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现代都市
 收藏   反馈   评论 

暗癖

作者:绊倒铁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6 09:29:05
  但门锁忽然响了,钻进来的是阿灼。
  “夜班看门的被我怂恿去吃饭了,趁白班的还没来接班,你们赶紧走。”他一边帮任喻和方应理解开绳索一边说。
  “查到你怎么办?”任喻揉着磨出擦伤的手腕,将设备包里的针孔摄像机拿出来别在身上,然后迅速背上背包。
  “不会的,他们又没证据。”阿灼轻描淡写地回答,“再说真要发现了,顶多打一顿,又不是没打过。”
  将他们送出仓库后,他往任喻手里塞进一张标注了监控位置和路线的纸条,指了一个方向,压低声音说:“避着人快点走,记得我们说好的。”
  任喻看着他:“如果我们活着,一定回来救你们。”
  “救阿闵。”阿灼笑起来,好像是相识以来第一次见他没有板着脸,笑得这样轻松,这样有希望,眼睛温温柔柔的,像一弯桥,“一定要记得救阿闵。”
  任喻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剔除出去,好像自己一点也不重要似的。但来不及细想,方应理已经往前走了,他拔腿跟上。
  往广场的方向走,确实没什么人,大部分人都在西边的食堂吃饭,然后就在那边上工。他们很谨慎,走得很慢,在墙角避开了巡逻的两个缅甸人,然后贴墙走在监控的盲区里。
  绕过广场就成功了一大半,任喻稍微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整座工厂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是他们逃跑的事情败露,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外?
  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如箭羽,锐利地将心脏击穿,掌心在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使人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好在方应理抢先一步将任喻捺进电箱后面的杂草堆里。杂草差不多有半人高,恰好能藏住蹲下的二人。其实井盖所在的荒地就在转过墙角后的百米外,可是人群在朝广场聚集,他们没敢有所动作。
  很快工厂里的人全部来到广场上,他们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卢老板走到台上,他拍掌示意,紧接着一团东西被重重扔到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任喻眯起眼用力凝视,他不可置信地发现,那是被五花大绑着的阿灼。
  卢银的脸色并不好,也没有说废话的耐心,他利落地拔枪上膛,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阿灼,另一只手还在盘他的佛珠,一颗一颗一颗,如同死神一样数着时间,也是在日光下看才知道,原来那串手串是深红色的紫檀,红得像血。
  “你把我们的客人藏到哪里去了,不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我不知道。”阿灼的声音细弱却笃定,“真的。”
  在卢银的印象里,这个阿灼一贯算得上驯顺,看上去寡言少语,没什么存在感,可现在的他,不知哪来的勇气,通红着眼圈,咬紧牙关,用持续的沉默反抗他。
  “好,你是个有骨气的,倒是挺为他们着想。”卢银哼笑一声,眯了眯狭长的狐眼,眼底是森然的冷意,“不过我挺好奇,假如他们看到你为包庇他们而死,他们还能不能袖手旁观。”
  他陡然提高了音量,显然是要远近的人都能听到。“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说……”他短暂停顿,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四周,“或者你们不现身,我就开枪了。”
  “3——”
  卢银又将他们带入到他的话语体系里。
  现身,坦白,或者死亡。
  人间只剩正反、黑白两个选择,他强迫你做决定,这是一场精神强//jian。
  “2——”
  或者拖延一点时间,任喻想。阿灼你快说,你就说我们要跑,什么荒地,什么井盖,告诉他。
  但又转念想,如果说出来,那就是绝了后面想跑的人的路,这里封死了,大约再没人能跑了。
  “1——”
  任喻的脚尖动了,他想走出去算了,走出去也行。死亡太沉重。
  他回忆起十年前,交到他手里的父亲的遗物,一件外套,上面泼墨般的血色,他是恍惚的,是虚幻的。皮肤下面是这样的颜色,红色破开皮肉,人就没了。
  但下一刻方应理死死捂住他的嘴唇,将他控在原地。任喻无意识地挣扎,口腔里弥散出铁锈的腥味,牙齿磕破了哪里他不在乎,卢银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吸引走他全部的注意力。指尖的颤动,关节弯曲的角度,腕部用力时筋脉的隆起,细枝末节的变化都会碾碎他脆弱的神经。
  方应理呼吸促烈,罕见地失态,声音是低哑的。
  “任喻你冷静一点。如果你现在出去,你,我,阿灼,阿闵都要死,他付出的一切都白白浪费。这里的人还要日复一日地上工,还会有无数人被骗。你如果不出去,一切都会有希望,阿闵有希望,所有人都有可能回家。”
  可是阿灼呢。阿灼不值得回家吗。
  任喻没想过电车难题真的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是选择救这边轨道上躺着的一个人还是那边的很多人。
  枪响了。
  他听到阿灼闷哼了一声,非常细,就像一句梦呓。又或者像装满了水的气球破裂开的声音,红色的液体涌出来。
  也是在这一刹那,任喻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阿灼的那句“救阿闵”,他早就知道自己不需要被拯救了,从他救出他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成为铁轨上被舍弃的那个人。
  并没有什么电车难题。阿灼早已做出了选择。
  是阿灼的选择,不是他的。
  人群的最后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人墙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肩膀吊着绷带的阿闵被警报声吵醒,一路找来,冲上台去,不知他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两个缅甸男人都没能拉住他。
  他的伤口迸开了,绷带上透出血色,但他还是踉跄地向阿灼奔跑着,途中被台上变形的木板绊倒,站不起来,就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尖细的木刺扎进掌腹,再一次又一次地压实,变成了难以分离的伤痛。
  “阿灼哥。”他一开口,声线倒没有面孔上呈现的那样可怕,反倒是控制了,小心翼翼的,“你别吓我呀。”
  还是带着语气词,有点撒娇的味道,像在夏季的竹楼里,伴着蝉鸣,脸贴脸讲寻常的小话。
  阿灼哥,大家都说你争气,可我觉得上大学一点也不好呀,上了大学,你就不想回来了。
  阿灼哥,没人喜欢我们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就可以了?
  阿灼哥,阿灼哥。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将阿灼的头捧起来,颈间垂挂的草编蚂蚱摇晃着在阿灼失去血色的脸颊上磨蹭、跳跃,可阿灼没有反应,瞳孔散了。
  阿闵没见过阿灼这样。但他在这里见过人死。
  他的阿灼哥,死了。
  之前的世界再坏再坏,也不会比没有阿灼的世界更坏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阿闵,麻木的面孔上露出罕见的悲悯,他们在旁观,也像是在看着自己。看他发出小兽一般无意识的嘶叫,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就只能知道这个人什么都没了。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时候,方应理将任喻往转角处拖拽,任喻发不出声音,但他不挣扎了,机械地摆动双腿,直到方应理放开他,移开了井盖,他才发觉方应理的眼睛是红的,而自己满脸是泪。
  穿过缅北的伊洛瓦底江,从自己的脸上流过去。他快要溺死了。
 
