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陶秩低低喘着气,下眼睑红了一圈,肩膀不停哆嗦,像得了癫痫一样停不下来,“我之前说谎了,回国后再次遇到你,我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我得了这种病,很麻烦,但我还是有一点私心,想自私地把你留下来。”陶秩把脸埋在严述的怀里,他知道自己的病不容易治好,如果他和严述在一起,严述日后也有可能会再次遇到这类事情,他需要照顾陶秩这个病人一辈子。 严述没有觉得恼怒,他只是对陶秩的隐瞒感到心疼,难怪陶秩瘦了那么多,精神状态也一直时好时坏,他吃了那么多苦却闭口不谈,严述手捏着陶秩的后脖颈,有点失控地轻微用力,Omega的腺体就在后颈处,被捏住腺体的陶秩本能地感到了害怕,但他还是努力放松自己,接受严述的一切。 “你可以更自私一点,比如说,从一开始就不停地纠缠我,我不答应你就用家里关系逼迫我,你的家人那么爱你一定会在你不断的请求下想尽办法来说服我……”严述低下头,嘴唇贴在陶秩的耳边,温热的吐息打热了陶秩的耳垂,“而不是躲在国外,生病了也不来找我。” 陶秩拼命摇头,“我不要那样子,那样子,你也不喜欢我,我不要。” 严述和陶秩谈恋爱四个月后坐到了集团二把手的位置,事务变得更加繁重,又正值创业新品牌,他在国内待的时间寥寥无几,几乎都泡在南非和南美洲的矿洞里,勘探矿洞评估价值。 矿区远离市区,荒郊僻野之地,只有回了附近的旅馆才有信号,再加上隔着时差,严述很难抽出时间和陶秩打个电话,等他反应过来,陶秩再次把他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经过复盘,严述知道是陶秩幻觉中的自己要求陶秩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因为当时在陶秩眼里,这是一个经常骚扰他的陌生号码,只有自己眼前的假想的“严述”才是真实的。 但严述在当时以为是自己忽视了陶秩,陶秩才生气,他急着赶往D国哄自己的小男友,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学校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钟情妄想症的治疗方法需要陶秩远离记忆场地,远离妄想对象,配合药物治疗,放松身心压力,像陶秩这样情况的严重的,还需要进行封闭治疗,直到患者能够分清楚妄想和现实。所以陶秩把原先租的房子都转租出去了,再没有回过那个充满回忆的小屋子。 如果陶秩的妈妈能自私一点,擅自做主把她眼中无辜的严述拉进来,无视精神分裂可能衍生的其他恶劣后果,或许结局又会不一样。 或者严述能自私一点,无视陶秩的意愿,强行留陶秩在身边,这件事对严述来说很简单,他有足够的权势去压迫陶家,但他们都不够自私没选择这样做。 因为严述也不愿意,不愿意强迫陶秩,不愿意得到这种无意义的爱。 严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扯下了陶秩的口罩,陶秩捂不住,拿怯怯的眼神看严述,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人抱着腰亲,严述用牙齿轻轻撕咬陶秩柔软的嘴唇,想把人拆吃入腹一样吮吸,陶秩生涩地回应他,胡乱叫着他的名字,又哼声叫他哥哥。 陶秩嘴被人吃红了一圈,眼神都迷蒙了,整张脸青涩又娇嫩,严述的嘴唇停留在离他嘴唇只有几毫米的地方,他抿了抿唇,难过地问:“我之前那样随便地对待你,也没事吗?” “你是我从小看大的,”严述停下嘴,黑沉的眼瞳盯着陶秩的脸颊,又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的下巴,手上却不容拒绝地控制着他的后脖颈,把陶秩笼罩在自己颀长挺拔的身前,“你不能属于其他人,我舍不得,你只能喜欢我,哪怕是你自己幻想出的我也不行。” “在无数次丢弃后我依旧会坚定地选择你,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 陶秩眼瞳震颤,他伸出手摸了摸严述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有点刺手,严述十指交扣握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心,颜色纯粹的祖母绿宝石在他们交握的手指尖散发澄澈的光芒,干净得像一颗永恒跳动的生命之心。 “我想要你喜欢我。”陶秩说,“我想要你不受委屈,哪怕是我给的,也不行。” “……嗯。”严述轻轻答应了一声,再开口语气变得轻柔,“我想带你回去见我父母。” 陶秩觉得这进度也太快了,他都没怎么见过严述的父母,犹豫了会才小声说:“好哦。” “我还想我们快点结婚,最好今年就能结。”严述接着说。 现在都十一月了,再过一个月今年就过完了,就算按农历算也没有多少日子,陶秩愣了一下,支支吾吾想说太快了,但严述一问不行吗,陶秩就吞吞吐吐地说:“可,可,可以的哦。” 作者有话说: 严娘娘打了述娘娘!
