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樽璃港”三个字让南宫越不由自主地哆嗦。
樽璃港……
和风丽日,竟让她的心里阵阵寒意袭来。可是……下星期就是大学联考,如果学长无法正常参加考试,她不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思前想后,整整一个下午,南宫越还是觉得非去不可。
那个太阳西落便没有阳光的阴暗码头,没有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美好的东西。当黑暗与恐惧再度将她吞噬,她的心仿佛紧缩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天色渐暗,海鸟都飞去歇息。
南宫越扶着临海的栏杆,凝视远方,视线却没有焦点。她早已经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一味地站着,望着。
梦境与现实交错,她疲惫地俯下身,晕船一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呼喊着它们有多么的不舒服。
她渐渐滑下,却被一个温暖的拥抱支撑住。
“学长……”
“我是蓝少扬。”
她恍恍然睁开眼睛,是那个总是令她莫名难过的人,“你……”
“是我找你出来的。”蓝少扬温柔但陌生地说。
她惊觉,感受到一股不正常的危险讯号,“学长呢?”
“据我所知,他随旅行团登山去了。”他微笑解释,扶她倚着栏杆站好。
“骗我来这里做什么?”
蓝少扬握住她欲逃走的手,“南宫越,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这将是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
阴恻恻的一句“永生难忘”令她毛骨悚然,“你冷静一点,不要说那些奇怪的话……”用力掰着他的手,怎奈他的手指却如钢筋铁骨一般钳制着,“我求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我没有那么笨。放开你你就会趁机逃走吧?”
“好,我不逃走,有什么话好好说……”
南宫越借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按了下胸口的胸针,细微的“嘟”一声之后,泛起淡淡的蓝色。
三哥,她该怎么办……
“蓝少扬?”
“已经来不及了。”他说,粗鲁地扯过她,拦腰将她固定在身前,让她看向海的远处一个渐渐漂来的航船。
“听说过在公海上有一艘‘死亡之船’吗?”
她摇头,有些害怕,却又因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而变得有些想知道。
“顾名思义,就是登上那艘船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
倏地被他抱紧,南宫越呆怔着,却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颈边一次次难过的喘息,她的骨头仿佛要被他揉碎,她无心理会,因为她的心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波动。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感受到他的难过无处不在地环绕着她?
为什么能够感受到他似乎在心痛,而且那么明显?
“蓝少扬,你怎么了?”
她的嗓音像是解开迷符的咒语,他如噩梦乍醒,粗重地喘着。
“蓝少扬,你哪里痛?”她担心地转过身,上下审视他的异样。
他脸色苍白,幽暗的眸子却沸腾一般地挣扎着,最后,那挣扎渐渐熄灭,只剩下寒冬:“为什么要关心我?”
她关心也错了吗?
“为什么不问我‘死亡之船’的事?”他咆哮,愤怒中隐藏着不舍。
“因为……”
“为什么……”
“因为比起那个‘什么什么船’,你才更重要,不是吗?”
她说出了心底里最真实的感受,急切地望着他,想从他脸上得到一分、哪怕只是一丝的肯定答案。眼前这个浮躁不安的蓝少扬一定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应该是那个以捉弄她为乐,不停和她斗嘴、唱反调的……
一时之间,他的心仿佛复活一般跳着热血沸腾,渐渐温热。
船笛声——
叫嚣声——
呼喊声——
谁?
是谁在叫他吗?
他孤独地站立着,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掌渐渐僵硬。
他做了什么?
忽地,一记闷棍让他的后脑一阵疼痛。随着意识的渐渐模糊,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陷入黑暗的瞬间,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解脱一般的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蓝少扬在一片湿冷中醒来,头痛、喉咙痛,空气冷得令他瑟瑟发抖。
他死了吗?
不,他好像感冒了。
黑暗中只有一盏小灯,照亮这个空荡荡的空间,他难过地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这就是“死亡之船”吗?
南宫越呢?
