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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稀猛地睁开眼,神思还未清醒,他下意识去看床头的闹钟,已经两点二十了?!
冷汗蹭的一下冒出来,夏稀一跃而起,瞬间完全清醒。
怎么会睡到现在?他明明定了一点五十的闹钟,怎么会睡过头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来不及了!
他慌乱地往楼下冲,跑到一半又想起来,文具袋还在房间,他又跑回去拿,那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
三点开考,但提前十五分钟就截止进场了,家里开过去不堵车都得二十多分钟,更何况现在路况肯定正堵。
别墅里的众人仿佛全都消失了,只剩他一个人困在恐怖的平行空间里,他绝望地喊着人。
大家都在哪里?芳姨呢?司机呢?为什么没有人叫他?!
是不是还在梦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醒来?
他崩溃的声音,终于吵醒了众人,芳姨在保姆房里醒来,一看时间,懊恼地一拍额头,她分明只是进来小眯一会儿,怎么就睡到了现在!
林茵从楼上下来,头发披散着,眼神惺忪:“小乖,怎么了?”
“妈妈,我快迟到了!司机在哪儿?你快让他把车开过来!”
恰逢刘叔家里有老人去世,他请假回老家了,这几天都是林茵的司机送他。
林茵看了看时间,淡淡道:“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开快点,还来得及的!”夏稀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祈求地看向她。
林茵却道:“再怎么快也得遵守交通规则,或许这就是天意,放弃吧,小乖。”
芳姨在旁边也快哭了,一直自责地道歉。
夏稀愣愣地站在原地,视野里只剩林茵淡漠的脸。他忽然不敢去猜测,闹钟为什么没响,是意外还是人为?
夏聿骁听到声音从书房出来,神色间有些疲惫,看到楼下的夏稀,有些意外地看了下表,皱眉道:“怎么还没出发?”
“我睡过了,爸爸,怎么办,我要迟到了!”夏稀没有办法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到夏聿骁身上,他好像总是无所不能。“爸爸,你帮我想想办法!提前十五分钟就不能进考场了,现在只剩半个多小时了,我该怎么办?要来不及了!”
“他能怎么办?”林茵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夏聿骁没接话,只是快速下楼,安抚地拍了拍夏稀的肩:“别怕,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一辆酷炫的黑金哈雷摩托车从车库开到了门口,巨大的引擎声惊动了别墅里的众人。
林茵脸色变了变,还来不及阻止,夏稀已经激动地跑了出去。
夏聿骁将他常用的头盔递给了儿子,自己则戴了备用的那个。
“上来吧。”他朝后扬了扬抬下巴,神色间充满了自信。
林茵却上前拉住夏稀:“不行!还有你,夏聿骁,你也不准骑摩托出去!”
“没事的,这条路我很熟,不会出事的。”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林茵的脸色有些急切,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道:“你中午都没有休息,不能疲劳驾驶!”
“只是没有午休而已,又不是熬了通宵,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夏聿骁不以为意。
夏稀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推开她的手,手忙脚乱地爬上摩托后座。
“稀稀,坐好了!”夏聿骁抬手扣下头盔挡风镜片,轰的一声就驶了出去。
夏稀抱着他的腰,心里慢慢安定下来,一定赶得上的!他绝对不会错过的!
白色的独栋别墅前,林茵仍然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父子俩的身影却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黑色的摩托流畅地穿梭在车流间,虽然太阳有些大,但风从身上刮过的感觉,仍然让夏稀觉得自由而放松。
目的地越来越近,夏稀仿佛看到理想的未来就在前方。
“爸爸!”他大声喊道。
“怎么了?”夏聿骁集中精力注视着前方,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过忙碌了大半天而已,他竟然真的感觉到异常疲乏。
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儿子还在车上,就只剩最后一门了,高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况还事关儿子终身幸福,他一定可以准时将他送到考场。
“等填完志愿,我可不可以请他回家吃饭?”
夏稀的声音清透而有力,穿越层层阻隔,落在夏聿骁的耳中。
他笑了一下,即使无人看见。
“等你考完,我再告诉你答案。”他扬声道:“好好加油,晚上爸爸给你订了蛋糕庆祝,有惊喜送给你!”