 
第50章 产道
  在一些似睡非睡的夜晚或者极度想逃避的时刻,任喻在浩瀚的潜意识里会出现生命初始时的记忆。
  狭窄、深红色的产道,无法翻身,大脑好像已经可以分辨出气味,潮湿的,腐臭的,腥膻的。
  没有乳香,没有甜味,没有世人说的那么神圣可爱,生育本身就是原始的、血腥的、肮脏的。
  他从没有因为被生育而感恩过孟姻,他只为她养育他而感恩,纵使刚出生的他如此丑陋,纵使这世界是如此不适合培育一个婴儿。
  此刻他再一次艰难地穿过冗长的“产道”,掉进湍急的水里。
  求生欲调动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卖力地划动四肢,水流涌进鼻腔,沙砾在肺部沉淀,一层一层,变成沙漠,变成烤干的贝壳。
  他在气泡里吐息,浮起来,又沉下去。
  像在飞往昆明的飞机上,他做的那个梦。太一环抱他,拉扯他,诱使他下坠。
  他这一生都在奋力向上,他突然想,如果就这样不再挥舞自己的四肢,不再抓住什么,又会怎么样?
  会不会很舒服。像孟姻一样,舒舒服服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很痛苦,植物人的躯体困住了她,可或许她的灵魂早就自由了,去过新加坡潜水,看她最喜欢的珊瑚,又或者去过惠灵顿,跟着那里的风,吹过广袤无垠的绿色牧场。
  他也可以沉下去吧。
  不想上学,可以休学一年,不想毕业,可以试试挂一门课再呆一年,不想努力了,就这样沉下去。怎么样都行。孟姻不会怪他,妈妈不会怪他。
  这时候,他突然感到肩膀处收紧了,有人给予他一个推力,他听到有人说,上去,你得上去。
  如同灌顶的钟声,震得天灵盖到后颈的神经一片酥麻。
  他脑子里倏然一空,所有思绪都断了,只机械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浮出水面,眼前的水晕霍然明亮,金色的太阳把江面炙烤得滚烫,两岸的热带植物将硕大的深绿色叶片伸进水中,汽笛发出漫长而高亢的鸣响。
  他活过来了。
  剧烈的喘息带来肺部的辛辣感,他环顾四周,却没有方应理。
  不知为何,他突然记起有关那个梦境的一切细节,它们一直被埋在他的潜意识里,在这一刻变得真实——骇浪、水流,还有,他找不到方应理。
  他想喊方应理的名字,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水或者沙?好像也不是。
  他怕喊了,得不到回应,怕喊了,梦就会成真。
  就在巨大的恐惧即将撑破胸膛的时候,距离他二十米开外的江面倏然破开,方应理钻出水面,带来活泼泼的飞溅的水幕和一道微小的彩虹。
  他迎着前方,整个人被镀上一层细碎的金砂,在他的呐喊声里,江水变得驯顺而平静。
  “看,中国的江轮!”
  任喻觉得,虽然他在需要运气的事上常常失利,但这一次他们无疑是非常幸运的,他们恰好被路过的江轮救起,恰好江轮是中国的,恰好跟着这艘江轮他们得以回到境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