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带现金吧,现在都是移动支付了,哪还有土鳖用现金,我们给你选择的权力,支付宝,微信还是 QQ 红包,你想用哪个我们都可以。” 齐楚的话音刚落,三个男生齐声笑起来。 他们笑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田思鹊的耳朵里又十分刺耳。 田思鹊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再次强调:“没钱。” “别挡道。” 这样说着,他想从那个猴精男生身侧绕过去,不料又被齐楚一把拽住,一脚踹向肚子,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身后的男生用脚踩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躺下,齐楚双手抱胸,踩住他的一只胳膊使劲地碾了碾,仰头道:“给你脸还不要脸了是不是,谁他妈允许你用那种口气跟你爹我说话的?” “你是我爹,” 田思鹊冷笑了一声,“那你,给我钱吗?” 他的话音刚落,齐楚便朝着他的脸踢了一脚。 他穿着钉鞋,鞋底的合金钉扯过田思鹊的嘴角,撕开了一道口子。 齐楚骂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没钱是吧,” 齐楚又拽着田思鹊的衣领拉他起来,将他的头抵在了墙上,“那我们就打你打你到有钱为止。” “给我使劲打,量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贱种,打坏了也没人追究。” 这些不学无术的男生正值青春火气最旺的时候,平日里积压的火气无处发泄,听齐楚这一声号令,全化作狠劲朝田思鹊发泄了出来。 他们不拿拳头砸,全凭脚踹,这是最侮辱人的。 田思鹊一身黑白相间的校服,白色的地方很快就被脚印染成了黑色。 其中属齐楚踹的最狠,他力气不算大的,但专挑脆弱的地方踢,田思鹊的肚子挨了他好几脚,实在受不了蜷起身子来,又被他用踩着肩膀按回到地上,压着胳膊在地上来回地碾。 田思鹊的手臂很快就被粗糙的水泥地擦破了皮,他浑身酸痛,头晕目眩,但谨记着姜萌跟他说过的话,他紧闭着双眼,攥紧了拳头但没有还手。 “刚刚叫的时候,你不是很狂吗,啊?” 齐楚鞋底的合金钉在田思鹊的脸上摩擦,“怎么,好学生在学校外都怕打架被抓被通报批评,连还手都不敢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手机呢?” 田思鹊咬着嘴唇,气若游丝地回答:“没带。” “你他妈!” 这下齐楚的脾气彻底被他点爆了,“你个把家里人挨个克死的扫把星,活腻歪了是吧,行,我今天就送你去见你那没好命的爹妈!” 齐楚一把揪住他额前的头发往上提,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他看到了田思鹊藏在刘海下的一抹淡淡的红色疤痕。 齐楚笑了:“哟,你这是给谁磕头求饶都把自己磕破相了?小田田,这么久没见你脾气软了挺多啊,怎么碰上我还敢嘴硬呢?” 田思鹊抿着嘴不说话,齐楚蹲下身,凑近了用食指顶起他的下巴。 “行,没带手机就没带,” 齐楚的语调轻佻而傲慢,“你也给你爹磕几个响头,今天就先放你一马。” 田思鹊头有些发晕,他刻意避开了齐楚的目光,向他身后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的神色就变了,挣扎着支撑起身体来。 “你们,别太过分。” 田思鹊咬牙切齿道,又被齐楚压着肩膀再次撞上了身后的墙。 “怎么,士可杀不可辱?” 齐楚拿他粗糙的手心摩挲着田思鹊的脸,“这个眼神可以啊,有你初中时那个味,我… 草,什么东西!” 他忽然大叫着跳了起来,田思鹊看到一个东西从他的衣领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扭动着,明显是个活物。齐楚后退了一步,使劲跺了跺脚,却并没有踩到那个活物,反而被它伸出的一只钳子狠狠地夹了一下小腿。 哦,是小龙虾。 还是红色的、钳子很大的那种成年小龙虾。 别问田思鹊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很快就有一只小龙虾砸在了他的身上,挣扎着起身,还狠狠地夹了一下他的外套拉链。 很多很多只小龙虾像子弹一样弹射到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上,方才还飞扬跋扈的大男生们和小龙虾一起乱作一团,很快,他们又听到远处一阵警笛声,猴精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轻声在齐楚耳边说了些什么,齐楚暗骂了一声晦气,又狠狠地踹了田思鹊一脚。 “算你今天运气好,下次给我等着。” 言罢,他带着另两个男生匆忙而狼狈地奔向身后的那辆摩托,扬长而去。 田思鹊躺在那一动也不动,白挨了一顿打还不能还手,自尊被碾得稀碎不说,痛也是真的痛。 一段时间后,伊书鲤又从那个巷口探出了头。 他抓着手机,端着一个盆,小碎步跑到田思鹊身边,看着那一地爬来爬去,一受惊便举起钳子来抗争命运的小龙虾们,在离田思鹊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你没事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 田思鹊闷闷地 “嗯” 了一声,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攥住了防护网的铁栏以防再跌倒一屁股坐在龙虾上,许久才缓过来:“听了多少?” 