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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渝和李朝阳都大松口气，这个姑娘目睹了凶杀案的全过程，心理状况实在不容乐观，他们不敢逼得太紧，只好一步一步地打开她的心防，得到她的信任。此时，她终于肯配合警方好好得回忆下案发现场，确实算是一个好事。
周小欧看着林蕊，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林蕊小弧度地点头：“可以了，你们问吧。”
周小欧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那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他将自己的身体动作和语言都放得更轻更缓，就像是面对着一直容易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般小心翼翼。“现在请你尽量好好回想一下，案发现场凶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每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天下午，我在找过你之后，你不是说不知道林骏藏身在哪里吗，可为何又突然前往火盆山老石油小区？”这是第一个问题，也是案件的起源。
“因为我是林骏入狱前的女朋友，因为他犯了法，他的爸爸气的一病不起，后来也去世了。他爸爸以前就是老石油厂的员工，那套房子是单位的福利分配房，他爸爸去世之后，在加上他也入狱了，那房子没人保养搭理，又脏又乱又旧，也没人愿意租住，就一直空在那里。所以，知道他那里有个窝的人并不是太多。他从出狱之后，就联系上我了，知道我现在在读研究生，便想着我多少能资助他一点，可我毕竟也只是一个穷学生，能有多少的钱给他花，后来他见我不推脱，也没有勉强我，三个月前他说他还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我不想多过问他的事情，只希望这个人赶紧消失在我的世界。可是他告诉我，他进了JF律师事务所，要知道JF律师事务所是本地最大最有名的律所，是学法的人都向往的优质单位，我自然也很好奇，他也一个被退学的刑满人员怎么能进到这个大所里去。但是我忍住了，没有多问。”
“他再次联系我的时候，就在五月底。我正好在外面实习，是我的室友给我打电话，说是一个自称我男朋友的男人找我。我一想便知道是他。赶紧从实习单位跑了回来，果然是他，只是我见到的他非常狼狈，脸上胳膊上都是伤痕，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他这是又犯事儿了，我可不能让这种人沾上。”
第117章 经过
“可是....”，她说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无奈的宿命感：“可是他不肯放过我，他说他手里头有我当年和同居的性/爱视频，我如果不帮助他，他就把这个发到网上，毁了我的前途，让我变成和他一样的渣滓。我哪里敢，我不敢和他对着干，我怕得很，只好答应了下来。他让我给他订车，给他钱.....我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可是远远没有！”
“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林骏一定是犯了很大的罪，否则不会出动专门办重案的警察。我觉得天都灰了，但我一转念，这不是我逃离他魔爪的最好机会嘛！我打定主意，联系上了他，说要给送一笔钱，顺便把买好的车票给他。他对我并没有起疑，直接把地址给了我，我这才上路去找他，当时的我打算从警察在找他这件事情来威胁他，逼着他把视频交给我，随后我就会立刻报警。我只是不愿意我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视频落入别人手中.....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除了你们，还有一拨人早就盯上了我，他们跟着我，一路摸到了林骏的藏身之处。”
“我进了屋，我把钱和车票都给了他，然后本来打算告诉他警方已经找到我了，等不了多久他就会暴露，可是...可是.....”，她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周小欧知道这未尽之语里一定有这个姑娘难以承受的痛。
他插话道：“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们不会强迫你。”
林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而后目光坚定地摇头道：“没关系，我说，我全都说。”
她停顿了下，而后喝了口热水，才缓缓地道：“他当时身上都伤，整个人像个恶鬼一样，我看着都有点怕，可是他不让我说话，抱着我，想要强迫我，我怎么可能同意，我奋力地想要挣扎出去，可是他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力气比我大的多，我挣脱不了，我本来都打算认命了，只是我突然就听见了嘭的一声，那大门中间都破了个洞，我吓死了，看见林骏突然他就不动了，脸上全是恐怖的神情，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牙齿还在咯咯打架，他猛地从我身上离开了，一把把我推开，爬上窗户想要从楼下跳下去，我吓得直接爬进了隔壁那间小房间里，然后我.....我就透过门缝，看见....看见...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一把将窗台上的林骏给扯了下来，我听见林骏在不停地求饶，但是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然后他....他....”，林蕊捂住了嘴，眼里全是惊恐。
周小欧起身将壁灯调亮，压低了声音道：“要不要歇会儿再说？”
林蕊平复了下情绪，又继续道：“我看见那个男人举起拳头猛砸林骏，我都能挺近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他还不罢休，掏出一把小刀径直往林骏的身体上去捅，刚开始林骏还知道抬手抵抗躲避，可后来他就完全一动不动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林骏死了，而下一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推门小房间的门冲了出去，我听见身后有追赶的脚步声，我害怕到了极点，感觉死神在向我招手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进了那对垃圾里，我知道我一定要藏好，不能让他发现......我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我叫出了声....然后就是你们赶来了.....”