他无力地挪动到墙边,靠着残喘,脑海里不停地回响南宫越在码头时的话。
没想到她一句轻声细语就能唤回他的理智。是的,他原本是想送她上那艘“死亡之船”,并且要让她成为“第一个活着回来的人”!让她在尝遍人间痛苦之后继续恐慌地活下去……然而当他拥抱着她,想到爷爷的脸,他竟然有一种要和她一同殉死的冲动!
不!她怎么可以死。
他想他们一起活下去!
他后悔,懊恼,拖着不适的身体起身,对那唯一的一扇铁门又踢又砸。
“有没有人——来人啊——我要见她!让我见她——”
空洞的闷响回荡着,不知砸了多少下,他感觉拳头疼痛到麻木,却还是不放弃地砸着。
几点了?无所谓。
天亮了吗?无所谓。
只要能让他见到她安然无事就好!
否则他会抱憾余生……
铁门“喀喇喇”地开了,一只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倒在地,随即一记重拳打上他的右脸。
“嗯……”
他隐忍着疼痛,嘴里一阵湿咸,支撑着最后一丝意念,“她呢!让我见她——”
“你说谁?”
黑影逆着光,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焰,随之一脚让蓝少扬蜷缩成虾子状。
“咳咳咳、咳……”
他好痛,好难受,仿佛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地流失。但……
他还不想死啊……
“让我见那个女孩子,我要见她,不见到她我死也不甘心——”
“不甘心你就去死吧!”
“求你放了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你放了她!”
静静的,黑影没有再动作,良久,“是吗?”
“是的,只要你保证她平安无事……”
蓝少扬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纸飘到他面前。
“那好吧!在最下面签名,按手印,她就会没事。”黑影依旧冷冷地居高临下,全身戾焰。
“真的?”
朦胧中只听得一声嗤笑,“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蓝少扬咬了咬牙,“好,你要说话算话!”
第七章 愚者
愚者是一个不以寻常世界种种规范限制自己的人,代表自发生以及一段反省的时光。
“哎,老大这一次是不是下脚太重啦?竟然一脚踢断两根肋骨……”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有恋妹情结,我看啊,他恨不得打得他手断脚断,丢到鱼缸里做鱼饲料。”
“也是,那些年,只要小妹身边有男生,大哥的脸就晴转雷阵雨。可怜他……”
“嗯哼——”
南宫索清清喉咙打断南宫玉腾。病房的门被推开,南宫昭和南宫威走了进来。
南宫昭依旧阴沉着脸,“他怎么样了?”
“老样子,麻醉还没过。”南宫索如实以告。
昭对着昏睡的蓝少扬狠狠地攥了攥拳头,“文件我已经交给威,接下来的事就由你们来办,我今天晚上要飞日内瓦,有事再叫我回来。”
“你放心去吧。”
“嗯,了解。”
“老大,你不会是想眼不见为净,怕自己一时冲动打得他手断脚断吧……”南宫玉腾不要命地大叫着,生怕错过挖大哥隐私的机会。
索拼命捂住小弟的大嘴巴,而那厢南宫威也见苗头不对用力握住老大蓄势已久、无处发泄的拳头,才免得明天兄弟相残上社会版的头条!
南宫昭横了他一眼,“我走了。”
面对大哥的“冷面”,南宫玉腾皮皮一笑,毫不在乎。
一个星期后,蓝少扬被救护车“呜呤呜呤”地送回千静山蓝宅。彭总管看到担架上的小少爷,惊讶得险些失语。
当然“附赠品”还有一份蓝少扬亲笔签名的文件,文件约定蓝家在一年之内必须无条件地地遵从南宫家提出的合作细则,否则蓝少扬将不可接掌“蓝玉盟”,并终身只能为南宫家工作!
“这是什么?”蓝金图勃然大怒,“少扬,这真的是你签的吗?一年?无条件?他们提出无理的要求怎么办?”
