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像是在审问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残忍而无情。 云珩心中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去的日子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猛然惊醒,又无数次的在回想往事时彻夜难眠。 如今,他终于有了可以赎罪的对象,那些痛苦凄楚,也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倾吐。 他努力调整好情绪,沉了口气,缓声继续:“后来云家知道了这件事,便三天两头催促我和贺静怡的婚事,加上当时云家事业上受到重创,你爷爷受到打击,心理精神上的重创导致他进了ICU,所以我不得不把精力收回来处理家里的事。” “等我再得到心兰消息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 后面的话,他难过得再也说不下去。 他甚至还记得那天,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他心神不宁地烦躁了一整天,直到入夜,才得到手下传回来的消息。 他对着那消息目眦欲裂,反反复复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沈心兰死了。 那一刻,他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世界都塌了。 即使隔了二十几年的今天再次回想起来,他依然心如刀绞,痛苦异常。 他双手撑在两条腿上,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蓝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样子,刚见面时他的神采奕奕,此时已然无踪。 云珩泛红的眼眶,哽咽的嗓音,看得出来他不是演戏。 若非痛彻心扉,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绝不会在他人面前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蓝桥经历过生离死别,体会过蚀心刻骨的痛。 只是她虽然明白,却做不到对云珩感同深受的理解。 她适时阻断云珩的情绪蔓延,重新接过话继续追问:“你既然查到我母亲去世,那你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查,查查她为什么死,死之前经历过什么吗?” 她试探的目光紧盯着云珩。
第624章 是谁杀了她? 蓝桥试探的目光紧盯着云珩。 甚至可以说是逼问。 云珩恍惚抬眸,正好对上蓝桥深暗的眸子。 他摇头,一脸惭愧:“我找了,可是她生前就刻意躲着我,到死都没有给我一个音信,她去世后,就消失得更加彻底。 后来我忙于家庭,忙于事业,渐渐的,就将重心收了回来。 只是前些年,辗转间突然听到她的消失,说她临死前留下了一个女儿,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 他看着蓝桥,眼里的忧伤渐散,流露出慈祥与浓烈的父爱。 他不敢将那种爱意表现得太过强烈,只怕将蓝桥推得更远。 他也无比地庆幸,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达成夙愿,未来他跟蓝桥之间还有很多的时间,他还有机会,他也可以慢慢等。 只是蓝桥可没心情跟他上演什么父女相认抱头痛哭的煽情戏码。 她甚至有些厌恶云珩此时的眼神。 她默了默,将从蓝正华那里听到的话转述给云珩:“你不知道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云珩神色定了定,还未反应,蓝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妈妈离开你之后,东躲西藏,逃去了江州,大着肚子藏在一个城中村,连去产检都要偷偷摸摸,三天两头生病,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生我那天,因为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她用短短的几句话,说完了沈心兰几个月的经历。 她根本就不敢想象,那几个月里,妈妈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心痛不已。 蓝桥红着眼眶,眼底涌动的泪水化作浓浓的怨恨铺天盖地涌向云珩。 云珩微张着双唇,一脸惊愕。 江州、城中村,他简直不敢相信,沈心兰为了躲他,竟然逃去了别的城市,甚至宁可窝在城中村都不肯回去找他。 云珩又悔又恼,又疑惑不解:“她为什么要逃?如果只是因为我跟别人订婚,大不了一句分手,为什么要费尽周折躲着我?”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蓝桥说。 云珩剑眉紧皱,怅然的思绪中理智未灭。 “你的意思是,心兰去江州,对我避而不见,还有别的原因?” “也许吧。”蓝桥淡淡地道,“毕竟就像你说的,一个渣男订婚而已,分手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跑?