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生日其实我不是那么想过的,只是想给她过,想去见她,后来就想带她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为她盘算我们的未来。” “我很熟悉莲花生日灯,只是因为这几年她过生日扔掉的灯,都在我那……有点蠢是不是,还是一把年纪的人,无聊的自我感动,每次蹲在梅梅小卖部附近的那根电线杆那喂蚊子,我都会想,若是最后还能跟她结婚,还是得好好感谢那根杆子,结婚的时候也给它绑个红色丝绸带。” …… 他缓缓地说了很多很多,她的发丝吹到眼前,硌到了眼睛,眼眶便有些酸。 她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就相信了。 和他认识的漫长十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那个相对获益人,他在帮助她成长。 她除了长得还算过去的一张脸外,还有什么是值得江向怀在多年后再瞎编这一串长长的话来贪图的?重逢之后,睡过了,一起工作过了,钱没有他多,事业在世俗意义上也没有他成功,家世也不如他。 江向怀继续道:“南日县很好,我也是真的想留下的,不是冲动,如果我再一次对不起周织澄,就……”他还想学姜黎妈妈那样对着天公发誓。 周织澄阻止他:“你又不信这个,算了,别玷污了天公的耳朵。” 车窗外站着尴尬的李雅芳,她后悔刚刚因为周姐姐没接电话,就好奇地走过来,结果站在周姐姐的背后,不得不面对着驾驶座的那个陌生男人,听着他明明对着周律师深情告白,却使用了中二第三人称,她这个 00 后都忍不住心里咯噔,再脚趾抓地,她几年前和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恋爱被骗坐牢,也没这样啊…… 她对上江向怀的眼睛,不得不轻轻地挥了下手,小小声:“周……姐夫?” 江向怀笑了下,第一次见面,还不带姓喊人:“雅芳。” 亲切得过分。 毕竟她喊他姐夫了。 * 周织澄打算明天再让雅芳录制,今天先带她回周家吃饭。 江向怀把车停在了周家后,就先回酒店。 赵延嘉一天没见到他了,就在他房间门口蹲他:“哥,今天你们两个人单独行动,有没有抓住机会?这样那样?” 江向怀心情还算不错,眉眼是舒展开来的,连带着看赵延嘉都蕴含了一层薄薄的愉悦。 什么都没说。 但赵延嘉懂了,他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孩子终于懂事”的欣慰感,等他哥洗澡的时候,他冲回自己的房间,找出了曾经他姐夫送给他的一盒安全套,他没有用过,但一直随行李箱里携带着。 这盒套子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代表着他步入了成年人的世界,他姐夫给他教育了性知识,让他正确认识两性观念,让他明白性爱安全的重要性,学会尊重女性,做一个有责任心和风度的成年男性。 他哥虽然早成年了,但此时此刻他也觉得他哥重新长大了一次。 他要送一个套子给他哥,剩下的继续珍藏。 但他回到江向怀房间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当面给了,趁着他哥洗澡,塞进了他哥放在床上的裤子口袋里。
第65章 罪人坏人 两人洗完澡后,慢悠悠地走在南日县傍晚的街道上,远处是雾霭朦胧的岛屿,夕阳给这条他们走过许多遍的老街道镀上一层薄红。 赵延嘉还买了几杯奶茶,在路上他就忍不住先吸了一口,还是一样的难喝,但他味蕾好像被折磨习惯了,喝着喝着,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杯的浓缩糖精冲泡水。 他认真观察着县城的店铺,忍不住道:“哥,你不是犹豫要在这里开店吗,我看南日县旅游业发展得挺好的,配套设施也都慢慢在建起,但县城没有一家大型咖啡店诶,这里也有年轻人,不可能不需要社交的,当然,烧烤店、宵夜摊也能提供社交场所,但这些地方跟咖啡厅是不一样的。” “就像星巴克提出的‘第三空间’概念,我们只要把咖啡成本降低,‘第三空间’在下沉市场也能行得通,星巴克价格高昂,对准的是城市白领,我们就不用选很好的咖啡豆和咖啡机,对准县城的消费群体,反正不管城市还是县城,国内还是国外,懂咖啡的人都比较少,大部分人喜欢的不过就是那种氛围,能和好朋友聚一聚、拍拍照、发发朋友圈,休闲地坐一坐。” 赵延嘉继续说:“县城奶茶有 20 多家,没有一家咖啡馆,咱们开了肯定能带来新的消费风潮,装修风格再独特一些,游客也会来消费的。” 江向怀侧眸看他:“就没想过可能是亏到底裤都没了?” “怎么会呢?