伊书鲤 “啊” 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们刚进来没多久,我就在那边躲着了。” 田思鹊回想了一下之前齐楚骂他的话,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贱种,什么克死了家里人的扫把星,眼神暗了暗,心想着这下伊书鲤大概也该对他敬而远之了,便没说什么,摘下挂在防盗网上的购物袋,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然而他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伊书鲤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刚好抓到了田思鹊被用力碾过的地方,疼得田思鹊咬紧了下唇。 “对不起。” 身材矮小的少年声音颤抖地说。 田思鹊想挣开他的手,但伊书鲤接下来的话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帮你的,” 伊书鲤的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我以为你一个人打得过,毕竟传闻里你那么厉害的,而且我自己也害怕…” “但是我录像了,全过程都录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报警。” “不用。” 田思鹊说。 他将购物袋挂在了手腕上,腾出手来拍掉了伊书鲤拽着他的手。 其实伊书鲤不讨厌,甚至还挺好的。 田思鹊烦他,也正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伊书鲤对自己的好。但他并不想要太多人对他好,正如齐楚所说的那样,他是个扫把星,谁对他好,谁就遭殃。 他打记事起便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跟奶奶一起生活。七年前的一晚,奶奶说是在电视上看到爷爷了,然后她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之后村里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后来,有人在河边的草丛里捡到了她的绣花鞋,基本确认她已经死了。 他十二岁时被姜葭收养,姜葭原本有份好工作,在收养他后不久便面临破产清算,养母本就不喜欢他,那之后更是觉得他晦气,吵闹着叫姜葭送他走,田思鹊再努力学习拿成绩出来证明自己也没用。姜葭最后只能借着上学近的由头,将他寄养在妹妹家。 而他到姜萌家后不久,姜萌出了车祸,顺带着查出了乳腺癌。 待他好的亲人总是祸事不断,田思鹊也认定了自己就是个扫把星,自姜萌查出乳腺癌后他便自我封闭了起来,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接受任何人的善意就没事,没想到上了高中后,就连只是能和他聊上几句话的同学都会遭到横祸。 田思鹊不信鬼神命运,但他更不信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别跟着我。” 然而他刚走了没几步,伊书鲤又追上来了,踮脚用力地抱住了他,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会好起来的,你不要躲着我,” 伊书鲤用哄小孩的口吻柔声说,“以后会好起来的。” “田思鹊,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又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 田思鹊被他强行按着,感觉快要被伊书鲤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熏得窒息了,大脑也有些缺氧,只能闷声回答:“田思鹊。” “田思鹊,你不是扫把星,” 伊书鲤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喜鹊是报喜鸟,你生来就是为了给他人带来播报好运的。” “不是那个‘鹊’,” 田思鹊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能从伊书鲤的怀里退出来,“是商榷的‘榷’。” 伊书鲤有些惊讶:“你的学生档案不也是这个‘鹊’吗?” “以前不是,” 田思鹊说,“后来,我自作多情,改了。” 他以为唐晓窦为他取名时还特意去找了算命先生,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应该和田老七是等同的,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唐晓窦会为了田老七丢下他一个人走,却不会为了他放下田老七留下来。 田思榷的思是她对田老七的念想,田思榷的榷却没有她对田思榷的半点喜欢。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伊书鲤有些生气,“别的我不知道,但有件事… 首先,不经允许擅自打听你的私事是我不对,这里我跟你道歉,但是你知道吗,如果姜阿姨没有出车祸,没有去做全身体检,就查不出乳腺癌。” “乳腺癌早期是能治愈的,术后效果也很好。田思鹊,如果你非要坚持这些是由你而起的,觉得自己是祸源本身,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其实是你救了姜阿姨一命。” 