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禹珂笑笑不语。 季岑收起懒散劲儿,掸了掸他的肩,正色道:“先去吃饭。” - 唐瑶拾了两副碗筷,摆好。 四人桌一面都没落着空。 这是自唐瑶来时,最热闹的一日。 听栗文俊吹嘘他和徐禹珂此番出差的成果后,唐瑶敬佩地向徐禹珂举起酒杯:“徐总发财哦。” “还可以。”徐禹珂淡然举杯,回应她。 栗文俊不满地抢戏:“我的功劳也不少,你也敬敬我。” 唐瑶剥了颗水煮花生,将两瓣红肉摆在他面前,打发他:“徐总发财,我们整个组都跟着领奖金的。你呢?敬你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瑶姐你一句话”,栗文俊可能是喝多了,大着舌头道,“我的奖金都给你。” 借着醉意,他半真半假道:“我都给你,我也给你。” “?”唐瑶敲了敲装有水煮花生的碟子,抓了一把连壳的花生捂在他手里,皱着眉头道:“这么多花生米,你都能醉成这样?” - 饭后,栗文俊被唐瑶赶下楼去洗澡。 徐禹珂在收拾桌子。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我们财神爷干呢?”唐瑶拦住他说:“您这双金贵的手,应该用来多签几份合同。” “收拾桌子这种小事,我和季弟弟来就行了。” “诶,季弟弟呢?” 向来勤快的弟弟,此刻寂静无声。 唐瑶回过头去看他,发现他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看。 唐瑶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了银杏树枝桠上藏着的胖橘猫,两只绿幽幽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呢。 似乎在等人离开后,计划着大干一场。 “季弟弟?”徐禹珂饶有兴致地停下手里拾碗筷的动作,笑着看向季岑,问唐瑶:“你叫他弟弟?” “怎么了,徐总?不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 徐禹珂端着盘子下楼,声音渐飘渐远:“只不过,你这位弟弟才是真财神爷。收拾碗筷这种粗活,还是我们这种,要靠财神爷赏口饭吃的人来吧。”
第15章 敢不敢跟我回家 唐瑶在季弟弟送她的折叠泡澡桶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避免了和三个男人共用一个淋浴房的尴尬。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愉快地敷面膜。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眯着眼一看。 来自她妈,范清慧女士的视频邀请。 愉快的心情,就不再愉快。 唐瑶环视房间一圈。 青色砖瓦屋顶,正中垂挂着一盏节能灯,灯光发白。 四面斑驳的墙壁,裂开几道干痕。 白色墙皮断断续续地掉落下几块,裸露出原始的灰褐色砖瓦,以及经年里形成的烟色霉斑…… 范女士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要是让范女士发现她出差就住在这间破屋子里头,肯定又得数落她一顿。 唐瑶因此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来。 出差半个月,这期间,她没往家里打过电话,怕的就是她妈心血来潮,提出开视频的要求,发现她所处的窘境。 她实在是没办法作出解释—— 为什么会居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又为什么会和三个男人居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 随着唐瑶起身的动作幅度过大,刚敷上的面膜直接滑脱到脖子上。 九十多块钱的前男友面膜,就这么糟蹋了,怪令人心疼的。 但范女士的视频,唐瑶不敢不接。 她抓起手机,找了房间里看起来最为平整的一块白墙当背景板。 半分钟后—— 手机屏幕里出现范女士那张精明的脸,以及她身后中式面馆的酒水吧台。 “你人呢?”她问。 白色墙壁前,慢慢露出一颗脑袋。 秉着持俭原则的唐瑶,纠结再三,还是捡起脖子上的面膜,重新沿边敷在脸上,压低了声音说:“妈,还没下班呢?” 范女士很快接上话说:“你不回来接我的班,我怎么下班?” 想起此通视频的目的,范女士全然不顾面馆里还有零散几个吃面的食客,以及准备下班的伙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女儿:“出差半个月,电话都不往家打一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和男人私奔了呢?” 