你看意大利人,咖啡王国,只热爱意式 espresso,骂星巴克的美式大杯咖啡是厕所水,全民抵制,但现在厕所咖啡也进军了意大利,南日县缺少咖啡文化,不过可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且餐饮下沉是大势所趋,县城是很多餐饮公司的未来投资方向。” 赵延嘉把商业版图想得很明白:“南日县的房租低,钱也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多租几个门店,中间咖啡馆加烘焙店,左边花店,右边小酒馆,肯定能做成南日县新地标。” 他讲完,见江向怀还是没什么反应,就有些急了:“哥,你要是不开,我就找我爸投资来开了。” “你不当律师了?” 赵延嘉泄气:“那也不是,我还是想回明迪当律师的,虽然说在开伦当律师也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更想高尔夫球场,想马场,想手冲咖啡,想赛车、飞机和邮轮,想我爸妈,想我姐打我的样子……” “……”江向怀道,“做资本律师没有时间干这些事的。” 赵延嘉龇牙,嘿嘿笑了:“我有啊,因为我是走后门的 VIP。” “……” 今天晚上,何砚铭又来周家蹭饭了。 他跟赵延嘉一起抢鸡爪吃,两人就蹲在灶台旁,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满嘴流油,虽说周家吃饭本来就没规矩,但蔡梅也见不得他们这样,一人拍了一下手,嗔骂道:“饿死鬼转世啊?” 赵延嘉还趁机道:“蔡阿嬷,帮我倒杯冰可乐。” 何砚铭:“我也要!”他撸着衬衫的袖子,露出了手臂。 赵延嘉好奇地左看又看:“何律师,你不是说你以前是校霸吗,开伦太子爷,你给我看的照片里都是大花臂,现在怎么没了?” 何砚铭轻咳了一声:“……当律师就洗掉了,不然哪像个令人信赖的律师,是不是?不跟你开玩笑,我以前后背一只鹰,左手一头虎,右手一头狮,我一去谈案子,当事人都觉得我是来打架的,不像干催收讨债的律师,像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大哥,太影响形象了。” 赵延嘉:“真的啊?” “假的。”周织澄毫不留情地拆台,“他照片里的纹身都是假的,以前想当校霸,觉得没纹身有损威名,又怕疼得要死,就去买了一堆纹身贴装大哥。” 何砚铭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赵延嘉和叶白两人的嘲笑,恼羞成怒:“明天我就去纹,纹两个虎头!” 蔡阿嬷拿了几听冰可乐,笑道:“老何上次说,你要是敢纹,找不到客户,他就让你去跳南日海了。” 她特别照顾安静拘谨坐在一旁的李雅芳,温声道:“雅芳,多吃点,别跟阿嬷客气,阿公阿嬷都喜欢热闹,你们年轻人愿意来,就是给我们两个老人面子。” 李雅芳嘴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心里却很感谢周姐姐和蔡阿嬷。 她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她的父母没来接她,就连审判,他们都缺席了。 大概已经忘记了她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曾不停地给他们寄钱,她犯罪赚的钱基本都没花在自己身上,那时候父母还会说她是他们的骄傲,当她成为了罪犯,一下就成了父母的耻辱,连女儿都不是了。 她在少管所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些少年犯私下骂他们的法律援助律师,因为他们都不相信律师会真的为他们好。 “就是来完成任务的,律师都是要赚钱的,我们连家里人都不肯花钱给我们请律师,还做梦一个跟我们毫无关系的、一心只有生意的律师会帮我们吗?” “对啊,家人因为我们犯罪,觉得我们丢人,律师难道会比家人对我们还好吗?哪有那么善良的人,有也会害怕我们的。” “他们都怕我们会对他们再犯罪。”有人大笑,“你们这些社会毒瘤。” “而且,律师来了也没用啊,还不是得坐牢,律师作用很小的,骗钱差不多。” “要是有人帮帮我,我也不至于犯罪……” 李雅芳很少加入他们的谈话,她在等待审判期间,就已经给自己定罪了,难道不是么,他们违法犯罪了,害人了,本来就是社会毒瘤,自己犯罪了,怎么能去怪别人,怪社会不帮自己呢?她也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问其他犯罪的人,为什么还有更多的人过得更苦,怎么就没走上犯罪的道路呢? 她不知道自己会判多少年,周律师来看守所见过她好几次。 每次跟她谈完话,周律师都会让她不要太过担心,要相信自己的辩护律师。 她第一次被周姐姐触动,是周姐姐忽然问她:“胃还疼吗?……我看了你之前发的说说,你还这么小,就胃疼了,如果还疼的话,我帮你跟警察说,让他联系医生,别年纪小小就搞坏了身体。” 