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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邵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毕竟周文钰从化完妆出来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眼睛就亮闪闪的，虽然周围人都在为他惊艳，大概也包括自己。但是周文钰自己一直不自觉地追逐着自己，毫不掩饰期待的眼神，楚邵生不止一次看到他的经纪人欲言又止。不过楚邵生自己是可以理解的，这应该是周文钰的一种入戏，因为他们在剧中是挚交，是知己，而对方也是他，萧霁一生难忘之人。
楚邵生微微勾了勾嘴角，虽然自己一直都是理智派，但大概受到周文钰影响，也对他有些移情。
“那我们一定能开个好头。”楚邵生最终回应，“因为我也，很期待，和你的对手戏。”
江山剧组，一场一镜一次，开始。
萧霁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发呆，虽然他衣着整齐华贵，但还是可以从他略微憔悴的脸色和凌乱的衣角看出他的状态。实际上萧霁这几天闲来无事都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甚至还要避开所有人。
“我儿，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避无可避。”床榻上弥留之人抚摸着自己的脸，十多年殿下的称呼，终于在这生离死别之际重新变得亲近起来，“我知你韬光养晦，内心向往自由随心的生活，但是你无意，对方却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直拿那恶意戳的你血淋淋。我为卑贱之人，此为我的命，万不要在意。惟愿我儿，顺心如意，无论走怎样的道路，都是顺从内心的选择，不要做那违心之人。”
跪在床榻前的自己，哭声只能被压在喉咙里，因为死的只是个宫女，而他是尊贵的皇子。但是别人眼中卑微的宫女是自自己出生丧母无人在意之时尝尽苦楚将自己呵护长大视若亲母之人，所谓尊贵的皇子，不过就是个无依无靠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连自己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萧霁眨了眨眼睛，即使脑海中闪现的，是让他夜不能寐痛苦不堪的记忆，此时他的表情也毫无波澜，只从幽深的瞳眸中窥见一点痛苦。
之前他惟愿自己能熬到出宫带走自己在意的人们，只是因为对那人一点的孺慕，显露了一点点的才能得到一点点关注而已，就被嫉妒之人生生夺走了在意的人，痛到骨子里的教训。所以萧霁这几天都称病，成日坐在湖边发呆。
萧霁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对方一身青衣，湖面氤氲的水汽衬托他好似九天来的仙人。
萧霁知道这人是谁。
几个月前，卫梁两国大战，卫国一举获胜，梁国落败。两国签下暂时停战合约，其中有一条，就是要梁国送质子入卫。虽然为了表面的和平，卫国也会交换送人入梁，但是卫国交换的是自己随便给的宗室庶子，但是梁国却要送皇室嫡次子入卫。
梁国嫡次子沈清华之名传遍两国，传闻其容貌才华皆十分出众，深受梁国人爱戴。据说他进到卫国国都的时候，围观他的百姓占满了道路。萧霁自然也在那天的宫宴上见到了沈清华，不得不说，即使他顶着战败国质子的名头，其风姿确实让人心折。所以即使他是个敌国质子，竟也是当今卫国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是，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了。
萧霁移开视线，对出现在湖边的沈清华毫不感兴趣。
只是自己不找事情，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沈清华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纠缠着，几人拉扯间就到了萧霁身边。余光扫到那之中一人竟然是跟自己有仇的人的下属，本来还在观察的萧霁从靠着的石头上翻身站起，在几个人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人的时候，一脚把那个人踹翻，“皇宫之中拉拉扯扯，还对梁国皇子不敬，你们还有规矩吗？滚下去。”
“三皇子。”几人慌慌张张行礼，即使萧霁只是不受宠的皇子，但也是在卫帝那有名有姓的皇子，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几人很快就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谢谢殿下。”沈清华开口，他的声音就像一股冷泉，清浅但让人下意识醒神注意。
“即使我不帮你，他们也会自行离去的。你毕竟是梁国皇子，他们不过就敢口头打压你，不敢真的拿你怎么样的。”萧霁又恢复了刚刚的姿势，靠在休息的石头上，随口接话，“不过你不是炙手可热的风流人物吗，大家至少会对你明面上敬重才是，怎么这几个不入流的还敢来纠缠你。”
“大概是昨天的宴会，我让他们下了面子，所以暗地里找麻烦吧。”沈清华坐在了萧霁身边，“毕竟我虽然是梁国皇子，但现在寄人篱下，不过就靠着一些明面上的敬重和人们的好奇心度日罢了。”
如此直白的话，倒是让萧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天空，余光可以看见沈清华的背影，“无所谓，我也就是不入流的皇子，人生也不过如此罢了。”
沈清华没有接话，他们本就是陌生人，萧霁也无所谓。只是突然视线被一片阴影挡住，萧霁看到了沈清华递在自己面前的手帕，“给我手帕做什么，没有什么需要擦的地方。”
“只是觉得，你需要而已。”萧霁对上沈清华的视线，对方平静的眼神却突然刺痛了他一般，萧霁猛地起身，握住沈清华的手腕折起。
“这么说的你，又自以为了解什么？”萧霁的声音转向讽刺，“也是，你虽然一朝天之骄子落入逆境，但是这里的人也在捧着你，你还是锦衣玉食，可以继续做你不知世事的小皇子。我不是你在路边看到的什么你自以为可怜的人，不需要你施舍一点善意给我。”
“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神很难过，也许需要我的手帕擦擦眼泪。”即使莫名被萧霁抓住凶了一顿，沈清华看起来也很平静，“也许是我误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是我的错。”