连躲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生活。” 现在既不是封建社会,也不是旧制王朝,未婚先孕还不至于没脸见人。 而且以蓝正华说的情况,沈心兰当时的经济条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像蓝正华说的,她得罪了人,并且那个人想要她的命,或者……蓝桥的命。 思及此,蓝桥神经一跳。 她最近心里一直纠结跟云珩见面的事,竟然此刻才想到这一层,也把她吓了一跳。 想着,她看着云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 云珩没有在意她对自己用上「渣男」一词。 而他的想法与蓝桥不谋而合,于是直接说出心里所想:“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心兰?” 蓝桥不置可否。 云珩思绪翻滚,陷入沉思。 聂言在像个忠实的听众,从头到尾只听不语,默默地陪在蓝桥身边。 而话题说到这个层面,云深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看了看云珩,又看蓝桥,忍不住插话:“桥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不敢相信,云珩跟沈心兰一段情感纠葛,还会藏着其它不可告人的秘密。 蓝桥摇摇头:“不知道。” 两人说话间,云珩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沈心兰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虽然她不是医生,但因为调香师这个职业的关系,她懂一些医学上的东西,一些小打小闹的不适,根本不足以难倒她,而且以她的体质,即使是在怀孕期间激素的变化,也不至于三天两头生病。 当然更重要的是蓝桥提到的,自己订个婚而已,不至于让沈心兰走到这一步。 除非—— 他猛然醒神,抬眸时,正好对上蓝桥深暗的眸子。 蓝桥知道,云珩心中已经有数。 云珩努力回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他边想,边喃喃地将想到的事情都化作言语表达出来:“我跟心兰在一起后,便给她租了一处公寓。她工作忙,我怕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还特别请了一个阿姨来照顾她的饮食,生活里面她的圈子比较小也比较简单,说起来,和她关系好的朋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工作上她比较强势,但跟手底下的员工同事都处得不错。所以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不太可能存在跟人结仇。” 蓝桥面色凝重地听他说完,努力地分析他的话。 一个生活圈子简单,工作强势但人缘好,如果没有跟外面的人结仇的话,那就可能是身边的人了。 可是她只是一个调香师,在公司里面无权无势,又会是谁会这么逼迫她呢?
第625章 他能不偏心么 蓝桥脑子里面似有无数的线缠在一起,乱糟糟的,一时乱了头绪。 聂言在感觉到她情绪纷乱,轻轻握住她的手。 即使他没说话,蓝桥也感到一缕心安。 蓝桥快速理了心绪,吐了口气,不似先前那边清冽漠然。 她换了一副恳切真诚的语气:“抱歉,云先生,是我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到妈妈受的苦,心里难受,所以对她的死难免耿耿于怀。 事情没您想的那么严重,生产时大出血是每个产妇都会遇到的情况,只是妈妈不幸,没能抢救下来。” 其实说到现在,关于沈心兰的事,蓝桥心中已有定论,而沈心兰死前的遭遇,或许真的与云家有关,只是她现在脑子太乱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慢慢梳理。 所以她思索少顷,觉得现在不是捅破这件事情的最佳时机。 而她也不想让云珩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当然还有一点是,云珩是云家人,如果沈心兰的死牵扯到云家,那现在过早暴露自己的想法,只会打草惊蛇。 她忽然软柔下来的态度,云珩微讶,但是很快,便被一阵欣喜所替代。 他没有多想,只当如蓝桥自己所说,她问这么多,甚至怀疑沈心兰是死于非命,都只是因为难以接受沈心兰的死,以及对自己的怨恨。 他只当是蓝桥是为了发泄,故意为难自己。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想法便又迫切了几分。 尤其是看蓝桥的态度缓和了几分,他更大大着胆子试探:“桥桥,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害你流落在外,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脸面奢求你的原谅。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法改变事实,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生之年能够弥补你,也算是对心兰的一种补偿。” 他的话发自内心,情真意切。 