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因为这个陌生人的关心和爱护。 后来就是法庭见面,在那么多人的律师里,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周姐姐。 周姐姐坐在辩护人席位上,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正在看手上的材料,和旁边西装革履又充满了攻击性的律师不太一样,她身上没有冷冽锋利的气质,相反很温和,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种同案犯很多的案子,就能见到各式各样的律师,有冷漠敷衍走流程的,有情绪激动得差点就跟公诉人干上的,也有被公诉人逼问得冷汗直冒,一直扶眼镜、翻资料的,但周姐姐却很沉稳淡定,法庭辩论的环节也只摆出了证据,说的话比其他律师要少很多很多。 等待判决的期间,有个可恶的同案犯,也是她当时的男朋友笑话她:“这就是免费律师,看到没?没钱是没律师帮你好好打官司的。” 她没打算回答,也回答不了,因为法警已经警告他们:“不能说话了。” 很久以后,周姐姐才跟她说:“因为你是未成年小女孩,其他同案犯都是二三十岁的男子,公诉人心里已经有一杆分明的称了,而且,法官和检察官也听累了,一场审判已经有那么多律师在陈述煽情了,我们只摆事实证据,更容易获得好感,更何况,你只是从犯。” 她也的确是最后刑罚最轻的那一个。 她在未管所服刑期间,周姐姐会定期来看她,给她上课,陪她聊天,让她好好改造学习,出去以后重新开始。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重生:“周姐姐,犯罪坐牢了就一辈子融不进社会的,我是个罪人,我做错了事情,我是个坏人。” 她记得周姐姐那时的回答。 “是罪人,但不一定是坏人。” 她没有听懂。 “听起来像个伪命题,是不是?但罪是法律对你的审判,道德是普通人对你的看法,有句话说,刑罚以剥夺人的权益与施加道德谴责为内容。刑法有 400 多个罪名,每个罪名对社会的危害程度都是不一样的,所匹配的刑罚自然也不一样,而普通人对犯罪者的道德审判也会不一样。有些犯罪者的罪行在道德上根本无法原谅,比如恶意剥夺他人生命,强奸、拐卖妇女儿童等等。” “但你只是犯了个小错误,刑罚除了惩罚功能外,还有改造和教育功能,犯错的孩子好好地改正了之后,当然值得被原谅。” 她继续问:“可是……大家会看不起坐过牢的人。” “未成年的犯罪档案会封存的,如果还是被人知道了,我们先把它当作做错事的代价,提醒自己不能再走错路,因为这世上还有更多,无论如何都没有走上犯罪道路的人。”周姐姐声音平和,“然后,我们再告诉自己,这是偏见,他们没有机会认识已经改过自新的你,这是他们的遗憾。” …… 其实道理就那些,她也明白,但她就是需要有人清楚地告诉她,安慰她,让她理清情绪。 刑满释放的那天,她走出监区,站在前面接她的人是她的周姐姐,身后是缓缓合上的铁门,听着那沉重的铁锈碰撞声,她有一瞬间很想回头看,但周姐姐跟她说:“雅芳,不要回头,往前一直走。” 那天暑气氤氲,光线明媚得刺眼,一切都镀上了梦幻虚妄的光圈。 她要走到光里。 …… 晚饭后,几人继续坐在院子里聊天,赵延嘉和何砚铭各自占据了一把竹藤椅,悠哉地摇晃着椅子,叶白也想坐,摇了几下后,就想赶赵延嘉下来,但赵延嘉的屁股跟粘在椅子上一样,双手死死地扣着藤椅,就不起来。 而另一边的江向怀自然地在桌下牵起了周织澄的手,隐秘地攥住,她以前就觉得他的手长得很色气,尤其是同她十指紧扣、慢慢地滑进她指缝的时候,他还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觉得今日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吻她,白天有李雅芳在,眼下人这么多,也不合适,她又住在周家,跟阿公阿嬷同住。 想结婚。 周织澄偏过头,看他,两人的距离很近,她只说:“江向怀,我还有件事情,还没原谅你。” “什么?” 她现在跟以前一样坦诚,以前赤诚地爱他,现在坦荡地跟他说:“我跟你告白被拒,很多人都知道的,许玫安现在还拿这个在同学群里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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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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