私奔? 唐瑶想起前两日和季弟弟在一起喝茶时,她果真一时鬼迷心窍,产生过留在际日城和弟弟双宿双飞的邪念。 这会儿,被范女士一语道破。 她心生出几分愧对父母的罪恶感来,但以防范女士得寸进尺,她决定倒打一耙:“你们不也没想到我吗?我出差半个月,我亲爸亲妈都没给我打个电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背着我又生了一个呢?” 可能是从女儿一直没转换过视野的视频位置,发现了些许端倪,也可能是被女儿戳中了短处,范女士开始转移话题:“瑶瑶啊,你这是在哪里啊?” “摄像头调调位置,给妈妈看看呢?” 唐瑶:“......” 还不如背着她再生一个呢? “办事处。” 唐瑶解释了半天,范女士死活不肯相信,年销售额高达几十亿的崇盛集团,办事处会布置得跟贫民窟一样。 她坚定地认为,唐瑶是背弃父母,跟穷小子私奔了。得出这个结论后,她又语重心长地开导女儿,让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把这个住在贫民窟的小伙子领回家看看。 只要人品好,心细能吃苦,穷一点不是什么大事。他们都是开明的父母,做不出嫌贫爱富这样的事情来。 唐瑶:“......” 她倒是也想啊!这不,弟弟不愿意吗? 以为女儿找了个穷小子男朋友,范女士挂断视频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穷小子踏实肯吃苦。面馆,后继有人了。 问了唐瑶哪天回去后,范女士又顺嘴提了一句,唐茵下个月订婚。让她带男朋友一起回来,顺道儿去参加唐茵的订婚宴。 - 唐茵是唐瑶大伯家的女儿,只比唐瑶大了三个月。撇去堂姐堂妹这层亲戚关系,唐瑶和唐茵关系并不算亲近。 二人打小在一个班级,同桌做了十多年,每逢到家庭聚会,考试成绩总免不了被长辈拿到饭桌上比较。 这样的关系,能好才怪呢! 不过,唐瑶向来心大,哪怕成绩次次比唐茵低那么几分,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输了什么。 直到实习那年,她去体校找郑子叙,却意外撞见了唐茵和郑子叙在体校的小树林里接吻。 郑子叙是她当时的男朋友。 也就是唐茵现在的订婚对象。 - 挂了电话后,唐瑶心里有些烦闷。 际日城的夏夜,原本该是凉爽舒适的。 银杏树荫遮蔽下,根本不需要空调和风扇来降温解暑。但唐瑶还是想去季弟弟的冰箱里,摸瓶冰水来平息一下胸腔中的恼意。 她推开木门。 被眼前的一幕惊艳到。 单线绳上悬挂的吊灯都熄灭了。 满目星河,璀璨得像明珠串联在一起。 萤火虫在院子里摸索乱飞,撞出晶莹。 夏夜寂静,庭院深黑。 狗不叫了,偶闻几声蝉鸣。 他们都睡了。 季弟弟应该也睡了。 唐瑶抬眼看向季弟弟的房间,果然他的屋子里头没有亮灯。 既然弟弟已经睡了,唐瑶便断了扰他清梦的心思。她搬了张板凳,手握着一把蒲扇,坐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星星。 蒲扇拍去环绕她脚踝的蚊子。 澄净的夜景扑灭她心头的燥火。 唐瑶调整好心绪,决定回房间睡觉。 明天,她还和季弟弟约好了,要一块儿去赤明山玩儿呢。得保存好体力。 后天,她便要离开际日城。 回虞城。从此和弟弟隔着几千公里,再难交集。 唐瑶刚站起来,手里拎着板凳,摇着蒲扇转身,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那人的声音轻缓而温柔。 像音乐家灵活修长的手指,覆在黑白琴键上一滚儿滑过,即兴谱出的曲子。 让人不禁想起,那首钢琴版的【告白之夜】。 - 唐瑶转过身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的脊背稍稍有些发虚。 可别临走前,让她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她这趟放空身心的际日城之行,留下点儿什么不可磨灭的阴影。 “唐瑶。” 那声音复又传来。 唐瑶这回倒是听清了。 这声音并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从头顶上传来。是季弟弟的声音。 唐瑶仰起脑袋,微张着口,果然看到季岑正趴在屋顶上刷了白色漆料的扶杆上,往下看。 银杏叶沙沙捻过他毛茸茸的脑袋,枝条儿梳顺他的黑发。胖橘趴在扶杆上,挡去他半张脸。 如此,就像画师守在浓黑的夜里,等待作一幅动态的暗影油画。 “你没睡啊?”唐瑶先开口。 胖橘窝在季岑的胸前。 