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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渝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笑道：“你这人好像很喜欢死鸭子嘴硬。我们既然把你重新带回来，就是因为掌握了确切的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拿出来我看看啊！”赵军狂躁地叫嚣着，可仔细打量，却能发现他的腿部正在轻微地颤抖。
“啪”——
一声巨响！赵刚狠狠地在桌面上拍了一掌。
赵军再次被赵刚震住了。
“赵军，这里是刑警队，不是你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赵刚站起身，黑黢黢的面孔像是暴雨前兆的那黑压压用来的乌云，他指了指靠墙角的椅子，厉声道：“赶紧给我坐过去，坐下！老老实实交代你在6月4日晚上九点潜入市急救中心小红楼杀害林蕊的犯罪事实，别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军有点颓然地倒退了几步，嘭地将自己扔进了椅子里，整个人像堆开始发臭的烂肉，散发着即将被扔进垃圾桶的腐败气息。
“我....我明明没有....我都见到人啊.....我明明没有啊.....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他呆坐在椅子上，毫无擦觉般的自言自语，眉头却越锁越紧。他穿着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上全是那棚户区地上沾染上的各种污秽，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此时却好似被三人打中了心窝口一样，那泪水扑扑簌簌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看起来又委屈又滑稽。
赵刚敲响了桌面，催促着他道：“行了，别像个娘们儿磨磨唧唧的，赶紧交代，完完全全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杀林蕊，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受人指使的，如果是受人指使，是谁指使你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顿了下，而后重重地说道：“否则，你就等着自个儿吃枪子儿吧！”
“我没有杀人！那病房里压根没人，我都没来得及下手，就跑了！怎么可能是我杀的！一定是他们杀了那女人，然后让我背锅！”赵军是吼叫出声的，脖子上的条条分明的青筋显露着他此刻心中的愤怒和恐慌。
审讯室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李渝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他坐回到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弯曲着五根手指倒叩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这么说，你承认你确实去了小红楼，并且打算要对林蕊下手喽，而且你心里也清楚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赵军猛地回过了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情急之下说了些什么，这明显是着了那警察的道儿了这让他一下子就直接傻眼了。
“你——”，赵刚猛地大喝一声，“说话！”
赵军一激灵，钩子一样的目光从浓浓的眉毛下挑起，凶恶地刺向李渝和赵刚，但他们两人的目光更像是一把斧子，直接把那把钩子给重力压平了。
赵军垂下手，叠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握在一起，使劲攥了攥，相比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应该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开口道：“好！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交待出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不行”，今天审讯时话很少的周小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里是刑警队，不是菜市场，还有可以讨价还价。更何况先前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没有珍惜，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条件好谈的，你爱说就说，不爱说就埋在肚子里，直到烂到你自己的裤裆里！”
赵军没想到周小欧会如此难说话，根本没有可以退步的空间，呆了半晌，才悻悻地说：“那我可以求你们一个事儿吗？”
赵刚笑起来：“哎，这样的态度才是对的，说吧，什么事儿。”
赵军神色顿时严肃了很多：“我希望你们能保护我的安全，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了！”说道后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周小欧不知想到了什么，挑眉问了一句：“今晚西瓜棚户区的群殴其实主要就是要趁乱把你弄死吧，这样大家都是失手而已。对吧？”
想到今晚那一窝蜂涌上来的拳头，他就气的只能重重地喘气：“是！都是他！我没有杀掉林蕊，他便担心我会是个隐患，会把他给暴露了，干脆想要弄死我，让我也闭嘴，他就少了一个威胁！！操他妈的，亏得老子一直把他当兄弟！”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周小欧、李渝和赵刚都知道，稳了！
警察把犯罪嫌疑人缉捕到公安机关，并不像影视剧中警方严肃要求犯罪分子必须“供认不讳
”，大多数的时候，警方和犯罪分子之间的过招更像是博弈，主动权总是不停地轮换，只是看谁的底牌更多一点，底牌多的一方如果乘胜追击，就能更快地掌握主动权，将对方直接一锤钉死。否则就会被对方看破底牌，选择抵抗、对抗、甚至缄默。而今天这场的审讯博弈，突破口恰巧是赵军始终警惕的那个线头，一旦抓住这个线头，他会紧张会戒备，脑子里的所有思绪都会调动起来攥紧了。可是，信息的不对等导致了线头的断裂，警方从未说过林蕊已经死亡，只是不停地强调他的罪名，希望赵军在慌乱中，为自己掩饰解释得越多，那破绽马脚露出来的就会越多。而事实证明，这一招果然有效，赵军的心理防线已经全线溃败，接下里就是挖掘出他所有行为背后的原因和动机。
从开口的第一刻开始，赵军的交代越来越流畅了，尤其是到后面他满心的愤怒情绪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点燃了，周小欧、李渝和赵刚从头到尾都很少插话，静静地听着赵军将阿海杀害林骏并指使他灭掉林蕊的计划都兜了个底儿朝天。
说完之后，他才感到了阵阵后怕，抬眼哀求地看向周小欧：“周队长，我都交代完了，那我的安全你们能保证吗？我....我很害怕.....阿海...曹总特别信任器重他，我怕得很....”