蓝少扬并不在意,“爷爷,南宫朗月又想惹是生非,这件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只是配合,这样对两家都好。你也给我讲过当年事情闹大,使得‘业盟’元气大伤,波及各行各业,你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吧?”
蓝金图不敢置信地握紧手杖,“你相信他们的话?”
“我相信。也相信他们不会耍阴谋。”
“你、你……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竟然相信他们,不相信爷爷!”
反了!反了!
“我想过了,这不过就是一个赌注。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会伤及家族利益,我会毁约,并且按照协议上说的,终身为南宫家工作!”
“少扬,你是我唯一的孙子,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赌注!你这样冲动,要我怎么放心让你接班?”
“爷爷,”蓝少扬严肃而冷静,“爷爷,请你相信我这一次。如果我连这一点判断都没有,我想我也没有资格做‘业盟’的首脑人物。”
爷孙俩同样倔强地对视着。
“不对!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否则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
“爷爷,不用猜了……我喜欢南宫越,我相信她,我想要和她在一起!”
蓝金图不敢置信地倒退了几步,颤抖的手指无法接受地指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订婚?”
“我没听错吧!二哥,你刚刚说的是要我和蓝少扬订婚吗?”
“是啊,小姑姑想利用南宫家的势力来打击蓝金图,那么让她知道我们已经握手言和就可以了,而联姻是最有说服力的。”
“蓝少扬已经知道了吗?”
“大概吧,威会和他们交涉。”南宫索优哉游哉,呷着清茶水,小泥瓷杯子精巧非常,握在他的大手里却十分契合。
所以……
所以下午放学遇到那个自称是蓝少扬爷爷的老人才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让她……
“丫头,既然决定合作,为了你,有些事情我也不能隐瞒。少扬这孩子做事不计后果,总是家族利益为先。为了合作成功,他也许会有一些让你误会的言语和举动,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是误会的……”言语和举动?
“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有个女孩子因为喜欢少扬,陷得太深而自杀过,我不希望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越?”
南宫索叫着失神的小妹。
“越?”
“嗯?哦……我是想,想问……一定要订婚吗?”南宫越的心里说不出的憋闷,“我和他……”
“你和他怎么了?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是吧?”
“没——怎么可能……没有没有——”
“反应过强,就算喜欢他也不要在哥哥们面前表现出来,我们可是会嫉妒的。”尤其是有“恋妹情结”那个暴力男最难搞。
“二哥——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是订婚?没有别的办法吗?”
是“订婚”耶!光想到这两个字,就让她感觉怪怪的。
“不是‘订婚’,是‘假订婚’!这可以让我们化被动为主动,便于掌握对方的动向!”
“是吗?”
还是有些不太对,却又说不出哪里异样。
“是的,这只是其一,也不排除会使用强硬手段。虽然她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她想假借南宫家的名号打蓝玉盟的主意就是她不对,知道吗?蓝麒森的死其影响之大堪比金融风暴,这种混乱对谁都没有好处,况且,如果她得势,‘南宫’二字势必会背上千古骂名。我的坟头,就要一直下口水雨了。”
南宫索戏谑着,一双精厉眸子在无框眼镜后闪烁了一下,让南宫越捕捉到了。二哥就是这种聪明人,戏谑之间暗藏稳重。颇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郎之风。也因此在年纪大的董事之间得一“笑面郎君”的雅号。
这一点与大哥南宫昭大相径庭,大哥的冷静是由内而外的,尤其在冷静强悍的外表之下,内心沉处,深埋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在想什么?”南宫索问。
“没想什么。”
订婚……
她和蓝少扬。
他怎么想呢?
也会像她这般不安?或者,只是简单地为了家族利益而实行一个稀松平常的计划而已?不,听那个“蓝爷爷”的口气,似乎这种事情对蓝少扬来说是稀松平常的……
南宫越胡思乱想,矛盾困扰着又小心翼翼地期待着。晚间和风吹入室内,清香自然。朝向庭院的纸拉门开着,樱树梢间,一轮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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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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