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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走。”晏淮左伸手想要去扶杜牧之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情绪,这人看着太可怜。
杜牧之没动,回过头来,目光却和晏淮左直愣愣地碰了个正着。盯了好一会儿,杜牧之才起身,自顾自向外面走去。
夜天格外得深邃,鲜少的日子,怀俄明的夜空没有一点碎星点缀,就连那月,都被天琴的弦给勾离,万籁俱寂,乃至走在这条弯弯曲曲的泥路上,两个人一轻一重的脚步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走错方向了,喝的这么多?”晏淮左紧紧跟着,心思全在杜牧之有些虚浮的步子上,一回神才发现俩人早就偏离了回旅店的方向。
“就一点。”杜牧之转过身来,还是晃了晃。走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他不想回去。这夜太黑,看不清路,反而能随心所欲地一直走下去,或许醉了,也或许酒醒了,都随便吧。他不只想看清眼前的人,还想看清自己。
“回去吧。”晏淮左又一次出声。
“回哪去?”杜牧之却问他。
这一问,问得晏淮左哑口无言。
等了一会儿,风起了入了耳朵,杜牧之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开口说道:“上次你把机票退了现在都不太好买票,刚看到的下周二有航班,回头我帮你买了就当祝你回国一切顺利了。”
“你是想让我走了?”晏淮左又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是他自己的习惯,每次强压怒火的时候眼角总是要跳。
“感觉你挺忙的,上次不就说早就该回去了么,而且,我们的旅程也差不多了。”杜牧之把手臂枕在后脑勺,眼里心里都被泼满夜色。“怀俄明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也得想想接下来去哪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晏淮左猛地扑了过来,他动作太快,杜牧之还没有反应就被一把按倒在了怀俄明的山地上。
无端恐惧,而却又被紧随而上的欲火猛地冲散,越是这样杜牧之越是有股子莫名地愤,莽着劲儿狠狠用手肘朝着晏淮左腰腹就撞了过去。
硬是挨了一击,晏淮左却不为所动,右臂一挥就把杜牧之胡闹的手臂给架在他头顶。酒精的后遗症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杜牧之十分的力只能堪堪用出五六分来。
外野浩大,此刻天地间唯有这两个人于间。
终于叫醒了这里的山林。
它们太有眼色,联手围出了独属于二人的爱情谷嵌在怀俄明的山中。
山林也入了魔,成疯了。
它们让天上的星月重现,它们告诉着地上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候,它们也鸿宣着这一处漫灌的情海。
都疯了,都成了魔。
XXXX,成了天边最先泛出的鱼肚,被林木隐去晨曦,格外温柔地捧了最后的夜色做了被帘挽在两人身上。
杜牧之静静趴在晏淮左背上,轻轻掩去。他眉头轻轻皱着,可能做的是一个不太好的梦。
没关系,皱起的眉头会被晏淮左吻化了。
他背起杜牧之向着山外走去。
山朝着他们告别,告诉他们,他们会一直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不管醒着的人,或着梦里的人听没听见。
第15章 Mountain echo
“淮左,你是在等什么人么?”晏昕看着自己这人高马大的弟弟跟个柱子一样杵在前面,偏偏一对眼睛死死地盯着出机的闸口不放。
“没有。”晏淮左回过神,也感受到自己身上落了好几道旁人被挡路而流露的不耐的目光,微微一致歉,遂拉着行李跟着晏昕一同往外走。在飞机上躺了一夜,如今回到故土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晏淮左仍然留恋昨夜那一场绮丽的大梦。
“想吃点啥,我请客,这么久没见了姐你倒是风姿依旧啊,说实话勾了多少男人的魂儿了?”
晏昕倒是翻了个白眼儿。
“小没良心的就会臭贫,咱还去那家来财老北京火锅吧,特想,除了你我也不乐意带别人一块儿去。”
晏淮左点了点头应着她,掏出来手机正准备叫个租车。
“我原先还老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事儿,现在看起来倒是我多虑了。”
“我能出啥事儿。”晏淮左笑着附和了句。
“就你出国前那样,北京那三九大旱天遇着你都得狂风夹冰雹的,吐鲁番盆地都能飞雪。总之难受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有啥事儿就跟姐说,大不了咱老家……”
“大不了咱老家还有留给我的一亩三分地能种,反正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饿不死。”晏淮左挠了挠耳朵吹了吹,有点痒,一点儿也没带思索就把晏昕接下来的话给接下去。
“我是真嫌得慌担心你。”此时此刻晏昕只为自己为着他茶饭不思少吃的两口肉而感到不值。“不过你还说我呢,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花儿朵儿成了精,把你的魂儿给留在对面半球了?”
