，像黄花闺女被占便宜，“都说了会传染。”
“不会，我身体好。”
见路央还要说什么，程宜城赶快卖惨，“我开了大半天的车，好累啊。”果不其然，路央鼓起的气一下就消了，抱着人摸摸头。
李哲一进屋就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粘粘腻腻，“哎呀，哎呀！你们可注意点吧！”这月黑风高，真是不害臊！
路央收回手，尴尬呵呵两声。
看来这亲热的事不能再在外面做，铁定要被发现。
“李哲，这是程宜城。”
“我知道，上次我们还一起吃饭了。”
路央当然知道他知道，不然程宜城也不会打电话给他，他想要介绍的是另一个身份，“其实......他是我男朋友。”
李哲哼笑一声，“我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路央：“.........?！”他可从来没说过，李哲怎么会知道的。
好在李哲不卖关子，解释道：“我上次逛超市，看到你们手拉手了。”
啊，路央这才想起他和李哲住得挺近，以前逛超市也遇到过。原来自己的性向早就暴露了，路央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谢，即使李哲知道，他也没用用异样的目光来看自己，还大早上的去给自己买药。
路央在心里默默决定，回去一定要请李哲吃顿好的。
而此时的李哲，不得已又想起了那天在超市看到的情形，只见路老师和一个男人手牵着手，从食品区游走到电器区，期间还一直跟旁边那男的说话 ，脸上笑就没停过，最后两人磨磨蹭蹭又去了计生用品区。
李哲当时推着购物车，石化了。他绝对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只是本着关心同事的原则，才跟过去了。
啊，天知道他当时多碎三观！
那个跟自己一起跳女团舞的路老师终究是变了。但他后来回家仔细想了想，得出结论，不也就那么回事嘛。
李哲摇摇头，很自觉道：“我出去会儿，你们俩好好说说话。”
李哲一出去，房间里又只有小情侣。路央拿出手机，打算看时间，结果一看吓一跳，屏幕上全是程宜城的未接来电，整整二十多通。
“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看手机。”路央紧忙解释，“我发现了肯定给你打回来的。”
“我知道。”
昨天晚上的地震上了同城热搜，程宜城心里放心不下便给路央打了通电话，结果那边迟迟未接，刚开始也没想太多。直到今早上，他又打了几通，都没接，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打电话给李哲。
两人有大半个月没见了，实在是想得紧。
路央躺在程宜城怀里，原本还正正经经说着话，不知道怎么就越来越近，最后两片唇瓣在不知不觉中贴在了一起。
像是强效胶水一般，分都分不开。
最后是程宜城先推开人的，他害怕自己男朋友憋死。
路央情动加感冒，脸红得要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特勾人。他望向程宜城，比了个口型：“想做。”
程宜城心里猛掐人中，真是太不成体统了！
虽然他也很想做。
“不行，这里没工具。”作为有理智的成年人，程宜城果断拒绝，“而且你还在感冒。”
路央眼神幽幽，活像欲求不满。
程宜城心里防线即将被冲破，但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我待会还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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