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又他想起之前偷偷跟踪陈慈和储行舟约会的那日,似乎也是一年中的这个时候,街道挂上了圣诞彩灯,橱窗里开满了花,不遗余力地装点着冬天。 陈慈没有献上的吻,后来被瞿藻获得了很多次;储行舟不稀罕的陈慈,如今成了瞿藻最最珍贵的人,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命运为他们安排了诙谐的相遇与凄惨的分离,能不能再赏他一个转机? 夏芋面无表情地调酒侍酒,不怎么搭理瞿藻,只在他杯里的酒或者水空了之后,主动给他续上新的。瞿藻待得有点无聊,周围的酒客正和同伴聊得火热,他坐在其中显得不合时宜。但他也舍不得走,一口一口嘬着杯子里的酒喝,喝到最后都忘记自己一共喝了几杯,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暌违已久的困意来袭,他软绵绵地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的座位都空了,吧台里之后夏芋正抓着一块白色的软布擦着杯子。 瞿藻猛地坐起来,问他:“陈慈呢?” 夏芋没料到瞿藻的提问,恍惚着回答:“陈哥打烊回家了,等下我送你回家。” “哦……”瞿藻一下子泄了气。 “你认识陈哥?”隔了一阵,夏芋问他。 瞿藻点点头,他的杯子已经被撤走了,便自己找了个空玻璃杯,接水来喝。 “陈哥最近好吗?”瞿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像在打听一个老朋友的境况。 “还行,前段时间病了,不过这阵子已经没事了。”夏芋说。 “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夏芋终于抬头,仔细看了看瞿藻,含糊地说:“不知道具体什么病,住了一段时间医院。” 瞿藻喃喃:“都住院了啊……” 夏芋擦好了杯子,慢吞吞地将它们归位,坐回凳子上抽烟休息。 “小藻,陈哥应该有喜欢的人。”他规劝瞿藻,“我知道陈哥很好,但你的治疗才刚开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情绪压力了。” 瞿藻一惊:“陈慈有喜欢的人了?” “嗯,”夏芋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之前他总是换班,把所有工作都堆到白天,晚上就跑回家给他爱人做饭。有时候忙,他凌晨才回来,跟我们忙到早晨就又跑回家了。” 夏芋耸耸肩,总结说:“他们感情很好的,你死心吧。” 瞿藻转了转眼睛,没有听夏芋的话。他不仅没死心,本来死了的心又复活了,在胸腔里砰砰跳动着。 左右晚上没事干,瞿藻凑到夏芋的身边,问他:“哥,你们酒吧还缺人手吗?”他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学东西快,有大把的时间,能熬夜,还不要钱。” 夏芋有点犹豫:“我们是很缺人,但这件事还是要让陈哥决定,他才是老板。” “没问题!”瞿藻跟他笑笑,“你说吧,让我几点来,我一定准时过来报道。” 夏芋跟他约在自己开工时间前半小时,决定先带他给陈哥看看,合格的话就直接留在他身边学习。恰好圣诞节快到了,酒吧一天比一天忙,他和陈慈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 陈慈当然是拒绝,带着瞿藻去休息室单独谈话。 “哥哥,我只是想帮帮你,也想学点东西。”瞿藻追在他身后,不停撒娇。 进入休息室,陈慈关上门,才反驳他,“你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不念了,就是为了学这些?” “当然不是!”瞿藻辩驳,又突然反应过来,“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辍学了?”这件事谁都不知道,连沈茹都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去我的学校找过我,是不是?”瞿藻凑上去问。 陈慈抿抿唇,没有否认。 瞿藻想他想得要死,他又何尝不是? 终于受不了了,偷偷跑去瞿藻的学校看,结果教学楼、图书馆、宿舍哪里都没找到他,去教务处问了才知道。正想托人找瞿藻的下落呢,这小子自己就送上门了。 陈慈看向瞿藻,摆出哥哥的架子教训他:“小藻,我原本以为这件事能让你变得成熟一点,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大学都入学了,说不念就不念;说好了我们断了,现在又闹着来风筝上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妈妈知道现在做的事,她会有多失望?”