第94章 秋景 陶秩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从休息室的门缝里钻出来,两只手紧紧捂着自己脸上的口罩,脊背严丝合缝地贴着墙根,余彦伦不知道从哪边猛地一下蹿出来,吓得陶秩叫了一声。 “你干嘛,看你好久了,跟只小老鼠一样窝墙根。”余彦伦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他,哪怕陶秩脸上戴了口罩,他仍旧怕被余彦伦看出什么,两只手紧张地隔着口罩交叠地捂在嘴巴上,有点刺麻麻的疼,陶秩忙低下头说:“没有呀。” “你俩待在里面好久,说了什么?”余彦伦没有在意他的怪异举动,出于关心随口一问,却让陶秩一阵心虚,模糊地说:“没有说什么啊,哎呀,你怎么那么好奇呀?” “你那么紧张干嘛?”陶秩过度的反应倒让余彦伦觉察到了不对劲,锲而不舍地问了下去,“你是不是又干亏心事了?陶秩,你给我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陶秩不擅长说谎,余彦伦语气稍微严肃一点,他就无法招架了,弱弱地抬起头,虚虚地看了一眼余彦伦,没什么气势地说:“我还是你弟弟吗?天天想我是不是在做亏心事,没有就是没有!” 余彦伦还有点怀疑,但是看陶秩说得那么笃定,他就暂时放过了陶秩,没有接着再追问,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我可不想今年就喝上你们的喜酒。” “……”陶秩微微撇过脸,不再和余彦伦直视,好在他戴着口罩,把他拙劣的佯装表情遮盖了大半,让他得以蒙混过关,“你说什么胡话呢?” 身边的门一开一合,严述从门里走出来,看见兄弟俩排队一样的都站在墙边,他问:“怎么了?” 陶秩想往严述身边挪,被余彦伦发现了意图,一把拉了过来,“可以了,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你和哥哥我过的时间才是有一天是一天,过一天少一天,站我近点!” 陶秩皱着小鼻子,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因为衣服在他身上太大,他就像一只扑腾的小企鹅。 “你别欺负他了。”严述把陶秩从余彦伦手下解救出来,扑棱着翅膀的小企鹅一下扑腾到了严述的怀里,严述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背,把陶秩环住了,陶秩“哧溜”一声钻到严述背后,只露出一对含笑的眼睛看余彦伦。 “我哪有,你可真是,我要是真欺负他,就他这个皮实的性子,我一天打他屁股三次都不够。”余彦伦吹胡子瞪眼,陶秩躲在严述身后,有人撑腰了胆子也大了,在严述身后摇摇晃晃地晃严述的腰,把严述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 “哦。”相对于余彦伦的气急败坏,严述含着浅淡笑意的嘴角让他看上去更加气定神闲,他淡淡地说,“你肯定不舍得,你最疼你这个弟弟。” 余彦伦只有这一个弟弟,他不心疼还能让外面便宜哥哥心疼吗?他没好气地说:“这不废话吗?” “陶陶,你别晃他了,我脑袋都要被你们晃晕了。”而且严述身量挺高一男人,被陶秩晃得东倒西歪的也不成样子,陶秩听话地停下手,余彦伦揽过陶秩,往他背上推了一把,“你先去看看妈妈。” 陶秩懵懂地点了点头,两三步蹦出去,像只小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起先陶秩并没有明白余彦伦细微表情的意思,他开开心心地跑到大厅,看见妈妈的背影就欢天喜地地一头撞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妈妈,当他看见妈妈转过头,才发现妈妈的眼睛红了一圈,他惊讶地愣住了,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勉强牵起一个微笑,想装作没事发生,拉过陶秩的手,“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但是她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声线还带着轻微的颤抖,妈妈干脆闭上了嘴巴。 “妈妈,你为什么哭呀?”陶秩疑惑地问,“医生说我情况很乐观呀。” 精神分裂症经常是隐匿发病,身边人有时候过了好久才会发现异常,这时候病情往往持续了很久,不过好在陶秩的病情不算特别严重,医生让陶秩自己选择要不要住院。 陶秩不想住院,住院他就要被限制时间,只有在规定时间内才能见来看望他的人,听到还有选择,他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陶秩早长得比妈妈高,站在她面前像棵挺拔的小白杨,虽然口罩遮了他大半的脸庞,但不难看出他的俊秀,杏圆的眼睛澄澈干净,纤长淡色的睫毛如羽翅,每次妈妈看见陶秩都会感慨,当初站起来才刚到她膝盖的干巴巴的孩子现在居然长得那么高了。 在外人眼里,整个余家最受宠的就是领养的小儿子,陶秩成长在他们精心造就的空中花园里,蜜罐子里养大的孩子,养出了一身天真、不谙世事的性子,说一声养尊处优也不为过。 