他修长的手指嵌入柔顺的猫毛中,撸了一把,回答她的声音幽而缱绻:“不困。” 那胖猫舒服地发出“嘟噜”、“嘟嘴”的满足声。 奇怪,明明是只高冷猫,从来都不同人亲近。 却甘愿被男人这么摸着。 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跟人类偷情。 唐瑶开始羡慕一只色猫。 “上来看星星吗?”季岑眯了眯眼,问。 眸色在黑夜里晦涩不明。 看。 当然要看。 唐瑶一节一节踩着台阶而上。 那胖猫一察觉到她故意发出的重重声响,便警惕地蹿逃进树林里头。 像狙击手一般,窝在某处,暗中盯视。 伺机而动。 - 今夜,正值月半,月明星稀。 正是赏月赏星的好时机。 季弟弟今晚有些不对劲。 喊她上来看星星,真的就只是看星星。别说发生点什么暧昧的推拉了,就连话都比平时少得多。 除了方才那一句“上来看星星吗”,就再没开过口了。 唐瑶陪着他干站着看星星,脖子都仰得发酸了。正准备开口劝弟弟,既然什么都不干的话,不如早点回去睡吧。 院子里传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原来是栗文俊昨晚喝了许多的酒,睡到半夜,被尿憋醒,起来放空一下自己。 随着栗文俊解皮带的动静,唐瑶刚打算开口制止他这一不雅观的行为,手腕就被季岑握在了手里。 他轻轻一拽,唐瑶便软骨头似地趴在了他的怀里,被他挡去视线。 “别看。”他轻声说。 栗文俊似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朝这边看过来。季岑复又轻拽了唐瑶一把,两个人蹲下身去,被四面的青石板挡住,隐没在四处的银杏中。 人和猫,是三个狙击手。 唐瑶先听到自己的心跳杂乱无序,后才感受到季弟弟的心跳也有些紊乱。 她抿抿嘴,往他身上贴了贴。 反正这次是弟弟先动手的。 不能怪她占他便宜。 栗文俊解决完生理需求,提起裤子抖了抖,深吐了口气,准备回房间继续睡觉。 不知是谁打了电话来扰断他迷糊的梦。 手机铃声响起,是陈慧琳的【临走前吻我】。 【来拥抱下去/我又像谁/宁愿亲热后甜蜜得像谁/临告别都很风趣/要怪就怪我饮醉】 - 唐瑶偎在季弟弟怀里,他的胸膛温热。 隔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白T,唐瑶凭着记忆,依稀可辨得他身上,那些块状分明的肌肉线条。 吮吸进鼻腔的是,他洗过澡后,雪松混杂着愈伤草的清香。 音乐催生暧昧,放大人的情绪。 唐瑶想更主动一些,双手勾上了他的脖子。 “走了。”季岑却在这时拍拍她的肩,松开她。 唐瑶仍蹲在地上,仰头望他。 “弟弟,跟我吗?” 季岑慵懒地掀起眼皮,长眸撩起,发出慵懒的笑声:“你养不起我。” 唐瑶不服气,挣脱着起身,同他理论。 腿蹲得久了,连脚心都发麻。一个踉跄,差点儿往前栽下去。 幸亏,抓稳了季弟弟清瘦的手臂。 只是,她也在弟弟手臂上,留下了五条红色挠痕。 顾不上说抱歉,她甩开弟弟,有些不服气:“你抽15块钱一包的烟,喝5块钱一瓶的酒,开两万块钱的摩托车。我有房无贷,也有存款,还可以给你买车。” “怎么就养不起你?” 季岑定定地看着她,唇角漾起一圈不务正业的笑意:“但我每年烧八千万的项目啊。八千万,你有么?” 唐瑶:“?” 唐瑶自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只以为是今晚的花生米都被她端给了栗文俊,季弟弟没吃到花生米,才能醉成这样。 他也真敢说。还每年要花销八千万呢?他见过八千万是多少钱么?别说他没见过八千万,唐瑶这辈子也没见过八千万。 季岑也没再多讲些什么,只低低地哼着曲子:【想要什么/谁也别难过/即使骗我着上婚纱/亦未必得到结果】 是刚才栗文俊因接通电话,未播放完整的那首【临走前吻我】里,接下来的旋律。 唐瑶从没听过季岑唱歌。 这会儿发现,他唱歌其实很好听。 尤其是粤语歌。 即兴歌唱的懒倦嗓音,就像流动的夜里,月光下淌过的的涓涓溪流。 季弟弟像是有强迫症般地唱完了整首歌。 【不管你对我多懒惰/走之前记得怎么吻我/来/不要乱抱这件睡袍/容许它谢绝麻木的拥抱/怜悯换不到好报】 他闲闲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大喇喇地开着,手垫在脑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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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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