周小欧对他说道：“我们会把你关进看守所里，那里是政府的国家机关，阿海能有这本事能钻进去杀你？未必，有本事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靠山吧。”
话已至此，今晚的连夜审讯顺利结束。
周小欧立刻将今晚审讯的结果报告给周永傲，这位老局长知道今晚突审赵军，再三嘱咐周小欧，一旦审讯结束，不管什么结果，不管什么时间，立刻告知他。
而在听完结果后，周永傲在电话那头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畅快地长舒口气，并下达了指令—立刻抓捕阿海！
第121章 抓捕（1）
抓捕阿海的命令虽说下达了，但按照流程程序，周小欧立刻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周永傲的办公室里守着了。周永傲昨晚在家迷迷糊糊地等着周小欧的电话，一直等到凌晨，才终于等到了对赵军的审讯结果。
人年纪大了，过了那个困觉的点，好像就精神了起来，他就像猫头鹰一样瞪着双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而后迅速起身洗漱，多年的警察生涯让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作风。收拾完毕，他再瞪着自己那辆轮胎皮子都快磨没了的自行车往市局去。
六点的山城总是雾茫茫的，即使是在日照日益充足的五月依旧到处笼罩着白色的烟雾，犹如工业革命时期的蒸汽火车驶过了这座城市一般。太阳从鳞次栉比的建筑缝隙间慢慢是升起，把白白的雾气儿裹进它金色的光带中，不过几分钟，那雾气便散发在空中，整座城市的轮廓便显露在眼前。
周永傲把自行车停好，拎着茶杯，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上了楼，在走廊的这头一眼就瞅见了一小块投射在地板砖上的白色光块，这是谁不打招呼地进了他的办公室了？他快走一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震天的呼噜声。这下他不用进去也知道是谁了，肯定是周小欧那小子！熬了一宿，不说回家歇着，非得到我这里来迷瞪。
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头仰靠着沙发睡着的周小欧。他目光在办公室扫了扫，最后停留在挂衣架上的长袖警服上，轻轻取下再轻轻盖上，他自认为自己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周小欧还是醒了。
“周局，你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水里泡久了一样，没有一丁点的弹性。
周永傲有点责怪地对他说道：“又是通宵没睡？”
周小欧点点头，连轴转了一个月，他整个人好像老了好几岁，两只眼睛下挂着硕大的青团，脸上全是疲惫之色：“赵军撂了，有了他的供词我们打算今天就把阿海抓捕归案。”
周永傲没有立刻点头答应，而是让他把赵军交代的内容重新再说下，周小欧便把昨晚的来龙去脉和赵军交代的内容讲了。
周永傲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着看透世事的豁达和睿智，他皱着眉头问周小欧：“阿海的后面站着的不仅仅是曹德明，还有李海峰，甚至周海勇。抓捕归案倒是容易的事情，可是如果能够实现将大鱼一并钓出来，这就是个技术活了。”
周小欧正欲说自己的想法，却被周永傲压住，他继续道：“现在赵军的交代，可以确定任婉莹和林骏的被害都与曹德明和他的手下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杀人动机就是任婉莹在口供中没有交代完毕的那份录音和账本了，想必任婉莹在最初扬言要以此要挟曹运河的时候，曹运河和曹德明就已经动了杀心，只是没有想到杀人者竟被杀。阿海归案后，我们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撬开阿海的嘴巴，让他交代出这是曹德明指使他行动的。而其中重中之重，最能钉死曹德明和他身后的靠山的，则是指控他们的那份藏起来的证据究竟在哪里。”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曹德明是山城市的商业大亨，明星企业家代表，在政商两界的影响力不可小觑，更何况他的背后还站着李海峰，李海峰虽说低调，但他本人却是人大代表和“功勋山城人”，其深厚的关系网同样不可随意触碰。打蛇如果打不到七寸，那么就会被反咬一口。如果说李海峰是一条巨蟒，那曹德明就是一条身含剧毒的眼镜蛇，他打着前哨，用尖利的牙齿将所有试图挑战和突破防线的蠢蛋统统置于死地，永不反弹。单是这两个人物，不要说兼任市公安局局长的陈清副市长、代理局长袁云志、副局长周永傲，想要动曹德明和李海峰，哪怕只是一个马前卒的手下，都要顾忌三分。虽说警察这个工作就是个得罪人的，但是单靠着一腔孤勇和热情，动辄就去挑战权贵阶层，那么任谁的警服也穿不过三天就得被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给扒下来，还能做到让你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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