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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条鱼还在晏淮左手上翻肚,鱼尾用力地摆动甩出一颗又一颗的水珠子。
“我也来,我也来!”杜牧之立马丢掉手里的活,朝着晏淮左就奔了过去。原地只有乔纳森一个人点着一颗烟笑着看着他俩,哼着小曲儿手上的动作不停。
“你慢点儿。”晏淮左满眼笑意,河流较急,伏在岸底又有崎岖的暗石,水草横布在上面十分光滑,一不小心就要踩空滑到摔进水里。
此刻正是黄石鲟鱼返季产卵的时候,或许还要再等一等,等到再上面的雪山发泄完了脾气,等到河水变得更温顺一些,它们就可以在此产卵。
而此刻可能还得再耐心等一段时间,不然鱼卵会被水流冲走。为此它们滞留此处,纵然周围有着一群伺机而动的捕食者,它们也得耐心地等下去。
杜牧之没摸过鱼,动作没晏淮左那么熟稔,只是有样学样,心底还是有几分轻视。不就摸条鱼嘛,一条小小的鱼儿又怎么能够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直到他看准一条极其壮硕的鱼,想着做出来的鱼肉一定鲜美,用手迅速往里一抓,未曾想人家鱼尾一摆,极其黏滑的鱼鳞从指缝间溜过,杜牧之立马就扑了个空。
“嘿!我还真不信了。”杜牧之脾气上来了,就跟驯服牛场上那头不听话的赛牛一样,杜牧之卯这劲儿得要让这里面的鱼知道厉害。
“你这样是不行的,又不是赛牛,你得多用巧劲儿。”晏淮左看着杜牧之那傻样一直在笑,把手里的鱼随手一扔,看它躲过一劫迅速摆尾远去,走上前来要给杜牧之示范一次。
下一位受害者是谁呢?
就是刚才从杜牧之手里逃走的那条。它太得意,还在附近游荡嘲弄地看着两人,鱼嘴里吐出的一串泡泡随着水流破裂都在诉说着它的嘲笑。
“你这家伙。”晏淮左等了个时机,杜牧之就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动也不动。
又是那快如闪电的一下,鱼儿到手。
这下子它没了心气儿,一心扭动着身子想要讨饶。
“哪能呢?你看看它的肚子。”晏淮左指着微隆的鱼腹,“里面肯定有不少鱼籽,撵碎成油抹在鱼背上烤出来肯定香。”
说得杜牧之眼睛都亮了。
“老乔!接着!”晏淮左用力一抛,可惜没抛准,那鱼儿在不听话的乱动,硬是给扔到了泥地上。
“我去洗一洗,你们多抓几条,午餐就有着落了!”乔纳森抽出小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提着鱼尾就走到岸边,一刀给了个痛快,刮鳞洗鱼。
血腥味间或引来了郊狼,乔纳森都懒得搭理,垂下眼皮子喝一声就足够吓退这群胆小鬼了。
收获不少,倒是两个人上岸以后都直打哆嗦,刚一入水还没觉得,此刻一上来被小风一吹才觉得那未蒸发干净的水滴子透着刺骨的寒冷。
“擦干净!”两条烂布被扔了过来,当然也不拘着这些,囫囵地擦一擦就往营地跑,乔纳森已经搭好灶子了。
几条鱼被从腹底横切,摘干净了内脏终究是便宜了郊狼和其他的小崽子,满满的鱼籽淋在上面,乔纳森随手挑拣了两块儿盐石回来,唰干净在底下垫着,没有调料被生火烤着也自然入味。直至两面都翻着焦边儿向里带着金黄,用折断的树枝串了几串,随风而动,香味四溢。
“手艺精进不少啊。”晏淮左一口咬下去满是喷香的汁水,又想起来自己很久之前和乔纳森一起出去他的手艺简直不是给人吃的,还是乔纳森求着自己做一蹲好饭才让两人饱了腹。
“总得练出来。”乔纳森哈哈一笑,把手里用剩的树枝狠狠往河里一抛,上面的残羹照样有动物来收拾。
一切都还不急,乔纳森每年都会和‘达瓦’在这里见面。于是拨弦弄歌,放浪形骸,野上三人竟然在这山中一僻过起了如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仅仅第二日,乔纳森的老朋友就出现了。
“达瓦”比上一次见面瘦了一大圈儿,看起来睡得饿极了,而身边的熊仔却是活泼,一会儿咬着妈妈的后腿拖着她的脚步,一会儿又得跑到前面抬起前肢竖起耳朵,瞪大了一对眼睛四处张望。
“达瓦”只得放慢了脚步,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原来是被小家伙拖累了才来得这么晚,不过也还好,它们没有错过这场盛宴。
“嘿!老伙计。”乔纳森正拿着望远镜看着它们,看‘达瓦’教小熊捕鱼的技巧,看小熊吃饱喝足趴在妈妈的腹肚上熟睡。
只一刻,‘达瓦’好像也发现了乔纳森转头望了望,没起身只是耳朵动了动。
“看起来还不错,它们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了。等到她的孩子长大了也得自己出去闯出一番天地,‘达瓦’是个优秀的猎兽和母亲,它的孩子也一定是个好的战士。”
这天晚上乔纳森喝了格外多的酒,说了格外多的话。
杜牧之明白这种感觉,或许这一别,连乔纳森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一辈子还会不会再见到‘达瓦‘。
“其实真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还是有点儿舍不得。”乔纳森感慨。
杜牧之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终能再见的话,他理解乔纳森在这里守了一年又一年,不仅仅是因为爱这自然风月,更是因为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你。”晏淮左起了头,眼神注视着杜牧之,而杜牧之却在看向乔纳森,他又一次透过乔纳森,看见了大胡子。乔纳森呢,他居然也会跟着哼,只不过他一直在朝着山上望,怎么也望不够。
“杜,我们终将别离,我们也终将各奔东西。生活是个婊子,明天不会比今天更好了,所以好好珍惜现在就行了。”大胡子朝着杜牧之遥遥举杯,一笑。“干杯。”
“干杯!”
