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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家属
李渝、赵刚、李朝阳还有陈恕开始帮着给王母收拾着家里，常年久病的人家里总会有着一股子发霉的气味，将窗户打开让清新的空气灌进来，驱散屋内长久不散的阴霾。
客厅里，王母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她热情地招呼着周小欧几人一定要留下来吃晚饭，周小欧倒是没有拒绝，只是提出由他们几个来做饭，王母不乐意，嚷嚷了几句最后还是拗不过周小欧。周小欧此时才问道：“这是谁来过吗？”他指着地板上那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一提起这个，王母顿时怒气冲冲，一张脸涨得通红的说：“是德明矿业公司送来的慰问品，说是他们的员工犯下的过错，导致了王向亮的死亡，他们愿意出钱来抚养我们。我一听，就气炸了，这叫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我骂了他们几句，嘿，他们脸皮倒是厚，一句话都不顶嘴，看起来好像真就认错了”，她的胸膛仍旧让愤怒激得上下起伏，周小欧忙给她倒了杯水，就着她的话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找到这儿的？”
王母不假思索地脱口道：“就在你们来之前，他们刚走一会儿，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来的，也没想到问这些。”
周小欧顿时想到刚才房门未关的情景，原来如此，曹德明早在当面提出要给予经济补偿的时候，就已经让人上门了，他的目的果真就是如他所说的补偿而已吗。但愿如此啊。
胳膊一下子被抓紧了，王母面色急切又哀伤地看向周小欧，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周队长，亮子突然牺牲，我和他爸爸都来不及去想里面的细节，今儿来得这一拨人，话里话外都是和他们的员工有关，我想知道，亮子是不是被人给害死的？”
周小欧知道这些情况早晚要告知给两位老人知晓，可一想到两位老人的身体，周小欧就犹豫了，此时依旧如此，他正想找个理由先搪塞过去，谁知王母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立刻截断了他的说辞：“周队长，我和他爸爸都有权知道他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小欧无奈叹气，面对年逾六十的老人，他做不到狠心，只好将语言装饰得更加的委婉，尽量将那些血腥画面粉饰得风平浪静——“我们最近在调查一桩杀人案，其中有一份涉及案情的重要证据，我们决定在当日前往疑犯的家去取回这份证据，可是凶手从我们行动开始就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在我们顺利拿到证据马上返程时，我做了个决定，将原本不在现场的王向亮紧急调往了案发地，想用金蝉脱壳的计划迷惑凶手，让他误以为证据已经交给了王向亮，从而保证我们能够趁机顺利返回队里。可是，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凶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出两辆重型货车，企图堵截我们，直接销毁证据。王向亮他们三人被堵在了一处施工工地，货车撞向了他们，汽车被掀翻落进了一旁的工地里，车子落地点正好是工地的钢筋堆放点，王向亮被一根....一根钢筋.....王姨，对不起，是我计划失误，才导致王向亮的牺牲...对不起....”，周小欧双眼通红，在葬礼现场都未曾落泪的他，在面对年迈的家属时，五脏六腑像是有双手在里面搅合了一样，碎得稀里哗啦。
李渝几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客厅里哭的难以自已的王母，周小欧抬眼示意几人不要过来，而后从茶几上抽出纸巾给王母擦拭着眼泪。王母才平复的心情又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了，她好似在一瞬间就老了十岁，或许在之前她还能硬撑着，但一旦知道了自己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儿子死的如此之惨，这几乎等于在剜他的心，挖她的肉，所有支撑着她要保持清醒的寄托全部撤掉了，她就像一只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王母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渝！”周小欧大喊一声，直接把散开在房间各个角落里的几人都给喊了出来。看见倒在周小欧怀里的王母，李渝诧异地道：“阿姨这是怎么了？”
周小欧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发上，低声将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听完后几人都沉默了，是啊，为人父母的已经不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尤其是在得知儿子死得并不安详之后，更加的难以接受吧！
“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陪着他们，你看看老爷子是不是还睡着？”周小欧让陈恕去看看。陈恕走到那间虚掩着房门前，瞅了一眼，屋内那张简单的单人床上睡着一个老人，他将房门合上了一点，冲着周小欧点点头。
周小欧给王母盖上毯子，起身让几人走到阳台上，此时正是一天之内阳光最盛的时间，白的晃眼的日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他背对着这片炙热的日光，拧紧眉头对李渝几人安排道：“我在这里守着他们，安顿好后再回去。你们几人都先回队里，做两件事情，一是重新梳理下徐卓然这个人的个性特征和社会关系，他目前依旧把罪名全部扛在自己身上，或许还期待着曹德明可以把他给捞出去，要试图从他的性格弱点入手，打击他的这份自信心；二是你们去找下经侦队的同事，将樊黎明的那份口供交出去，请他们配合调查下曹德明和李海峰并购盛利化工事情，由经侦出面扣押曹德明。”