“好!”夏稀紧紧抱着他的腰,也笑了起来。
如果一切都定格在这一刻,那一定是夏稀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可是命运总是出其不意地给你一击。
就在下一个路口,夏聿骁微一闭目晃了晃有些沉重的头,再抬头目视前方时,才注意到右边闯红灯的小货车。
减速或者转弯已经都来不及,最后一刻,他只能快速调转方向,避开身后车尾的位置。
砰的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和尖叫声同时响起。
画面似乎到此刻才定格。
夏稀摔在地上,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也感觉不到疼,只感觉浑身都很冷,连身上流出的血都是冷的。
他睁开眼,天空都是血红色,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是条件反射地想找爸爸。
他叫了一声,或许是声音太小,没有人理他。
他摘下头盔,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转头去寻找夏聿骁的身影,却只在绿化带的水泥花坛旁,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的头盔已经摔得四分五裂,身下都是血迹,半截身体陷在了花坛里。
“爸爸……”
那一瞬间,夏稀只觉得神形俱灭。
他仿佛堕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并且永远不会醒来。
“爸爸!”他踉跄地爬过去,拖出一地的血迹,伸手想要扶他,却又不知道该碰哪里。
血,到处都是血。
夏聿骁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夏稀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他不敢相信这是他无所不能的爸爸。
“怎么办?”他茫然地向四周望去,模糊的视野里,行人似乎都在害怕后退,周围鸣笛声不断,他和夏聿骁仿佛变成了一座孤岛。
“谁来帮帮我?”他嘶哑地哭喊出声:“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
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至。
夏家旗下的私立医院里,急诊手术室几乎已经被清场,各路人马纷纷赶来。
夏稀从担架床上跳下来,护士按不住他,急道:“你在流血,你手上有伤!需要马上处理伤口,做近一步检查!”
“不,我要去找我爸爸。”夏稀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是固执地抓住夏聿骁的病床,跟着一直往手术室走。
手术室里乱成一团,最顶级的神外、骨科和icu的专家几乎都被请了去,杨谦在走道里不停地打电话,一边忙着安排院内事,一边忙着联系公关那边压下新闻。
手术室外除了公司的人,就只有夏稀,他的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夏聿骁的,没人能劝的动他。
匆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林茵几乎是穿着拖鞋就来了,她的头发有些乱,妆容也不再精致,双眼泛红,面色却透着苍白。
夏稀转头看向她,那种愧疚煎熬感再次涌上心头,他颤抖地叫了声“妈妈”。
林茵紧咬着牙,发不出声音,抱着手臂等在手术室门口。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时钟早已经划过三点的位置,最后一门考试已经开始,无数的高三学子已经踏上战场,开始书写最后的答卷。
夏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目光呆滞地站在手术室门口,脑子里除了夏聿骁的安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骤然熄灭,夏稀眼皮剧烈一颤,破碎的眸光紧紧盯着门内的位置,心脏缩成一团。
其实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情况就很不好了,夏稀不敢回想,只是祈求奇迹的发生。
院长带头走了出来,眼睛是红的,夏稀的心脏重重一沉,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法挪动分毫。
林茵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去,焦急地问道:“手术怎么样?聿骁有没有事?”
院长沉默了半晌,抹了把眼睛,只艰难地道:“……我们尽力了。”
林茵定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睁大着眼,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其实在车祸发生的当时,夏聿骁就已经断气了,医护人员赶到后,又不放弃地持续做了几十分钟的心肺复苏,一直到送进手术室才停止,肋骨都按断了几根,却依然没有挽回他的性命。
“节哀。”院长哽咽着说道。
空气也仿佛凝滞了。
夏稀呆滞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流干了,只感觉到从头到脚的冰冷。
他的大脑仿佛生了锈,节哀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节哀?
爸爸说晚上还要给他庆祝的。
爸爸还在等他。
他要去找爸爸……
身体仿佛被冰封住,一步也挪动不了,他急得眼眶通红,怎么办,他还要去找爸爸!为什么走不了了?
忽然,林茵缓缓转过身来。
“都、是、你。”她的目光,全是恨意。
夏稀动了动嘴唇,心口的痛苦漫上来,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对…不起…”
“你为什么非要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肯出国?为什么非要赶去参加考试??如果不是你,你爸爸就不会出事!”林茵尖叫着,脑子里早已没了理智,还不等周围的人过来安抚她,她失控地抬起手,用尽全力地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仿佛是冰裂的声音,夏稀的身体就像一块破布,狠狠地摔到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然后紧接着,他的口鼻里开始有大量的鲜血涌出。
林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不好,有内出血!”
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她忽然觉得听不真切。目光挪到夏稀刚刚站着的地方,没人注意的位置,地板上早已积下一小滩血泊,夏稀的手上裤腿上,全都是暗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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