“是有一个。”
车来了。
还没等晏昕继续往下追问,晏淮左就拖着行李走过去招呼打断了话头。
“谁啊,仔细说说啊,指不定未来就是一家人了。”晏昕可真急了。
“想哪去了,联系方式都没留。”
“一个叫我好好生活的人。”
agoda很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里上新了一家新的客店。
被周遭花团锦簇的颜色裹挟着,吞没了,没剩下多少生色。可杜牧之却攥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刷新着页面,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家小小的客店,仿佛这样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客栈名“The Mountains Echoed”
木色的主宣传页向里延伸,从照片中叠嶂出一层又一层延绵向远方的山。
很快后台就提醒杜牧之收到了第一个好评,还是用中英双文写的。
“今天跑到这里的山路不幸爆胎了,幸亏附近找着这家旅店,应该是新开的,环境很不错,老板是国人,人很nice,最后还帮着我们把轮胎给换了,下次有机会一定会再来留宿lol。”
陆陆续续又收到了来宿的订单和咨询的信息,杜牧之一条一条地看,一个字一个字斟酌回复过去,等到处理完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这下子杜牧之终于能关了手机,放下一桩心事,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的心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只能拼了命多找些事情来做塞满那个大窟窿。无事可做时,杜牧之常爱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他留在怀俄明广袤无垠的山土里又撒下了一粒微小的种,现在他可以开始期盼着它生根发芽了。
“慢慢来,好好生活。”
空气里属于秋天的叶腥味儿都已经要散尽了,人泡在这其中这么久,甚至乎连头脑里都叠满了沉秋的落叶,这回子就连杜牧之说出口的话音都酱染了残红败橙的萧瑟。
晏淮左手里的豆浆跑了好久才买到,这个时候已经冷了几分,抱在手里温热得刚刚好。杜牧之好甜,他特意让老板多加了半勺砂糖进去。
路旁的枫叶倒也顽强地咬着泥土不放,纵然这样也时不时会被风拽了一树的叶下来,又四散在空气里,淋了两个人满头满身,染红了烧透了,如他们的人生一般,一齐灼灼地燃烧着。至于晏淮左看见的,明晃晃的焰,被杜牧之的目光烧在身上滚烫。
“你什么时候的机票?”纵然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草稿,到头来杜牧之还是全部擦去,最后剩下这么浅浅的一句。
“晚上。”难受得紧,晏淮左也不愿意多说话。他自己也总不知道为什么,无名火生于眼前的人总是不停留,不挽留,甚至一点不舍的情绪都不透露,这一点儿全都憋屈地卡在喉咙上,上不去又下不来,想要去问问却又不知道师出何名。
“那一路顺风。”豆浆已经灌完,竟生生被杜牧之喝出一股子灌酒的气势。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晏淮左想也没想着急出声,那声太薄,拦不住远行人的脚步。
杜牧之只摆了摆手,踏着一地的落红和晏淮左走了两个人各自的路。路的尽头是山,怀俄明连绵不绝没有穷尽的山。杜牧之往山中去,晏淮左要向山外行。那山也太肃杀,把晏淮左刚刚提上来的气力全给杀了个尽,只留得他一个人站在此处,望着山里,看着杜牧之慢慢走进山野,隐于秋风萧瑟的尽头。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无数个相遇和离别也是旅途中的起伏,你我皆过客。晏淮左笑了出来,也是自嘲,他早就该明白,现在又糊涂。
他从不后悔来过这里,此处向后,他再也没有迈不过去的山,因为他见识过了怀俄明最野性的自然,跨过了一道又一道山巅或者谷嵌,灵魂早就于此裸奔,又遇见了同样裸奔在这路上的美好的另一颗。
秋尽枫林晚,莫道不归处。这当然是离别,这当然,也是开始。
“经济也不景气,这年头哪有线下实体好做的。”
烟蒂撵掉,晏淮左面前的玻璃烟灰缸又积了小半缸的烟头,还未散尽的烟圈儿打着飘,一圈一圈的飘淡向一旁小小的窗子,从遍布在其上的几道裂痕散出去。上了年纪的墙壁四面合饶,壁纸都蜷曲着翘起一角,堪堪在一众钢林间残喘着,颤颤巍巍地替晏淮左佝偻处一小块得以自处的狭地。
太逼仄。
身边能卖都都已经统统卖光掉了,想当年刚上大学来京城的意气风发,到现在在这里成了万千挣扎在京漂逆流中又一支枯枝,晏淮左就感到一阵可笑。
“有什么事别硬撑着,姐这几年怎么说也攒了一笔了……”
“不用,有啥硬不硬撑的。”晏淮左不太想去听,“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
晏昕也没继续往下说,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再多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她也清楚自己这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狠人。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切又和刚毕业那会儿一样,把一身家当全部砸了进去,一点退路也不留,当年吃过的亏,大不了再吃它一遍。晏淮左揉了揉额角,起身把桌上一小叠催款账单压在烟灰缸下面,整个人又蜷在破旧的二手沙发上阖目糊弄一夜。
月色偷偷溜了进来,把他最外层的皮夹克掀开了一角,内侧贴身的口袋露出一张洗好的照片映着两个男人勾肩在一起开怀的笑容。照片的封膜依然作旧,或许是衣物摩擦所致,又或许是在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有那么一个人反复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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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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