对方这样真诚，让莫名发了一通火的萧霁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沈清华也是好意，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无名火气。不如说，自苏姨去世之后，他就看似平静但是实际只是表象，如今被沈清华看见，不小心就爆炸了。只是对沈清华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最近的事情影响。”萧霁松开手，道歉，“你只是被我迁怒了，我道歉。”
“啪”温热的水滴落在萧霁手上，他下意识去看沈清华的眼睛，一瞬间慌乱起来，“诶，你哭了，不、不要哭啊，迁怒你我真是坏人，我——”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种场景，只是后来的萧霁回忆起来，只觉得沈清华带来的混乱，打碎了他当时沉沉的情绪。而此时的萧霁，只是头疼地看着莫名哭起来的，别人口中非常有风范的梁国皇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方也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小孩子的年纪。
最后沈清华的手帕擦了他自己的眼泪，而萧霁看着恢复平静的沈清华一脸平静地解释着自己只是突然想起了皇兄，以及觉得萧霁很难过被他的情绪感染之类的，而萧霁则看着沈清华带着泪痕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你这个小孩儿也不像听说的那么无趣，还是有点意思的——”
萧霁突然伸手弹了弹沈清华的额头，笑容就像此时洒下来的阳光一般耀眼。
“Cut，OK！”画面就在导演的声音中定格在这一幕，“非常好，你们两个，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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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的故事，继续中……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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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过去？”蒋彬看着周文钰问道。
刚刚一幕结束后，周文钰由于哭戏需要补妆，而楚邵生在原地站了会儿到导演身边确认画面去了。只是周文钰补过妆之后也没有过去确认画面，而是站在原地抱着蒋彬递给他的水杯发呆。
蒋彬本来以为周文钰会很想赶快去确认拍摄画面的。
“怎么说呢，就，很不好意思。”周文钰说道，本来想继续跟蒋彬说为什么感觉不好意思，就发现平时沉稳精英范十足的蒋彬看着自己的脸有些出神，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样子，“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吗？”
蒋彬拉住了周文钰下意识想摸摸脸的东西，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咳，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你刚刚还要说什么来着？”
蒋彬总不能告诉周文钰，自己在看他拍摄的时候完全入戏了，所以在刚刚看到他下戏后完全不同的样子有些神奇，忍不住观察他。只能尴尬地掩饰一下，转移话题。有的时候也很神奇，周文钰明明是个情绪感知敏感的人，天赋型演员的共同点，但是他在很多事情上又有些迟钝，比如说下戏后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表演开始偷看他，他却没有感觉。
“我想说……”周文钰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导演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周文钰小跑过去，一下子就看到镜头上上正在回放的他和楚邵生的画面，也就是这时候，周文钰才发现自己在镜头里，看起来漂亮得不像真实的自己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照骗？”周文钰下意识地说出口。
一旁的楚邵生接上了他的脑回路，“应该说是，演技让你变得更好看了才对。”
周文钰在专心地看回放，画面渐渐放到了最后，楚邵生，或者说萧霁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当时身处沈清华身份的自己只觉得萧霁笑容耀眼，但是此时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楚邵生对角色的处理十分细腻，他的眼神还是能让让旁观的人感觉到，他还是缠绕着一丝沉郁。
“楚哥，果然很厉害，我完全比不上。”周文钰赞叹。他在演戏的时候，虽然陷入一种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状态，但是和楚邵生对戏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他强大的吸引力，牢牢地抓住了自己，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自己在按照设定演戏，还是跟着楚邵生的节奏被拉扯着。
“你要是这么说我可是完全不同意的。”楚邵生指了指周文钰，“你是不知道你一出场多少视线转移到你身上去了，我这个男主角的存在感都被削弱了。”
楚邵生说的是实话，虽然是看似自负的说法，但是楚邵生清楚的知道，自己演戏是气场很强的，跟不上自己的人就会被完全卷入自己的节奏，或者被碾压的气势不平衡，将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但是周文钰的沈清华始终抓着人们的视线，不如说，他在最后也被卷入了沈清华的节奏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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