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被纠正后,陶秩逐渐对自己的成绩也不上心了,他天天午自习背着画板到画室去,见人就笑,一整年脸上都不出现一点阴霾。 这样的陶秩会突然有一天意识到自己爱上一个人了吗? 这个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他不会,因为他不理解爱情是什么。 余彦伦没有机会到D国去长期居住,他妈妈在陶秩出国的第二年却留在那边待了一年,说是照顾陶秩,回来后她对陶秩的态度就变了。 她开始着急陶秩的婚嫁问题,余彦伦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她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没想到妈妈却认认真真地准备了好久。 潜移默化之间,余彦伦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他一边告诉自己不要跟着瞎忙活,陶秩该有自己的节奏,一边又陷入一种疑惑的泥淖里,直到严述的变故让他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 他企图把所有的事件都串起来,但是这些事情又因为严述和妈妈没有多少联系而断裂了,这凭空出现的断裂层让余彦伦更加困惑,他直觉告诉自己这里的断面是有办法补上的,可他又无法找出补全这个断面的关键。 余彦伦甚至企图从失忆的严述口中找到答案,严述却一直保持着他的冷静克制,异常坚定地无视了外界一切阻拦的声音,这显然不是余彦伦想要的答案。 在严述从山崖上滚落入院醒来后,余彦伦回想了他们三人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慢慢意识到陶秩确实很多时候对严述的态度是特殊的,有别于家人和朋友,而严述,似乎也不是总能完美保持他的分寸。 他一直没有把严述和陶秩的关系想的太复杂,因为严述是他的朋友,陶秩是他的弟弟,所以严述多爱护一点朋友的弟弟是很正常,再加上,他们俩的信息素契合度那么低。 余彦伦也是前几天才猛然想到,是因为契合度低,严述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越轨的行为,还是因为严述没有越轨的行为,才让契合度低这个理由一直为他的心思打了掩护。 想明白这一点的余彦伦莫名有种非常不爽的感觉,虽然现在没有人能证实他观点,但他心里已经觉得严述是变态了,陶秩是他们从小盯着长大的,严述居然对可以说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下这样的手。 而余彦伦自己还瞎了一样,什么都没看见,他想着以前的事情就会担心,在他把陶秩单独留给严述的时候,严述给他讲了什么,灌输了什么概念,陶秩说自己喜欢严述,是陶秩自己产生的爱意,还是被人有意引导的。 这些东西越仔细想越让余彦伦觉得汗毛直立,即使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很相信严述的为人。 严述吃饭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的,教养很好,他没有对余彦伦气头上的话产生任何反应,反倒很是冷淡地说:“你不要再说这些气话。” “对呀,”陶秩在一边小声说,他捧着碗跟只偷食的小仓鼠一样,弱弱地搭腔,“消消气,我以后不这样啦。” 虽然陶秩日后指定不改,但是道歉还是要真诚道歉的。 余彦伦不想摆脸色,摆脸色陶秩会害怕,他终究还是缓和了脸色,生硬地说了一句:“知道就好。” 吃完饭,陶秩长舒一口气,心想这顿饭总算吃完了。 余彦伦吃完饭,去阳台上抽烟,陶秩坐在客厅里找出了游戏手柄,他想叫严述陪自己玩,严述陪他玩了一局,余彦伦在外面抽烟还没进来。 严述放下游戏机,“我也去抽烟。” 陶秩正玩到兴头上,不大情愿的“哦”了一声,嘟囔着说:“烟没什么好抽的啊,臭臭的。” 严述笑了一下,只说:“很快回来。” 严述推开阳台门,余彦伦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很快转过头去不再看了。 “来干嘛?”余彦伦这样说着,还是从口袋里翻找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给他。 严述把烟推回去,“我不抽,陶陶不喜欢这个味道。” 余彦伦鼻孔里嗤了一声,把自己嘴巴上叼着的烟拿下来,“我真的服了你了。” “什么时候能恢复啊?”余彦伦状似无意说了一句,意有所指地看了严述一眼,“他看不出,我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你还挺喜欢这种状态的吧?” 严述没有说话,他紧张的时候会把嘴唇抿得紧紧的,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一般人都会忽略过去,余彦伦对他多熟悉,一下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余彦伦叹了口气,弹了弹手里的香烟,烟灰抖落一地,“记起多少了?” “挺多的了,”严述扶着栏杆,他安静了片刻,有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对不起你。” 