陈慈的语气软了一些,“听话,好好回去念书,我想办法帮你办复学手续,行吗?” 瞿藻摇头,“大学是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我已经决定不去了,那就不会去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怎么就知道我对未来没有计划?” “我……”陈慈哽住。 “你不让我在风筝打工,但你不能拦着我过来消费吧?”瞿藻说,“以后我每天都来,每天都过来看你。我的医生说了,我得学着讨好我自己,听从我自己的心。” “我的心告诉我,我得每天都看到你,不然我就要死了。”他看向陈慈,“哥哥想看到我死吗?” “瞿藻!”陈慈厉声,“我知道你在努力变好,看心理医生也好,学习新知识也好,这些我都赞成。但是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能再这么纠缠下去,不然你永远也走不出来。” “谁说我要走出来?”瞿藻一点也不怵,“你说我们不能带着罪恶感在一起,我同意。但我会想办法把我们身上的这些枷锁都拿掉,然后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起。” “你不是很潇洒嘛,不是当断就断嘛,怎么还胃出血送医,还偷偷摸摸去我的学校找我……你也不想分手的吧,你也舍不得!”瞿藻将陈慈抱进怀里,“你怎么总是那么有责任感呢?牺牲自己的幸福去交换表面的和平,以为大家就会感恩吗?” “我妈,你爸,我和你,还有我们周围的人……你生活在痛苦里,那些真正爱你的人是能感受到的,我们不会因为你的牺牲获得真正的幸福的。” 陈慈顿了顿,随即推开瞿藻,差点被这小子绕进去了。 “别每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赶快滚回去上学。”陈慈转身,慌不择路地逃。 瞿藻完全不在意,追在陈慈的身后,“哥哥,我重新追你吧,我给我们一个好的未来,我们谁都别压抑情感,谁都别带着枷锁活着。” “你闭嘴吧你!”陈慈逃到休息室门口,转过头教训瞿藻,却差点撞在他的胸口上,声音立马小了几个分贝,“……出了这个门,你给我小心一点说话。” 瞿藻笑笑,门刚被拉开,就听到他嘹亮又清晰的回答:“好的,老公!” . 后来的日子里,酒吧的员工、常客以及一些较为八卦的顾客,都知道陈老板有个热情的小情人。 瞿藻几乎每晚都来,笑眯眯地坐在陈慈的对面,有时候只点一杯牛奶,就这么追着他看个一晚上。一向宽容随和的陈老板在他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暴躁,时不时教训他:“瞿藻,再看把你眼珠扣下来!”,“还不回家?要不你留下来清扫打烊吧!”,“今天都他妈零下十度了,只穿那么一点,可怜兮兮给谁看?!” 有时候酒吧太忙了,瞿藻就充当服务生,绕着场地送酒,赚来的小费就拉开陈慈的领子,玩笑地塞进去。 最后当然会得到一场大骂。 夏初,陈慈楼上的那间房子租约到期,瞿藻二话不说就租了下来。 搬家当晚,他带了两瓶酒敲开陈慈的家门。因为疫情,M市的各大餐厅酒吧都停了堂食,晚九点后不得营业,陈老板因此闲了下来。 瞿藻不由分说地将两瓶酒塞到他怀里,说这是新邻居的礼物。陈慈端着酒瓶看了看,发现正是酒吧缺了一阵的酒,最近海运政策一再收紧,这酒已经停止供应很久了。 瞿藻得意洋洋地告诉他:“我买到了十箱,明早就可以运到酒吧的仓库里。” “你怎么买到的?” “从狮城找到的。这酒的原产国虽然在E国,但狮城是他们的制作工厂之一,偶然发现他们今年开始生产这种酒了,就写了邮件过去。以后都可以从狮城进口,运费更便宜,而且更新鲜。”瞿藻问他,“我是不是很厉害?” 陈慈默认了,收了酒,让他赶快走。 咕——瞿藻的肚子里传来叫唤,再抬头看,少年的脸都红了,骚话也说不出,只想赶快告辞回家。 “等等……”毕竟收了人家的酒,给他煮碗面也是应该的吧? . 隔了大半年,瞿藻重新尝到了陈慈的手艺。 清清淡淡的一碗面,他吃得哽咽又感动,明明饿得想要囫囵吞下了,却又十分珍惜,一口大一口小地吃完了面。 陈慈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其实眼睛一直锁在不远处的餐厅里,呼噜呼噜地吃面的瞿藻的背影。去年他费劲心思地煮饭,好不容易把他喂胖了点,哪能想到才过了几个月而已,瞿藻又瘦回他们初见时的样子。 只是……这小子最近在锻炼吗?怎么感觉比前段时间要结实了点? 背更宽了,坐下的时候腰也很直,很端正的样子? 陈慈看得有些入迷,以至于瞿藻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好久,他都没反应过来。 “哥哥……哥哥?”瞿藻叫他,“我把碗都洗好了,谢谢你的面。” “哦!嗯嗯!”陈慈回神,尴尬地点点头。 “那……我走了?”瞿藻蹲下身,跟他平视道别。 “嗯,走吧。”