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哭呢? 他只知道,再过两天自己再也没有借口冠冕堂皇地待在夏芋身边了。 好消息是,夏芋看起来很开心。 坏消息是,邱比特觉得好烦! -------------------- 作者有话要说: 好消息是,解封了就可以开始搞事情了! 坏消息是,碎碎面又要没存稿了!!!
第23章 第23支箭 老师和师娘极力劝他回去读完大学,夏芋只觉得头苦。 两年了,他们每次通话的主题都殊途同归,每次的结果也都不欢而散。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读完大学,一份文凭而已,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夏芋当然想向老师证明,不是学了摄影就非得成为摄影师;奈何这两年他也没有别的成就,浑浑噩噩度日,不断逃避和老师与师娘谈论任何有关复学的话题。 本来以为挺到秋天,等他的学籍失效了,老师就不会再追究他休学的事……怎料老师也是倔脾气,春天开始筹划回国的行程,说是绑也要把他绑回纽约。 刚才又是这样,老师在屏幕那端对他吹胡子瞪眼,质问他明明看起来状态不错,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上课。 “又不是病入膏肓了,你知道我们专业的门槛有多高吗?”固执的老绅士哼了一声,“身在福中不知福!” 师娘帮着解围:“芋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嘛。” “要什么心理准备,是胳膊断了还是腿断了,明明再撑一年就毕业了,有大好前程在等着他……” 夏芋打断:“留在国内也有大好前程,即便是撑到毕了业,我也还是会回国的。” “毕了业你爱去哪去哪!”老师根本不吃他这套,继续说,“你没有任何资历,现在连学历也不要了,将来靠什么立足,怎么证明你的专业性?” “用我的实力证明!”夏芋梗着脖子,回答说。 老师轻笑:“呵,实力?”,“两年了,我一直在等一组能够反映你的实力的作品,请问它在哪里?” “Joe!”眼瞧着对话越来越尖锐,师娘跳出来打断。 “芋,别怪我没提醒你,任何一门手艺都是需要大量的练习去精进的,你的天赋或许能让别人眼前一亮,但如果没有持之以恒的学习与实践,天赋也是会跑掉的!” 压在心底的焦虑被戳中,夏芋口不择言:“天赋?我哪有那种东西?” “那就把那个在雨林里睡了两个月、雪原上蹲伏十几个小时,只为了捕捉一个瞬间的夏芋找回来!”老师苛言,“那才是你,不管有没有天赋都很努力,你把他找回来!” “我……”夏芋垂下脑袋,再也说不出话来。 究竟要怎么告诉老师,他口中的那个夏芋已经死了? 如今的夏芋抓起相机就会双手颤抖,厌恶拍照到连手机上的摄像头都很少使用。 夏芋打心眼里羡慕邱比特。 邱比特那么勇敢,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就敢吐露心声,把心里最隐晦、最不堪的事情和盘托出。 而他呢,他连面对老师这么亲近、这么信任的人,都无法坦白。 他病了,他很难受,他可能要放弃摄影了,他要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了…… . 解封指日可待,窗外的雨也应景地停了下来。只剩屋檐下面偶尔滴落的水滴,意犹未尽地思念着早已过境的云雨。 解封短信钻进全市市民的手机里,老师激动得声音颤抖,同学们也在对话框里刷起了一排排的大太阳。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解封前一晚,夏芋和邱比特刷完了手头最后一套雅思口语的模拟题。 夏芋只在稿纸上写下了几个单词,耐心地纠正了邱比特的发音。 “目前来看,只要考试当天发挥正常,你的口语至少能有七分。”夏芋自然地整理着练习题,“你的部分表达还有点国语话,但无伤大雅,只要能讲明白你想要表达的东西,没有明显的语法错误,分数也有可能更高……” 辅导邱比特雅思这件事其实让夏芋收获了一些成就感。 毕竟他待在家里也是干耗时间,但能见证这个傻小子从磕磕巴巴到还算流畅地作答,至少证明了他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 只是,邱比特看着怪没精打采的,难道是压力太大了? “夏芋哥,隔离就要结束了……”邱比特闷闷地说。 夏芋向来不理会邱比特没头没脑的感叹,收拾完了桌面就想起身离开。 谁料,邱比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恹恹:“夏芋哥,我心里难受……” 夏芋惊讶,压力这么大吗? 把个没心没肺的孩子逼成这样了,至于吗? 转念一想,或许真的至于。 对于邱比特来说,无论雅思考还是那紧接着的高考都直接决定着他的未来。