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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俄明的山也在说我爱你

作者:老衲法号三癫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7 10:40:53
  已经很近了,杜牧之没有回答,他终于能看清男人的处境。男人的一只手死死地捏住身边突出来的石头,整个身子都蜷在一小点子撑起来的石台上,杜牧之喊了几声他也没有回应,这才是最麻烦的。
  脱水,低温,支撑男人的全是求生的本能,杜牧之也不清楚他到底伤势如何有没有内出血,只能继续一点点的接近,慢慢挪着身子到男人身边。
  “腿还能不能动?有没有哪里疼或者出血了?再坚持一下!”杜牧之略略弯着腰身,膝盖用力抵住石台连接的地方,寻着一处受力点,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颊。
  男人吊着一点意识,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骨折了至少。杜牧之微微沉了沉气半跪在男人身边把自己身上的安全扣解开。杜牧之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的剧烈颤抖,倒不是因为害怕,能借力的地方太窄,身上的雨浇淋着让他动作都变得不畅,两岸对垒间山风穿过形成对流,吹得比山崖之上更加猛烈。
  这一刻杜牧之整个人是没有任何保护的,要是撑不住那就是两条命要葬在这里。
  他一只手撑住平衡另一只手引着安全扣从男人的腰后穿过,刚想换手把另一端从后面扣上就突然闪了一下身子。就这么一瞬间,杜牧之才清晰地觉察到死亡就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的身后,静静地握住镰刀注视着自己。
  他一往后退就跌进了那个胸怀里。
  “杜!”镇长在上面发了疯似地喊着,手上已经用尽了力气擦出了点点血迹。
  杜牧之一只手握住悬着的绳子,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吊悬在空中。生死一瞬间才逼得人所有的潜能,杜牧之脚一蹬,猛地往上一撑,俯下身子用手腕微微抬起男人的身子把锁扣系好让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胸前,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搞定,拉我上去!”
  收到讯息,镇长和他儿子也是松了一口气开始用力把人往上拉,女人在一旁双手合十,苍白的唇不断默念,把信仰诵烧在其中。
  杜牧之尽量弓着身子不触碰男人的伤处,动作极其稳,极其缓,借着向上的力量脚蹬着山石朝上攀了起来。两个人如同在风暴里挣扎的雨燕,在风雨海浪里飘摇。
  杜牧之整个人都被浇透了,布衾成铁枷锁在身上。终于登上山崖的最后一脚,解开安全扣他整个人直接脱力倒了下去。耳朵里的风声雨声渐小,随着呼吸喂进嘴里的泥水都觉得有三分甘甜,眼前光怪陆离,整个世界都诡异的揉成了一团。
  好像一场梦,杜牧之又做起了另外一场梦。他和晏淮左并肩走在这崎岖的路上,晏淮左又载着他疾驰在山野行径里。
  背后热得发烫,那个时候杜牧之分明听见了晏淮左气急败坏地骂着他没良心,让他小心点,小心点。他跌进了晏淮左的怀抱里,所以他跌不下幽邃的山崖。
  他老觉得老觉得,晏淮左就在自己身边。想着想着,也应该有这么一天,他会和晏淮左一起看尽这一辈子的山野。
 
 
第18章 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烧了一整天,到第二天傍晚杜牧之才清醒过来,一醒来就吸了一鼻子的干草混着牛粪的味儿。
  “费蒙你小子快把牛全赶进圈儿里!别让新出生的小崽子冻死啦!”隐隐约约有老镇长的声音传过来正教训着自己的小儿子,嘴上没个干净,依旧骂骂咧咧地,脚步声倒是越来越近。
  门在吱哑乱叫,随之而来雾蒙蒙的天光终于有机会透了进来。
  “嘿!杜!你总算醒了,晚上给你喂的退烧药一直到早上烧才算退了点,赶紧起来喝口肉汤暖暖身子。”转眼瞧见杜牧之醒了,老镇长立马笑出一脸褶子。
  “那两个人呢?”步子还是虚浮,被镇长搀了一下杜牧之才站稳。
  “费蒙昨一晚就把他俩送镇上的医院了,感谢上帝那男的也就摔断了几根骨头。要我说就是活该,明明有禁止游客靠近的标牌还是不要命的进去,幸亏昨天你碰见他们了。现在这些网红一个个为了博人眼球真是不要命啦!”镇长还是贯口地在骂,
  “他们就是得好好谢谢你,为了救这俩脑子长屁股上的傻逼差点儿把命给搭进去,你知道我收到了什么吗?律师函!我的上帝啊,谁能相信明明是我们救了他们,那个婊子进了医院二话不说就开始翻脸指责我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拜她所赐,下周我又要去会会马斯特那家伙,本来我们俩就不对付这次又不知道要怎么样被他刁难呢!”老镇长的脖颈子又开始红了起来。