几人不解其意，陈恕更是直接点明樊黎明当初提出的不愿回出庭作证的要求。周小欧自然知道，他解释道：“我回来后又与樊黎明沟通了下，我们的目的主要是引出曹德明的刑事犯罪，经侦只是个突破口，重点还在于他指使阿海杀人和徐卓然杀警察的事情上。”
几人明白了，鉴于曹德明背靠着李海峰，而李海峰又是周海勇的亲弟弟这层利害关系，周小欧必须慎之又慎，一不小心就会被周海勇以行政权力强制介入，导致案件最后是个“雷声大雨点儿小的”结果。安排完之后，几人都赶紧回去准备这两件大事，时间紧迫，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十天。
窗外的蝉鸣声声响个不停，周小欧坐在闷热的客厅里，企图找到电风扇，却突然发现另外一间卧室上了锁。在这逼仄的两居室里为什么要给自己家的一间屋子上锁？他有点疑惑，但也没有多想。电风扇没有找到，后来只在厨房里找到一把蒲扇，他坐在王母的身边，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
时间骤然被无限拉长，越来越缓慢，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的身体在这燥热的夏日终于有了扛不住的倾向，他昏昏沉沉地靠在椅背上，想着就眯一小会儿，眯一小会儿...后来他完全就睡了过去，发出浓重的鼾声。眼皮比意识先醒了一步。沉重的眼皮，好像压着几吨生铁，抬也抬不起来，然而他还是拼命地抬高，一条线一条线，一条缝一条缝地他抬着，缝隙间的影像模糊得像在海平面以下，一切都飘忽不定，一切都似有还无.....他看了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晃，刑警那根敏锐的神经猛地绷紧，他倏地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了王向亮的父亲，他抬在半空中的手颤颤巍巍，要落不落地，老头子只是看着他，什么话没有说，浑浊的泪水盈满在混充的眼眶内，又从眼眶里滑落在枯树皮般的蜡黄色脸庞上.....
“他把你认作亮子了”，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母不知何时自己已经醒来了，手里头端着一碗面糊糊，走到了老爷子面前，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给按了下去，叹道：“不认得人了，看见年纪差不多的，就以为是亮子。”而此时老爷子像是疯了一样，冲着周小欧“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周小欧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离开王家。他踉踉跄跄地走下了台阶......刚才他看见老爷子从喉咙里歇斯底里吼叫着“亮子，亮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尖利的牙齿咬在了他的心上，他感到那间两居室里的空气稀薄，难以喘息。每一步向下的台阶，就像是录像带的播放帧，每一帧定格的瞬间都是过去十年间，他和王向亮并肩作战的点滴时光，他这才发现，他从未忘记。满腔的血液从停滞开始流动直到沸腾。当走出这栋老旧居民楼时，他感觉自己又好像回到了刚刚毕业分配到区刑侦大队的时候，王向亮是刚从派出所里调上来的警察，他本事很强，可坏就坏在一张嘴上，喜欢满嘴跑火车，天南海北的胡扯，后来又来了个李朝阳，两个人插科打诨倒也刑警生涯里的乐趣。他还想着等这个案子完了，打算好好捯饬下，要认真相亲，然后成家要孩子。
他站在如伞盖一般茂盛的黄桷树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兄弟，这口气我一定会替你出的！
第148章 攻破（1）
周小欧再次见到徐卓然的时候，一张满是挑衅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若不是良好的职业素养摆在那里，他可能会一拳冲着他的脸砸过去，他知道他挑衅的底气在哪里——自以为曹德明已经保住了他，他又可以继续出去鞍前马后了。确实，如果事情按照他预想的发展，他的确有挑衅的资本，对于一个有强大靠山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再能拦得住他的。可惜的是，事情完全出乎了徐卓然的预料，曹德明彻彻底底地放弃了他，只要他一得知这个结果，那么他目前所有的抵抗立刻冰消瓦解，陷入崩溃状况。
“谢谢你，周队长”。徐卓然开了出人意料的开场白，语气还颇为诚恳地道：“如果不是这次和周队长打交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好多不足之处呢。”
“是么，看来徐秘书这几天待在看守所里倒是想得挺多”，周小欧冷笑着，话锋一转，道：“听说，你在看守所里大家都对你挺客气的，果然是有关系好办事啊。”
“是啊，我还以为自己会多难捱呢，没想到啊，倒是当作度假休闲了，周队长，你不知道啊，我自从回国到了曹总身边工作之后，几乎是全年无休啊，所以，感谢周队长给了我这次休息的机会”，说完，他还爽朗的“哈哈”笑了起来。
周小欧冷眼看着他：“徐秘书笑得这么开心，说明很自信自己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曹总应该来过了吧，费心了啊”，徐卓然张大嘴巴吸了口气，既像是在笑，又像是打呵欠：“能给我一支烟吗？”
李渝起身给他点了支烟递给他，然后盯着他的脸。
“今天曹德明确实来过了，不过他来得快走得也快。”周小欧说。
徐卓然用力抽了几口，很快整张脸都被烟雾笼罩住了。
“看样子，曹总没能说服你。”徐卓然很快就从这话里听出了端倪，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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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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