三个人举酒相碰,关于未来不可知的愁绪全都泡在酒里,一把喝尽了就是。
第35章 但愿人长久
还在隆冬的一天夜里,杜牧之看见乔纳森对着一张他幼年时候和他的乔治叔叔拍的照片正出神。
大胡子那时候还年轻,还是个小胡子,把乔纳森抱在怀里,两个人笑得是那么得开怀。
杜牧之问道乔纳森,你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乔纳森垂下头仿佛是睡着了一样,很久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在回忆,在自责。他告诉杜牧之没有最后悔的,但让他永远挂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一共有三件。
第一件事,青年时候冲动在大提顿山脉开出的那一枪,让他成了一个恶魔。
第二件事,在叙利亚战场上他还是没能救下那个被当做人肉炸弹的小女孩儿,他没能完成对自己的救赎。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让他痛心的一件,他再也不能和最爱他的乔治叔叔说一句‘抱歉’。
“我像个懦夫一样,从普提斯逃了出来。我当时望着齐纳提提河里的自己,我竟然真的看到了一头恶魔,那是我啊?”乔纳森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去参军,开了更多次枪了结了许多匪头的性命我从来没后悔过,可我一直没找到自己的救赎。直到遇见了那个小女孩。我们正在清扫恐怖组织出逃后留下的空城,遍地都是叶子炸弹,她就站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尽头看着我们。”
“我身边的队友们都举枪对着她,下一刻子弹就会射中她的脑袋,我拦住了。其实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当时那片地方你也不知道哪一个儿童会是被圣战组织调教出来的人肉炸弹,只要见着我们就会跑过来自爆。可我却不怕她,我走过去想检查一下就把她抱回来,她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结果她看见我过来反而往另一头跑,我刚想追就听到拐角过后巨大的爆炸声,可能那时候,我也淋上了她的血肉。后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不像恐怖分子教唆的那样为了他们的信仰拉着我同归于尽。”
“或许是因为入城的前一天傍晚里我见过她,她正半跪着抱着一个被流弹射杀的女人发呆。那眼神太空洞,我永远也没办法想象这居然会是一个孩子的眼神。不清楚她是不是那颗“炸弹”,我又实在是想给她安慰,就掏出一根棒棒糖来想给她,结果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直到我想把她抱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才扭头就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小巷里怎么也找不到。”说到这儿乔纳森一笑,“好吧,原谅我的幼稚,出发前在小店里花了几美分买了一大把。”
“我没办法狠下心拿枪对着孩子,总之自那时后我常会想,如果我再多找一找,把她带走了,会不会她还会有不一样的未来。我知道,那是一次对我的救赎,可我却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机会。”
以至于现在,杜牧之看着乔纳森奋不顾身跳入湍急的大流要去救那个看起来像是从美墨边境翻越进来的偷渡者时,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乔纳森!”
晏淮左想也没想把大衣一脱,立马就要跃进去,可才刚一下水就被一个大浪打了回来,呛了一大口冰冽冽的寒水,那里面还夹杂着碎冰,只这一口就已经快要把晏淮左的骨头都给冻僵了。
整个河系早就要撑不住封固了一个寒冬的雪水了,尤其是这段正好在悬瀑的下游,每秒都有数以吨计的洪涛涌入这里。暗流交错,纵然是水性再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湖底出都出不来。
想就在前一天夜里,三个人本来都以为剩下的日子会这么平平静静地度过,杜牧之在某一刻突然来了兴致,想要教乔纳森这个西部糙汉子不搭调的中式风雅。
悠然见南山。
这是他教给乔纳森的诗句,形容这样的生活。
“悠然见南山?”乔纳森的发音还是有一点不标准,不过他听后指着身后的山笑着却说他懂了,就是他们现在这样。
夜里欲睡,鸟兽困倦,山水也困乏。
乔纳森睡了半轮本想起身撒个尿,河边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不少,看着身下的积冰被自己的体温一点点融化,乔纳森突然想起儿时和镇子上的几个小男孩儿一起比谁尿得更远的傻样。
就快回去了,就快回去了。
乔纳森大手摸了摸自己的后枕,望着夜里的月,自语着杜牧之和他说起的另一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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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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