余彦伦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等于委婉地证实了他几天前的猜想,余彦伦以为自己会愤怒,但没想到,真的临到头了,他居然分外的冷静。 “我是真没想到……”余彦伦夹烟的手有点抖,烟烧得有点短,烫到了他的手指,余彦伦咒骂了一声把烟头仍在垃圾桶里,“那陶陶和你表白的时候,你为什么拒绝?你在耍他吗?” 严述说没有,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两人静对无言许久,严述才接着说:“那天的场景,我没记起来。” 余彦伦放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严述等着它落到自己脸上,居然没有等到,余彦伦隐忍地说:“我不想吓到陶陶,如果今天就你我在场,你免不了被我打一顿。” 严述低下眼睑,整个人看上去内敛又低调,余彦伦也是被他外在骗了,一直把人当正人君子那么久,殊不知这副皮囊之下,是怎样的狼心狗肺! “随时都可以,”严述平静地说,“我不会还手。” 严述抬起眼,直视余彦伦的眼睛,他的眼睛黑沉,却因为远方的灯光,光点在他眼里闪烁明亮,他表现出了过分的执拗,坚毅,“但是我向你保证,你不舍得对陶秩做的事情,我也舍不得做。” 余彦伦被夜风吹得脸生疼,他呆呆看了看严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严述低下头,又变做原来那副内敛的矜贵模样,“我以我的所有向你保证。” 余彦伦莫名觉得自己是棒打鸳鸯那根棒子。 严述说完,就起身回到了房里,余彦伦独自吹了快半小时的冷风,才回到房里,陶秩眯着眼睛看他,不高兴地噘着嘴,对余彦伦说:“抽那么久的烟,不要你的肺啦!” 余彦伦没有上前,只是叫严述和他一起走,时间也不早了,陶秩虽然舍不得两人,但还是送他们到了门口。 余彦伦在门口磨蹭很久,最后摸了摸陶秩的脸,陶秩闻到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余彦伦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头,“哥走了,好好休息。” 严述和余彦伦在电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到楼下空旷地带,余彦伦突然猛地抓过严述的衣领,狠狠抡了一拳在严述脸上。 严述说不躲真的一点都不躲,被打得跌落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唇流到了地上,血腥味充满了鼻腔,严述只是闷哼了一声,忍着剧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余彦伦冲着天咒骂了好几声,骂得满脸通红,最后骂不动了,直喘粗气,他瞪了一眼还在流着鼻血的严述,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陶陶高三那年,和你表白,你没答应,这拳是为那时候打的。” “别以为你说忘记了就能逃过。”余彦伦死死盯着严述,严述捂着受伤的鼻子,闷声说:“没有想逃。” 余彦伦心里也不好受,他看了严述许久,终于忍不住哀嚎:“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我弟弟,我真的,我真的……” 他粗暴地扯出一张纸,用力摁在严述鼻子上,“摁牢,止血,你活该!” 鼻子还流着血的严述却笑出了声,余彦伦真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都还能笑出来。 严述捂着鼻子,纸团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他跟感觉不到痛觉一样笑着说:“我以后会好好对陶陶的。” 余彦伦憋了许久,最后爆出一个“滚”字。 作者有话说: 严述日记_φ_(..) 今天大舅哥终于认可了我! (实际上并没有,余哥哥是究极弟控,人家只是想打你……)
第36章 亲家见面 严述好长时间没有到这里,刚下车的时候看见花园里的柿子树,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柿子树现在当然不结果子了,甚至也没有多少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斜插着投向天空,像粗笔画的灰褐色线条。 虽然,他并不经常回来这边住,严述特意花钱请人来专门照顾这座房子的花园,所以即使这边没有多少人气,花园还是打理得漂亮整洁,看不出是久不为人居的房子,二楼的窗户边,窗帘留了一条缝,看上去似乎下一秒窗户后面就会出现一个人把窗帘打开。 严述从小一直都很独立,对父母也没有特别大的依赖感,十几岁的年岁,独自一人住在这过分大的别墅里也没有特别害怕。 更何况那时候还有个一刻也舍不得停歇的小喇叭一直跟在他身边,陶秩比较容易害怕,严述如果要去做什么事情把他自己一人留在这房子的某处,他就变得紧张兮兮的,即使周围没有什么危险可言。 陶秩有一段时间的安全感变得很弱,他整天整天捂着自己的耳朵,说他耳边有很吵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某种纸张被揉碎的声音,而且这种声音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清晰,陶秩笃定地说是有人想对他说一句话。 