“我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时候，一开始我好怕好怕，整天的眩晕、恶心、难受，可是我不敢睡，望着吊瓶、输液管、墙壁和雪白的天花板，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只要睡着了，我就会不停地做噩梦，不停地听到有人在身后追赶我！我总是梦见自己回到了那间房子，空荡荡的房间里，从地板到家具，都能听到砰砰砰的声音，还能在空中那些碎裂的骨头渣子，散落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林骏的鲜血将房间的地板上和天花板全部染成了可怕的红色，我浑身发抖，想要跑出去，却怎么都无法逃离这个房间。不仅仅是因为我看了他的死亡，更是因为的第六感告诉我，那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窥探着我的一举一动，准备出击，将我这个唯一的目击者置于死地.....我怕极了，怕极了，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极致的恐惧开始反弹，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无所畏惧的愤怒，满腔的怒火几乎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全在我的身体里猛蹿！”
李渝看见林蕊狰狞的面容和癫狂的动作，心里一沉，不安地看向了周小欧，周小欧站起来按住了她几乎要蹦起来的肩膀，用力按下去，没有说话，却是用行动告诉她：不用怕！
林蕊把后背靠在床头，乌黑的头发垂下，半掩住了苍白的脸庞：“我不想再去回忆那个晚上和那个房间，不是我害怕回忆，而是我总觉得那些回忆都不是真实的，像一场噩梦一样，我不知道把这样的噩梦般的经历讲出来有什么意义....你们知道吗，从那里逃出来再被你们解救之后，我就特别害怕黑夜，只要灯一关上，只要当四周黑下来，我总能听见有脚步声，有刀插入身体里的噗噗声，甚至还能感觉出那血液从那肉*里像流水一样的汩汩声，还有我自己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呼吸声。我想好一动，可怎么都动不了，除了头颅，脖子以下的地方仿佛都不是我的了，我就是一颗还有意识的人头而已，而且这颗人头还摇摇欲坠.....”
“你们谁能理解那种恐怖，愤怒，还有逃脱不了的无力感.....”，似乎是全身力气都已经泄完了，她垂着头一动不动，那垂着的头好似下一秒就会扭断了，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小欧示意李朝阳将小何护士叫进来，小何一直守在客厅里，在听到林蕊的几次三番地哭泣声时她早就坐不住了，此时看见李朝阳冲着她招手，忙起身快步走了进去。
病房门一关上，里面顿时传出撕心裂肺的大哭声。屋外的几人都听到恻然，无论是谁，见过这种血型的杀人场面之后，都会出现程度不一的应激反应，要想彻底告别这一切，其中要付出的努力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从医院离开之后，几人开着两辆越野车返回了支队，夜深人静，众人都累得不行。周小欧从上一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出一根，说道：“从刚才林蕊的证词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林骏是必死无疑的，而林骏的行踪则是被林蕊泄露的。这人能够调查到林蕊这个人，也是有些本事的。”
周小欧从桌上铝合金的“禁止吸烟”标牌下面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地点燃了香烟，狠劲儿嘬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他这么一抽，办公室里的几个烟鬼们可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点烟，一顿狠抽。很快，办公室里变得跟炝锅一般的乌烟瘴气，烟雾缭绕，呛得不抽烟的陈恕直咳嗽，可是抽烟是警察们主要的减压方式，他自己也得慢慢适应。
李渝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慢慢地说道：“这个赵军可以调查了，基本上可以确定今晚灭口的人就是他，只是他究竟是自己的意愿还是受到他人指使，就需要他来解答下了。”
李朝阳把茶杯重重地放下，看向周小欧问道：“那凶手绝对是阿海！绝对是！”
周小欧看他一眼，冷静地问他：“证据呢？林蕊的证词只能还原案发经过，但是对于锁定凶手仍旧缺乏直接证据，那把匕首倒是物证，可以除此之外，中心现场只控制在客厅那个小范围内，其余地方并没有凶手留下的物证。指纹和脚印都有了，可指纹在数据库里比对失败，说明这个人并没有犯罪记录，而周围的监控探头也只拍下了他一个伪装得很好的正面照。他完全可以否认不是他，只是一个长得比较像的人而已。”
李朝阳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挠一样，他脱口说道：“我们搞到阿海的指纹，只要对比成功，就可以立刻抓捕他啊！”
李渝立刻厉声喝止道：“注意程序合法，程序正义！你这样非法采集到的证据毫无用处！”
见两人都说的有点上头，周小欧忙喊住：“行了，下步的侦查重点是全力搜捕赵军的行踪，向各个派出所发出协查通报，他才是这起案件的案眼，只有找到他，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了。另外，阿海的身份再去调查下，从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到怎么出现在曹德明身边都得搞清楚，但是要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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