田思鹊本来是想推开他的,但听他说完这些后,他忽然又不想动了。 倒是伊书鲤先放开了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郑重地看着他说:“田思鹊,你摸一下我的头呗。” 田思鹊挑了下眉,用眼神问他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准了,” 伊书鲤低下头,用发旋儿对着他,“摸一下嘛。” 田思鹊本来是想拒绝的,他不想和别人有太多肢体接触,但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轻轻地用掌心碰了碰伊书鲤的头,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揉了两下。 等他把手挪开了,伊书鲤才抬起头来,冲他嘿嘿一笑。 “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伊书鲤伸手虚着搓了搓田思鹊的胳膊,然后高高地举起双手。“呼,呼~ 痛痛飞走了!” 田思鹊愣住了。 “还疼不疼?” 伊书鲤问他,问完后他大概也觉得尴尬了,迅速转过身去,拉起田思鹊的手就要往外走,“哎呀这里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挂彩,出去再说。” “不疼了。” 田思鹊低下头,轻声说。 伊书鲤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他:“真的?” 田思鹊 “嗯” 了一声,蜷起手指,轻轻挠了一下伊书鲤的掌心。 以前田思鹊也经常磕碰着,每次他哭着爬起来的时候,唐晓窦都会立即赶到他身边,念一模一样的疼痛消失的咒语。 小时候不觉得,长大了再感受,这种咒语果然是有效果的。 “那,” 伊书鲤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低下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帮我把小龙虾都捡起来啊。” “就是地上那些,” 伊书鲤指了指他们身后,“张牙舞爪的,刚刚扔的时候我已经透支了自己全部的勇气了,我不敢抓它们,它们被我当炮弹丢过,肯定很生气了,本来就超凶的。” 田思鹊:“……” 伊书鲤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补充道:“四十多块钱呢。”
第15章 作者有话说:, 酷哥:烦死了,但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心动。 手养鹦鹉不经常盘也会不亲人,但还是不怕人的。田思鹊家这两只玄凤已经和他相处了很久了。 小龙虾是极具抗争精神的生物。 具体表现为,面对田思鹊这一庞然大物的抓捕,明知毫无胜算,它们依然勇敢地抬起了钳子,十分激烈地反抗。 田思鹊被夹了好几下,但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直到他们走出巷子,伊书鲤才看清他手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和渗出的鲜血,除此以外,又皱又脏的校服还有嘴角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显得他十分狼狈。 但他狼狈的样子,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伊书鲤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变态。 兴许是田思鹊皮肤太白,五官太好看了,放在小说或动漫中就是典型的美强惨,这副模样既让人心疼,又有些性感。 酷哥就是不一样,被人揍破相都能帅出新风格,不像他,从树上摔下来头着地摔出好大一个包,丑爆了,好几年才消下来。 他盯的时间太久,目光也太过露骨了。 田思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便说:“别看我。” 伊书鲤这才回过神,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 呸呸呸,现在是好色的时候吗,人家受伤了! 回头就得给自己找个精神或心理医生看看,不知道哪一科收心理变态。 他瞄了眼田思鹊挽起的袖子,还有袖子收口下一片鲜红的擦伤,连忙挪开视线。 “你、你你大冬天的露着手腕不冷吗,” 伊书鲤揉着自己的胳膊问,“我先送你去医院?” 田思鹊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怎么在这。” 又说:“别跟着我。” 和在巷子里低声说 “不疼了” 的那个温柔小可怜判若两人。 伊书鲤抖了抖装龙虾的盆子:“我来买宠物的呀,寒假时跟表姐来这边吃饭,就看上这儿的小龙虾了。” “你看这颜色,多鲜艳,红得就像你娇羞的脸蛋,” 伊书鲤闭着眼睛夸赞道,“再看这钳子,多棱角分明,锋利得就像你刀削的下巴。” 田思鹊对他的形容感到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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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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