蓝桥能感觉得出来。 可是要她马上接受云珩,她也做不到。 她没有说话,不过眼眸里的恨已不再那么强烈。 云深看看二人,微微张嘴,想要帮着云深劝说两句,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毕竟这是云珩和蓝桥父女之间的事,而且中间关联着一条人命。 他深深地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道理。 蓝桥的沉默让云珩有些心切。 但只有聂言在一个人明白她。 他紧了紧手上的力量,平静地对着云珩道:“云伯父,桥桥累了,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完,他便起身,将蓝桥从椅子上带了起来,转身离开。 “桥桥……”云珩心头一阵失望,不自主地唤了一声。 “聂三少!”云深心头来气,咬牙出声。 不过聂言在跟蓝桥步足未停,头也不回地出了包房。 包房里静默下来,剩下的都是那些还未散却的往事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云珩。 云深看了一眼父亲,连忙宽慰他:“爸,您今天跟桥桥才第一次见面,她一时难以接受也是难免的,您别担心,改天我们再找个时间约她单独见一见,只要她感受到我们的真心,她自然就会接受的。” 云珩长吐了口气,望着闭合的房门喃喃开口:“但愿吧。” 云深向他保证:“爸,您放心,桥桥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会明白您理解您的。您再给她一点时间。” 云珩点头。 他当然相信桥桥,他也有这个信心。 只是转念一想到聂言在,心头便莫名涌上一股怒气。 桥桥长期跟他在一起,他不认为是件好事! 云深见云珩看着门口,脸色极差,明白云珩是生气什么。 无非是觉得聂言在这个人太强势,太武断,刚才直接把妹妹给抱走了—— 本来云珩就因为五年前蓝桥替嫁的事情不舒服,还有坠海的原因。 云深叹气,这家伙,他目中无人不说,难道不知道在老丈人面前,稍微收敛点? 云深因为之前云悄悄的事情,对聂言在有些不爽快。 但他也不是傻子,生气,更多是来源于对妹妹的心疼。 但要说聂言在十恶不赦,也没有,云深问了奶奶身边的管家,管家说,云家和聂言在的婚事,一直是战家老爷子操持的,而之所以拖延这么久,便是听说,聂言在迟迟不点头,不同意。 云深知道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偏心妹妹了,所以对聂言在莫名其妙的讨厌。 这也难怪,毕竟妹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能不偏心么? 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小渔村生活,吃了那么多苦,云深想想都心疼妹妹。 他太清楚云家小姐云悄悄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衣食无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人人宠爱—— 而蓝桥呢? 这不公平。 但云深看得出来蓝桥很喜欢聂言在,嗨,可能感情就是这样吧,即使五年后蓝桥失忆了,云深还是从蓝桥的眼神里,看出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东西:深情喜爱。 既然妹妹喜欢,云深就得帮着。 倒不是聂言在面子大! 只是因为妹妹喜欢! 云深深吸了口气,对云珩道,“爸,您别生气聂三少这样无礼。您对他不熟悉,我却是了解的我,五年前他和桥桥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么霸道,谁要是想欺负桥桥,他决不允许。 在这方面,我倒是觉得,他对妹妹是一心一意的——这样一个身世地位的男人,能一心一意对妹妹,您应该宽心。” “他要是真对桥桥好,能让桥桥就那么嫁给他冲喜?能不保护好桥桥,让桥桥掉进海里,失踪五年!”云珩气呼呼地说。 可这么说,云珩又觉得自己没啥底气。 他作为父亲,就没保护好女儿,又如何好意思去怪聂言在呢? 云深轻轻笑了笑,劝慰道,“爸,要说没保护好桥桥,您是第一名,我是第二名,咱们自己都没做好的事情,何必对他过于苛责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不能双标,自己没做到的事情,却要严格要求别人做到。” 云深说,“此非君子所为。” 云珩被他说得有些面红耳赤。 道理的确是这样。 云珩就是有点舍不得,“才找到桥桥,还没享受过父女天伦,她就是别的的了——我能不生气么?” “爸,来日方长。妹妹现在已经找到了,我们该心满意足——日后就对她好些,千百倍的补偿,若是聂家人敢对她不好,咱们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云深淡淡说,“而不是做她幸福生活里的绊脚石,影响别人夫妻感情,您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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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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