他记得邱比特说过,想要公费留学或者拿奖学金入学,以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 倒是个懂事的男孩…… “夏芋哥,你能抱抱我吗?”懂事的邱比特提出一点也不懂事的请求,“或者让我抱抱你行吗?” 邱比特的家境有些拮据,老两口心疼他,他也心疼那老两口,有什么苦衷肯定都会各自吞下,舍不得让对方担心。 邱比特的焦虑如果不能在这里纾解,大概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纾解了吧? 夏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养了个小孩,真的很麻烦。 想是这么想,可他还是张开怀抱,和邱比特交换了一个久久的、紧紧的拥抱。 ……这孩子,都紧张到这个程度了吗? . 到了午夜十二点,邱比特背着书包,拎着这些天攒下的衣物书本与零零碎碎,回到了对面的屋子里。 时隔两个礼拜,夏芋也终于躺回了自己的那张小床。 临走前,邱比特特意给他换了一套床品,现在他的枕头、薄被上面都有一股很清新的皂香。 这香气区别于他常用的冷杉味洗衣液,干干净净、轻轻柔柔,像是一支温柔的手,又像个莫名其妙的拥抱。 夏芋承认,尽管早已熟悉了西方颇为亲热的社交礼仪,但今天他第一次和人交换了一个漫长的拥抱。 邱比特的身体比他结实很多,骨架也更大,拥抱的时候有难得的安全感,鼻尖全是陌生却让人心安的气味。 就像现在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又或者,比这被子多了一分阳光的味道。 夏芋的心里乱糟糟的,侧身躺下的时候,却没有感到床垫硌痛肋骨的不适。 在封闭隔离的这段时间里,他总算长了些肉,摆脱了瘦得贫瘠的模样。那日剃掉胡子时, 他站在镜子前面,讶异于自己圆润的面部轮廓,更柔和了,不再病恹恹了。 邱比特走了,也带走了所有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小房重新变得静静悄悄,空空荡荡,仿佛那个少年从来没有来过,所有的痕迹只发生在夏芋的回忆里。 夏芋重新回到平躺的姿势,心里泛出一丝丝的不舍。 以往这个时候,邱比特正收拾东西准备入睡,嘴上同样忙碌,跟他分享这一天网课发生的趣事。 有些是真的有趣,他会跟着嘴角上扬;有些则有些无聊,大概只有那小子觉得好笑。 他笑点好低! 邱比特那么容易感到快乐,等明天回到学校,见到了久违的同学们,一定会更加开心。 大概很快就会忘记了生活在这里的日子吧? 是了,夏芋的笑点很高,不喜欢分享自己,很难被取悦,也很少对他露出笑容……或许从来都没有过。 他大概只能被邱比特视为一个秘密树洞,有秘密时倾诉,没有秘密时就快快乐乐地去迎接阳光。 夏芋睁着眼睛躺到了凌晨四点还没睡着,后来想着这些天他颇受邱家老小的关照,解封了也该送点什么回礼才对。 礼尚往来,才不会心有亏欠。 第二日午间,夏芋顶着卷土重来的黑眼圈出了门。深夜回家的时候,却在家门口遇到了邱比特。 “夏芋哥,你回来了!”邱比特看起来很开心,“我以为要明天才能给你这个呢……” 夏芋捏了捏自己手里的袋子,问:“给我什么?” 邱比特从身后抱出一盆绿植:“这个,看你的阳台空空荡荡的,给你装点一下。” 夏芋抿了抿嘴巴,把手里的袋子也递去和他交换,“我也有东西想给你。” “哇!”才看到塑料袋邱比特就惊讶起来,“我在你家借助这么多天,怎么还能收你的礼物呢……” “是什么呀?” 邱比特好奇地拆开袋子,抬头往里看。 随即僵住,呆立了几秒钟复又抬头,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悦:“夏芋哥,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邱比特囫囵裹起塑料袋,心脏很凉,手指都在颤抖。 夏芋送路由器给他?竟然送路由器给他? 这要他以后拿什么借口蹭他的网,拿什么借口再走进他家? -------------------- 作者有话要说: 邱:老婆,你不要我了吗?(眼泪汪汪) 今天也写了,每天都在写,应该不会断更的~
第24章 第24支箭 回家后,少年裤兜里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看来家里的网络已经修好了。 崭新的路由器看起来更加高端,是白天邱阿婆找人上门维修的。 贵点就贵点咯,只要邱儿能安安心心在家学习,比动不动就隔离在别人家半个月强。 已经是深夜,爷爷奶奶屋里的灯已经熄了,邱比特连一句感谢都来不及说。 以往面对他的感激,邱阿婆向来不领情,摆摆手说:“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邱比特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们的,是他们收留他,给了他一个家。 