陈慈仍旧木木的。 “以后,你不忙的时候……就是白天你不忙的时候,我能到你家来吃饭吗?”瞿藻问,“我不会做饭,白天只能吃速食;要不然就饿着肚子,晚上去酒吧喝牛奶。” 这怎么行?陈慈毕竟照顾了瞿藻一整年,见不得他没饭吃。于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同意了。 “太好了!”瞿藻又露出天真的笑脸,很感激地说,“谢谢老公!” 老公……陈慈迟钝地反应着,好像很久都没有听他这么叫过自己了。 瞿藻看了陈慈一阵,觉得对方也不抗拒,于是凑上前,很温柔地吻了他。 过了大概两分钟,就被如梦初醒的陈慈推开了。 瞿藻乐乐呵呵地上楼回家,不禁为自己搬来陈慈楼上的决定感到骄傲。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怎么这么聪明呢! 就在瞿藻以为自己和陈慈能一直这样不断地靠近,然后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他收到一个噩耗。M市的疫情严峻,他们的小区被划分到防疫重点区,采取“足不出户,上/门核酸”的政策。 再见到陈慈,是一个月之后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藻:我真的会谢!
第73章 瞿藻x陈慈【全文完】 这波疫情来势汹汹,瞿藻家里只有几包泡面和几听可乐,按照他们的“楼长”的话说,下拨物资会在两天后送达。 瞿藻粗粗计划了一下,撑个两天似乎不成问题,就没太焦虑,回房准备SAT去了。 其实最初产生退学的想法的时候,瞿藻也很犹豫,他给考到同市的好朋友赵枫和侯灵凡打电话,说要请他们出来吃饭。 瞿藻的家事他们都粗粗知道一些,年轻人每天抱着手机玩,所以照片一经流出就被人保存起来。后来这些照片连通丑闻一起消失在茫茫互联网,不过在他们的校友群里,还是经常能看到打着粗糙的马赛克的图像。 他们约在一家连锁火锅店,瞿藻和赵枫的学校离得很近,侯灵凡的校区则在城市的另一边;不过当瞿藻找到包厢的时候,他的两个好朋友已经等在里面了。 为了打开话题,侯灵凡先侃侃而谈自己申请加入学生会的过程,他的口才很好,将学生会内部的勾心斗角和水深火热揉碎了给他们讲,就跟听了一出宫斗大戏似的,瞿藻的心情难得变得雀跃起来。 侯灵凡拍拍胸脯:“他们的城府再深,都抵不过你侯哥我见招拆招、见风使舵的本领,‘舔’是一门学问,等我出任会长了,一定把我的真传都不吝传授给你们二人。” 赵枫摆摆手:“呵呵,志不在此!”,“我已立志将我的一生都献给医学,我将用我这一双巧手为我的病人撑起一片天!” “你酸死了!”侯灵凡推他肩膀,“将来你在哪个医院高就,一定要告诉我们,我和藻子好避开。” “嘿——”赵枫摇摇头,“肤浅了吧!就算你们想找我也找不着,我将来想去妇产科。” 侯灵凡和瞿藻都很惊讶,侯灵凡抱拳说:“赵兄志存高远啊,佩服佩服!” “我妈当年不是难产没的嘛,我从小就过着没妈的日子,太苦了,我爸也很苦。”赵枫坚定地说,“反正我努力,争取让每个小宝贝都能健康出生,每个产妇都能平安生产。” 交代完自己情况,他们一起看向瞿藻,问他最近怎么样。 瞿藻摇摇头,说不怎么喜欢现在的专业和学校,所以很少去上课。 他的专业是沈茹给他选的,工商管理,属于比较百搭的专业,将来毕业了也好找工作。瞿藻勉强去上了几次课,实在是难以集中精力,再加上身体和精神都很脆弱,在教室待得久了,被不相熟的同学围着,产生了一些生理上的排斥反应。 “哦……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专业?”侯灵凡问他,“其实进了大学,只要专业的跨度不大,是可以申请换专业的。尤其我们又是新生,应该可以跟学校争取一下。” “没错。还是要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将来才更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工作。”赵枫说。 瞿藻点点头,说会再好好想一想。然后回到学校,毅然决然地办理了退学手续。 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将来想要做什么,他的生活一直都围着几个特定的人转。之前是他妈妈,只要他妈妈决定的事情,他很少会否决;接着是陈慈,他觉得哥哥喜欢就好,他想变成哥哥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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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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