  杜牧之的耳朵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镇长时不时蹦出来的几个脏词儿,刀子嘴豆腐心罢了。马斯特他也认识,镇上的大法官,笑面虎一个,杜牧之也没少被他恶心。
  “得了,老费,左不过陪他们叨叨一场,回头我弄点酱料,铺个锅子我们弄着吃。”
  镇长一听杜牧之要弄酱料眼睛都放光了。
  “哦,就是你们中国那个神奇的锅?什么都可以往里面下的那个?”镇长立马把刚刚的臭脸丢到一边,一下子竟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杜牧之给他弄过一次,自那之后镇长就深深记住了那独特而又辣口的味道,日思夜想却也不好张口让杜牧之再做一次。
  “对,火锅。”杜牧之忍俊不禁。
  “费尔德快过来!”镇长夫人在喊他,镇长是个老婆奴,一听见立马用粗粝的大手摸摸脑袋缩起脖子回应着。镇长年轻时候脾气更火爆,在外惹了不少事儿,唯独对自己的老婆是言听计从,旁人一问就哂笑着道:“不可说,不可说。”
  杜牧之总是能透过镇长的背影看见他俩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即使此刻仍然感慨。他寻来了两罐子麦芽威士忌,慢慢悠悠地坐在自己最喜欢的位置——木栈的边角上,又在身旁空出来一个位置来。
  “干杯。”杜牧之饶有兴致地向着旁边的虚空举起酒微微一致意。
  冻得发紫的云层由远天边发迹,在空中铺开了一层透黑的帷幕。那幕帘上积聚了太多的冰水,太沉了,太重了,承载不住便慢慢迫近地上的人。长风猛烈地砍来,一把利刃折断了高草腰身群群,屈身向无边无际的天云跪拜,老曲树早就撑不住了,硬生生被断了枝干挠在片叶岩上成了一道又一道的青痕,眼见之处哪有东西能够阻挡住这股威风呢?入我庭下,杜牧之的发齐齐被向后扬去,在耳边又是万种野兽低吼。
  云低,天高,风疾,哀啸,压得那独身一人显得如此得渺小。
  “哞~哞~”杜牧之在学着那群牛叫,一会儿又傻里傻气地笑出声来。
  一口两口如白水一般往下咽,火辣辣的滋味瞬间就从胃腹蔓延向四肢百骸。杜牧之在看远处小成一点的费蒙驱着成群的牛把它们赶进草舍里,他在看渐渐燃起的葳蕤火光慢慢彻亮离人的归途,他在看远处缄默的山,渐渐隐没在风雪夜里的那青黑一色,他当然也在借着那山,看看自己。
  杜牧之还记得幼年时候自己撞破父亲出轨男欢女爱的狼狈场面,他也记得自己的母亲对着孤灯啜啜,诉不尽那悲苦流不尽那眼泪,可一转头就开始温柔地笑着问他,“牧之,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一个瘦弱的女人用自己的肩膀为小小的杜牧之撑起了一片天地,而终于当他长大了,可以赚很多很多钱了,能接过担子抗下生活的苦痛的时候,真正想保护的人不在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莫不是人世间最大的悲苦。
  一夜又一夜,看月沉日升,杜牧之守着母亲临终前凝望着而担忧的目光迟迟不肯入眠,那目光里有太多的诉说与歉疚,扎得他心口如裂。杜牧之会听着风吹窗棂,他总觉得那是亡人流连于世间最后的低语,是母亲放不下,走不脱又悄悄折返回来看望自己了,他一遍一遍地告诉母亲,放宽心,早安眠。他从来不言及自己的思念,他怕母亲的脚步因此踌躇,他怕母亲还得再多捱一秒这世间的磨折。
  他又想起,就是那一夜,自己抱起一方小小的盒子回到家里,轮回一般,又撞见了同样的场景。
  杜牧之没有怪任何人,他只是觉得,天地浩大,自己真真正正孤身一人了。
  昨日的高烧做的梦也悲苦,醒来全然酿了一嘴的黄连苦的人心肝都要呕出来。
  雪下得是大了,你瞧它要把这个世界都给湮了个尽,一叠又一叠全都落尽了杜牧之的眼睛里,灰蒙蒙的,被烫化了,迫不及待地换了种姿态又朝外涌出来。
  他不敢啊!
  耳边都是晏淮左的问,眼前全是晏淮左这个人。
  总是退避,总是不安。
  杜牧之在怀俄明的山上种下了种,现在反过来是怀俄明的山慢慢生长在他的心土上。他一直刻意地回避着,却在生死一瞬间避无可避,只能赤裸裸地面对着在山中等待着他的人。晏淮左一遍遍地唱着craving you,杜牧之被他那双长满了桃花的眼睛凝视,杜牧之听见了他张口唱出的下一句:“I’m always craving you.”
  我痴迷于你,我沉醉于你。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晏淮左的声音就响起在背后,杜牧之却慌不择路地逃进山里没敢回头。
  而此时此刻,再无忌惮。
  杜牧之朝着远处的山嚎喊着:“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山嗡鸣作响,山音又一遍一遍在风中雪中回荡。
  杜牧之就这么一口一口地灌着烈酒,到最后竟成了一场嚎哭,他分明看见了山中人在向他招手。
  一直等到费蒙归家,才把烂醉在外的杜牧之领了进来。
  大病初愈的人不要命似地在外面吹风,镇长的老婆闻着酒气立马揪起镇长的耳朵就开始教训,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杜牧之喝的麦芽烈酒是从哪个老酒鬼手里讨来的。
  “天呐,亲爱的莉莉不要打啦!你不知道这多难得!”镇长讨好的爱称立马让妻子红了脸。“让杜喝个痛快嘛,对我们这种老酒鬼来说,找到兴致还能喝个尽兴实在是太幸福的事情啦!”镇长看向杜牧之的眼神难得的多了几分惺惺相惜来。
  “还喝!不要命了!”莉莉仍在骂。
  倒是杜牧之一直没吭声,被镇长拉着吃下解酒药喝了点肉汤又昏昏睡了过去。又是一觉睡到大中午才被宿醉的头痛醒。
  镇长正抽着烟危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堆报纸,见到杜牧之出来才起身问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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