邱比特的妈妈曾说漏嘴,她向来没有结婚的命,克死了邱比特的生父,又克死了他的继父……邱阿公和阿婆其实不是他真正的爷爷奶奶。 那又怎样呢? 他亲妈觉得他是拖累,将他扔在老两口的家门口,偶尔转一笔钱回来。 这老两口没有把他送到福利院,而是对他掏心掏肺,永远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他们将邱比特当成亲孙子般对待,提起家人,邱比特最先想到的也是相依为命十八年的老两口。 他是要尽孝道、要守护他们一生的小金孙! 扭亮台灯,少年坐在书桌边,盯着夏芋送的那盒路由器发呆。 夏芋的意思邱比特其实都懂得,只是被迫住在一起十几天而已,夏芋已经向他表达了合理的善意,也希望他们的交情止步于此。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尚且能说疏远就疏远,短短几十日的交情更是过眼云烟,所有人都得脚踏实地,没道理对一朵偶然过境的云念念不忘。 可邱比特还是感觉怅然,心像破了一个口子,夏日的潮气顺着口子往里钻,弄得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就好像他明明没有得到什么,却在反复品尝着失去的痛苦。 . 回归学校后,邱比特再次回到了两点一线、按部就班的生活中。 距离高考只有一个半月了,同学、老师、家长,所有人都紧紧绷着一根弦,周遭越来越沉默,一向最爱玩笑的同学也变得安安静静,只管埋头做题。 这期间邱比特曾和夏芋打过两次照面,一次是周六午间他回家吃饭,屁股刚坐稳,邱阿婆就从对门把夏芋拉进家了。 “今天是炖鲫鱼,特地剔了些鱼骨煲了鲫鱼汤底,营养滋补,要是一般的家常小菜我还不好意思叫你呢!”邱阿婆麻利地给邱比特和夏芋都舀了汤,温热的手掌在二人的肩膀上揉了揉,“小夏忙着打工,邱儿忙着学习,你们都太累,需要补补、需要补补……” 邱比特斜着眼睛,偷偷看向夏芋,怎料和夏芋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咳……夏芋哥,你们酒吧也复工了?”邱比特装作无意地问。 “嗯,”夏芋单手握筷,翘着食指搔了搔耳朵,“酒吧调整营业模式,换成下午的班了。” 哪怕只是短时性爆发,疫情带给餐饮娱乐业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夏芋工作的那间酒吧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营收,再洒脱的老板也坐不住了,增设了热食厨房,将营业时间从晚8早4更改至午后至午夜,夏芋的工作时间也调整为傍晚至零点。 “好的,那你晚上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这太生疏了吧——邱比特腹诽。 他和夏芋已经过上了泾渭分明的生活,偶尔因为一顿饭短暂相交,很快就又要回到各自的长河里。 他已经没有借口再靠近夏芋了,也知道自己的讨好对于夏芋来说或许是种负担。 夏芋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吧? 由于邱比特和夏芋双双陷入沉默,那顿饭就在邱阿婆絮絮叨叨的声音里不尴不尬地结束了。 再之后是某个深夜,快睡觉时他习惯性地往楼下往,隔离之前总是这个时间出门的男人,今天却在这个时间回来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只要看到了那个人,就想赶快引起他的注意。邱比特不假思索地喊:“夏芋哥!” 夏芋立定,慢悠悠抬起头,看上去有点疲惫:“哦!” 他朝邱比特招了招手。 “你刚下班吗?” 这不废话吗? “是,今天我来关店,所以晚了点。”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怎么这句也这么废? “好……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夏芋说完话,低下头走进楼道,邱比特就看不到他了。 就……很尴尬。 虽然之前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两人的交流也很少,但每次对话都带着些熟稔与温度,让邱比特知道,尽管有时候夏芋不作回复,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很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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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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