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可有点不理解,追问:“几号啊?”说着,还掰了掰手指:“今天是12月17号,大年初二是几号啊?”
陈恕抬头望着天,好一会儿,对着小可招了招手,小可便靠近了几分,他听到陈恕有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出生在1990年的春节,也就是1月28日,记住了吗?”
小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在向他做保证似的认真答道:“记住了,哥哥!”而后,又很快的“咦”了声:“那哥哥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
陈恕轻轻地点了下头,没有回答,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小可内心的激动,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蛋糕和那袋子里的零食,心里想着自己要给哥哥一份怎样的生日礼物。
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叽叽喳喳了多久,陈恕几次想要问问他昨天被爷爷奶奶接回家之后有没有挨打,都被小可询问他喜欢什么生日礼物的话题给打断了,后来小可也看出来了,哥哥的回答很是敷衍,也就不再问了,等终于折腾累了,他打了一个呵欠,挣扎了一下,还是在陈恕身上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地方靠着,闭着眼睛渐渐打起了瞌睡。
本来是想要让小可吃完蛋糕就赶紧回家去,自己这个地方破烂又漏风,他这么小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一夜的冰凉,不过看着小可安稳的睡颜,他也止住了这个念头。他用棉被将小可紧紧裹住,如同呵护一阵珍宝般的小心翼翼。
日头渐渐西沉,暖红色的霞光在云层之中落下,将园区里随风飘荡的芦苇丛都染成了浓烈的红色,那缕缕红光仿佛都有了形,在风中浮浮沉沉。
晚霞斜斜地照进这方小天地,对陈恕而言,似乎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静静地看天、看晚霞、看树林了,他的耳边盈满了风声和小可踏实的呼吸声,连同他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
看着墙边剩下的一点蛋糕,思绪就飘向了几百公里外的山阴村,本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家乡的一切了,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不过从昨天开始,那些过去的时光总在脑中涌现,弄得他心烦意乱,他不想去想父亲和姐姐,可这样就弄得他好像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一般,养了他十五年的亲人和家乡,他现在几乎是提都不想提及了,他满心都是如何让自己活下去,如何让小可不过上他曾经的那种孤独失落的日子。
怀里的小可动了动身子,陈恕摸了他瘦削的小脸,寒风开始从四处灌了进来,小可的脸颊都有些泛青了。
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
陈恕轻轻地晃了晃小可,怀里的小可不知咕哝了几句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一时间人有点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地道:“哥哥。”
“嗯”,陈恕抚了抚了他的脸颊,将他从棉被里拉了起来,指了指外头已经完全暗下来地天色,说道:“你该回家了,不然爷爷会着急的。”
小可从棉被里伸出两个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揉了揉眼睛,将头靠着陈恕的肩膀,好似在耍赖一般:“哥哥,我不想走,我就想待在这里。”
陈恕有点不能理解,问道:“我这里这么破烂,什么也没有,你待这里不害怕?你爷爷不担心?”
小可撇了下嘴,显然是对他最后一个提问毫不在意:“我爷爷才不会担心呢,他到了晚上累得不行,喝点酒就直接睡觉了,我奶晚上还得给帮我爷打包那些废品呢,他们才会管我呢,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而且我喜欢哥哥这里,和哥哥在一起我觉得最舒服了!”
小可这样一说,倒让陈恕有点心酸了,他一直都觉得小可不能和自己一样,他应该和他同龄的玩伴在一起,然后去上学工作,而不是跟在自己身后,像个脏兮兮的影子一般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里悄悄行走。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受过苦的人,而受过苦的人内心总会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变成个什么样。
他站起来,拉着小可的手,指着远处稀稀落落地灯光,低头问他:“饿了吗?”
小可摸了摸干瘪的肚皮,眉眼间有一丝挣扎,陈恕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说了让他放心的话:“哥哥有钱,带你去热汤面,嗯,再加一个煎蛋!”
“哇哦!!”小可情不自禁地蹦了起来。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就这样钻入了芦苇丛中,向着城市点点星火的方向去了。
从这一天起,小可便很少再回到回收站那个用大棚临时搭建起来的家,他开始跟着陈恕一起生活。而陈恕也依旧如此,并不让他真的跟着去捡废品,他说脏的活给哥哥做,你还小,你就负责吃好喝好睡好就行了。他始终觉得,小可和自己不应该是同一路人,他不能让他变成自己这个样子,有他一个这样的人就够了。
翻过十二月,2005年就要宣告结束了。
春节的几天,小可被他的爷爷奶奶带回了老家的村子里过新年。而陈恕无处可去,依旧流浪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弯腰捡着各种“战利品”。公共厕所也关闭了,他没有地方可以去洗漱,只好就这样脏污下去,直到人们开始用厌恶的眼光和刻薄的言语来驱赶他,他才减少了外出拾荒的次数,尽量多的缩在了这方小“家”里,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忘记了1月30日是他十六岁的生日。
一个星期后,小可跟着爷爷奶奶从乡下又回到了那个回收站的工棚里,这一次他一共得到了一百多块钱的压岁钱,他把这些钱藏进了自己的鞋底,他要攒着给哥哥买一件新衣服,大人们说一件衣服要好几百,他手上的钱不够,这让他总是犯愁。
2月6日,小可再次来到了属于他和哥哥的“秘密基地”,哥哥不在,他就爬上了断墙的高处,迎着寒风远眺着那个路口,他期待着下一秒可以看见哥哥的身影。而几分钟之后,他果然看见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哥哥——”,他冲着那个身影大声喊着,声音充满了难以自抑的愉悦。
远远的,小可能看见哥哥抬起了头,看向他的方向,他似乎是挺起了腰,他的身影在这一瞬间从刚刚的萧索,慢慢变得柔和了。
直到看见陈恕就站在墙角下,他忽然就张开了双臂,想要直接就从墙上扑进陈恕的怀里。陈恕笑了,双手打开并顺顺当当的接过,一路走过来刚刚那点泪意已经被强行的压了回去。现在他就看着俨然脸圆了一圈的小可,忍俊不禁,“过年回乡里吃得这么好,都长胖了?”