严述问他是什么话,陶秩捂着耳朵有点神经质地翻了翻白眼,好久眼珠子都没翻过来,严述摁着他的眼尾勒令他闭眼,陶秩才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绿色的瞳仁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听不太清楚……”陶秩犹豫地说,“可能我不能听清楚,我可能……” 他在思索应该怎么回答,语焉不详的,又想翻白眼,眼珠子不停地动,严述再次摁住了他的眼尾,叫他不要乱转眼睛。 如果让陶秩养成了某种动作习惯,之后就会很难戒,严述平时看他很严,经常要纠正他的行为动作。 “我没有……”陶秩不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严述叫他眼睛看着自己,陶秩就乖乖把视线放在了严述的脸上,眼珠子这才不乱转了。 实际上第一次发现这种状况的人是余彦伦,虽然这是个让人难免担忧的问题,但是大家似乎都默认了,有一天可能这个状况就会消失了,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引导提示,和带陶秩辗转于不同医生之间。 因为陶秩就是这样的,他身上问题层出不穷,但都不算太过棘手,最经常的情况,就是哪天他就忘记了,也就是说,恢复通俗意义上的正常了。 但是那次情况比较严峻,陶秩已经维持那样的状态好长一段时间了,依旧没有恢复,之后陶秩开始向学校请假,因为他被自己耳边不存在的噪音吵得直哭,在学校里他会不顾场合地尖叫,企图对抗自己耳边的声音。 陶秩在家就整日戴着耳机,他对外面世界的未可知的危险感到害怕,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去,所以严述家自然也不敢去了。 余彦伦说他弟弟可能一辈子都会这样了。 严述想问他怎么样,陶秩就是那样的,严述觉得没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他只是有点害怕,有的人怕黑,有的人怕虫子,而陶秩现在只是怕耳边的声音。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干瘪无趣,不算一个聪明的问题,能给出的答案也只有沉默,谁都不知道陶秩会怎么样,或许他明天就好了,但谁知道那个明天什么时候才能到。 那年,严述家花园里久不结果的柿子树,铁树开花,不仅努力结了果子,还个个红澄澄的,可能陶秩在房间里实在没有事情做,他趴在窗户边的时候看见了,就一连看了好多天。 直到有天严述出现在了树下,因为距离,陶秩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点不大的人影,他翻出了自己的望远镜。 严述应该是刚放学,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领带都打得整齐,没有松垮的样子,陶秩那天就架着望远镜,眼睁睁看严述穿着规整的校服就开始爬树。 陶秩还不知道严述居然会爬树。 实际上满树的柿子那么多,枝叶最低的那几个柿子对严述来说唾手可得,他偏偏要爬到树上去,合体裁身的衣服束缚住了他的动作,严述爬一会就停一会,他站在树上,陶陶觉得他也快变成树枝了,周边结满果子,鸟儿会落在他的身上。 严述不断比对,然后摘下了他认为最高枝丫上的柿子。 小孩子不用人教都知道,一整棵树上,最高的枝丫上的果子最甜。 陶秩看严述爬下了树,快速穿过了道路,他跟自己无意间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望远镜藏起来,又有点期待地开始等待。 过了不知道多久,陶秩记不大清具体的时间,他那段时间老是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在他眼里已经变得扭曲,只有耳边的声音恒久不停歇,陶秩曾经产生过扎破自己耳膜的想法,还将这当成绝妙的方法讲给父母听,结果父母连夜送他看了医生。 反正,陶秩听到了敲门声,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默默等了几分钟,敲门声又响起了,他还是没动。 “他不大肯开门……” 是父母的声音。 陶秩听不太真切,严述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余彦伦嗓门又格外的大,“你等会再来吧,晚饭时候他会开门吃饭。” 陶秩怕严述真的被劝走了,这才打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他就露出自己一只眼睛,在门后安静地看着人。 “柿子,”严述平常不会这样讲话,他说话,陶秩老是感觉端着,没有多少起伏,但是还算好听,因为严述的嗓音好听,话语里有这样明显兴奋感真的蛮少见的,他向陶秩展示自己手里的柿子,大而圆润,果肉饱满,看上去很香甜,“你一直等……等柿子熟,现在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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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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