虽然如此,妈妈还是生出了遗憾,她遗憾自己没有那么完美,没能为陶秩抵挡全部的风雨,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她的保护下真正无忧无虑地长大,病痛不要找上他,悲伤不要找上他,忧愁不要找上他。 可是,世事哪能如她所料,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我没有哭,你看错了。”妈妈调整了下呼吸,露出个微笑,陶秩下唇轻轻抿起,轻声说:“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拿我当小孩子骗了。” 妈妈无奈地低了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依旧还是原先灿烂的笑脸,“我只是……” 妈妈的笑容凝滞了几秒,陶秩从其中觉察到了浓厚的悲伤意味,他小心地用手勾住妈妈的手,试图通过触碰来安慰她,妈妈嘴角却难以遏制地慢慢变得平直,又一点一点往下弯,她艰难地说:“陶陶……妈妈不是想害你……妈妈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很难过?”妈妈忍不住,捂了下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浅浅的下眼睑都快兜不住了,“我以为……我以为严述都没来看你,都没和你联系,你一直冲那个空号码不停发消息,我心疼,我只想你快点好起来,却让你那么难过,都没有考虑你的心情,还一直叫你去相亲。” “我知道你不喜欢见陌生人,你还喜欢严述,你晚上睡觉做噩梦,闭着眼睛眼泪就不停流,嘴里叫的都是他的名字,我却固执地想,只要你换一个人喜欢,只要有一个高契合度的Alpha出现,你很快就能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 “对不起,陶陶,妈妈太差劲了。”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很快就滑下下巴,温热的泪水不过几息便变得冰冷,妈妈不想在陶秩面前显得那么没有狼狈,急急低下头,却抑制不住喉咙里细细的抽噎声。 陶秩急忙摇头,“没有,我没有觉得妈妈差劲。”他上前轻轻抱住了妈妈,让妈妈可以埋在他的肩头。就像小时候妈妈抱着他一样,那时候他身材瘦小又贫瘠,漂亮靓丽的妈妈抱着他,就像在抱一只毛发乱糟糟的小猴子。 “妈妈是我最好的妈妈。”陶秩认真地说,“而且我真的生病了呀,生病本来就是要治病的。” 陶秩患病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能和人在梦中谈恋爱从而心灵相通有什么问题,也没有认为严述时时刻刻在他身边有什么问题,甚至对方提出的无理请求他也一一照办,他的脑子给他自洽了逻辑,经过治疗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荒唐。 妈妈无法料事如神,一开始为了陶秩的自尊心,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这件事,自己默默承受了这一切,陪着陶秩治疗,带着陶秩旅游缓解心情,这让陶秩很感激她。他从知道真相开始,从来没有将自己曾经感到的痛苦强抱怨在妈妈身上的想法。 妈妈轻柔地摸了摸陶秩的头发,像小羊羔毛一样的卷发,陶秩乖乖让她摸,用指腹擦去妈妈眼角的泪水,妈妈从年轻时候就很注重保养,但是到了这个年纪,也难免长出了些皱纹。 而陶秩正值青春,他是妈妈养育出来的孩子,性格上受到妈妈很大的影响,他年轻的躯体上保留着她青葱岁月的浮光掠影。 如果没有妈妈,陶秩想,他可能还在哪里流浪,他不喜欢福利院的氛围,虽然阿姨叔叔们都很照顾他,但身边的小朋友总是欺负他。 阿姨叔叔们有自己的孩子,他不是他们的孩子,所以被欺负了也只能忍受着。 在妈妈接他的前一天,陶秩本来决定偷偷跑出去,但是妈妈来了,他是妈妈的孩子了,以后不会再受到委屈了。 “妈妈,我感觉我很幸福,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陶秩糯着声音慢吞吞地说,“我以后会更幸福的,妈妈不用再为我担心,不用再为我哭泣了,我想妈妈想起我也是笑着的。” 妈妈抹了抹眼泪,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叹气着说:“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还要你安慰我。” “没事呀。”陶秩亲亲热热地抱住妈妈的手臂,“妈妈和我最好了。” 妈妈看了看陶秩,看他脸上细白的绒毛,看他栗色的鬓角,看他浅色的眼瞳,最后用力地抱了陶秩一下,“妈妈祝我的宝宝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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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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