小可从陈恕的怀里跳下来,站稳当了后,忙从两个衣兜里掏出两把包着花花绿绿糖纸的硬糖,塞进了陈恕的手中:“这时候我回乡里偷偷攒下的,可甜可好吃了,我记着哥哥,这是给哥哥的新年礼物。”
“谢谢小可”,陈恕真心实意地感动了,虽然他不爱吃糖,但他也会尝试着去试一试偶然间的甜味。
“哥哥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你跟我来”,陈恕将糖塞进衣兜里,拉着小可绕过墙角进了屋,这个地方依旧没有多大的改变,唯一的变化就是硬纸板变多了点,漏风的窗户也被砖头塞满了,寒风无法再肆意地灌进来,倒是暖和了几分。
陈恕对小可招了下手,小可倒是没站的多远,看见陈恕招手,忙小跑了过来,然后就看见陈恕递给他一把玩具狙击枪。
“狙击枪!”小可惊喜得连带着音量都抬高了几分,脸上是抑制不住地开心,他摩挲着这把玩具枪,已经忍不住开始对着空气“piu—piu ”的射击了起来。
“喜欢吗?”陈恕眼里满是怜爱,不自觉地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下来。
小可眼睛亮亮的,如同两颗黑葡萄,他转头冲着陈恕咧嘴大笑着:“我太喜欢了,哥哥!”
他抱着枪跑了出去,又爬上了那面断墙,整个人威风凛凛地在墙上射击着,看见陈恕走出来,抬头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忍不住冲他喊道:“哥—哥—,我也会给你一份礼物,生日礼物!”
--------------------
短暂的温情之后会是什么呢?
第4章 突发
2006年2月14日,这是西方的情人节。
这一天,山城市的街道上聚满了卖玫瑰花的小贩,陈恕缩在角落里,紧盯着那好似粘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只等着他们手中的塑料瓶扔掉,他就会如同一只猎豹一般冲出去攫取属于他的猎物。
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出来拾荒,他心底有点不安,这种不安来得很强烈,因为他已经有两天没有看见小可了。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小可已经有两天没有来“秘密基地”找他了。他替他想过无数种理由,也许是他爷爷开始要管教他了,也许是他的身边出现了新的小伙伴,也许....刚开始的时候,他会觉得这些理由都很正常,可渐渐的,他心底有种生怕被遗忘的仓皇.....可是,在今天他终于忍不住去了回收站,却没有找到小可,连同他的爷爷奶奶都一并不见了人,这让他心里的不安感越发的放大,好似心底漏了个洞,那洞口正呼呼刮着寒风。
他将蛇皮口袋往肩膀上一扛,从缤纷璀璨的烟火市井中隐匿,穿梭过几条热闹的街道,这些闹腾渐渐从身边消散,一切又恢复成一成不变的漠然。
陈恕穿过摇摆的芦苇丛,脚下不知何时已然走出了一条小路,他的身影在草丛中穿梭,只是今日的他明显感觉到了一种渐渐临近的危险,这是人潜在的对于危险降临的敏锐触觉。他放慢了脚步,也尽量缩小了身体的动作,双眼警惕的盯着前方。
芦苇丛中,两双眼睛四目相对。
突然间,一人瞳孔骤然放大,眼中蓄满了审视和警觉,而另一人的眼中则是惊慌万分,拔腿就跑。穿便装的男人轻笑一声,一双眼睛冷寂如狼,他吐掉烟尾,像一头豹子一样地朝着陈恕所在的方向冲去。
陈恕脚步往后猛地一退,转身往路口不要命似的奔跑,可是身后的人却越追越紧,让陈恕完全没有办法停下来——
“停下!小伙子,你给我停下!”后面的男人突然冲着他的背影大吼大叫了起来。
陈恕的耳旁全是呼呼的风声,男人那种略带凶狠的语气让他更加没有办法停下来,似乎只有一停下来,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男人见陈恕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呼喊,忙拿出手机:“那小子往路口跑过来了,注意围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2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