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放下思思了。”他直视她,眼神意味深长。“我的心里已有了别的人……”
他心里有了别人?这意思是……
郑恬心口怦怦地跳,脑海思绪凌乱,如一团纠结的毛线,她明明可以理清的,却下意识地逃避。
“没有……没有赵思思,还有赵明明呢!她不是长得很像她的二姊吗?那天你见到她,不也看呆了?”
他凝定她,许久,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恬儿吃醋了?”
她呛了呛。“我、我干么吃醋?”
她愈是急急否认,他唇畔的笑意愈深。“明明是长得像思思,可我分得清,她不是思思。”
“是啊!她当然不是思思了,谁能及得上你的宝贝思思呢?”
这话可真酸呢!
萧隽好整以暇地扬嗓。“恬儿如此着恼,莫不是在意着我?”
“什、什么?”她又呛了呛。
他挪动身子靠近她,低头望她,星眸熠熠。“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他靠她太近,男性的呼息撩得她心慌意乱,怯怯地将身子往后挪了挪,嘴上却倔强着。“哼!就讨厌怎样?”
他笑了,大手抬起她下颔,亲昵地揉捏着。“恬儿不讨厌我,不仅不讨厌,还喜欢得很,对吧?”
“不对!”她大声否认。
“你不愿意我多看旁的女人一眼,不乐意她们接近我,是吧?”
“才不是!”更大声的否认。
他偏是置若罔闻,笑意朗朗,眼潭温情满满。“恬儿的心意,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她瞪他。
“我明白你心里是有我的。”他笑得犹如一只满足的狐狸。
她忽地恼了,胸臆翻腾着一股酸楚。“那你呢?你心里有一点点在意我吗?”
“你说呢?”他没听出她的气苦,依然笑吟吟地捉弄着她。
她更郁恼了,喉间像噙着一枚橄榄,苦涩难言,羽睫颤颤地敛下,忽然恨起身旁这个男人来。
“你不在意我。”语音清冷,带着一抹涩意。“若是在意的话,你不会误会我有红杏出墙的心思,若是你有一点点在乎我,怎会不懂得我其实并不心甘情愿受制于郑瑜?若是……”
“那你呢?”他打断她,同样有股遭受误解的气闷。“为何你不肯信我?为何你宁愿受郑瑜欺凌压制,也不愿相信我能护着你?”
“我为何要信你?”她蓦地扬眸,眼眶微红。“你做了什么让我信你?你和郑瑜这椿婚事既是皇上所赐,就注定了你不能随心所欲,即便早就知道她不贞,你不也一直忍到如今吗?你能休了她吗?敢休了她吗?只要她一日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就一日有拿捏我这个小妾的资格,你要我信你能保我?你凭何保我?你能单单就为了我一个女人不顾大局,跟她身后为她撑腰的郑氏家族作对?”
一连串质问的言语,句句如刀,剜割他心头肉。
他黯然注视她。“原来我在你心里,是如此没有担当的男人。”
她别过头,水眸盈泪,容颜却冻结如霜。“这不是有没有担当,我晓得婚姻牵扯的不仅是感情,更有家族利益,更何况这桩婚事还涉及燕王与太子间的复杂关系。男人不会为了女人牺牲大局,我明白的。”
她一字字、一句句都似看透了世情,历经了沧桑。
她才几岁?正值二九年华,还是个韶龄少女,却已说服了自己不再作梦。
他禁不住为她心疼。“恬儿,你这傻丫头!”
这话里蕴含着太多怜爱的意味,教她忍不住落泪,神情却是更加坚毅淡漠。
“我不傻,我知道的,这世间就是这样的,即便是如我爹那般爱着我娘,口口声声地哄着我娘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女人,最后还不是……”
“怎么了?”他低声问。
她抬头望他,唇角扬起一丝冷笑。“你以为我爹爹是怎么死的?他是落进水里淹死的。我娘只以为他是喝醉了,可我知道,那日黄昏,他跟村里一个寡妇纠缠不清,那寡妇其实是个出身风尘的女子,他们以前在风月场里见过,我爹爹很迷恋她……”
她又笑了笑,语气嘲讽。“男人都是这样的,所以我谁也不信,爹爹死后,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坚强,因为能照顾娘和弟弟的人只剩下我了,只有我能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我想赚很多钱,有一天将他们从郑府里接出来,我要打点誉哥儿的前程,看着他考取功名,成家立业……”
她蓦地停顿,嗓音似是哽住了,许久许久,才沙哑地呢喃。“我发过誓的,这辈子……不会把心交给任何人。”
不把心交给任何人!
萧隽胸口瞬间抽紧,剧痛不已,郑恬这话说得决绝,可他发现自己竟寻不到反驳的余地。
保护她的娘亲和弟弟、安置他们、替她弟弟谋一个好前程,这些事他都能替她做到,她却从未想过交给他来办,她不愿相信他,或者该说,无法相信。
可她说得对,他凭何令她相信呢?他什么也没做,如何说服她义无反顾地对他敞开心房?
这一刻,萧隽忽然恨起自己,如他这般的男人在后院养几个妻妾,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之事,却从未想过对一个女人来说,是生存与竞争,是不能付出真心的切身之痛。
他究竟为她做了什么呢?
在她爹爹背叛她的娘亲,丢下他们一家人去世后,当她被迫以一双稚嫩的肩膀挑起照顾亲人的担子,在郑家的深宅大院里和一群豺狼虎豹周旋时,他为她做了什么?
若是早点认识她就好了,早一点将她和她的亲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她就不必吃那么多苦……
“恬儿!”他伸手揽抱她,将那纤细柔弱的身子护进自己怀里。“是我不好。”
他的嗓音太过温柔,温柔得令她心痛。
她强忍哽咽。“你没有不好,你对我……没有不好。”
“可也算不上很好,是吗?”他轻轻地吻她脸颊。
她静默不语,倔强地转头望向窗外明月。
他又亲了亲她柔细的秀发,暖暖地抱着她,陪她一起看。
第9章(1) 更新时间:2016-11-27 17:00:05 字数:4541
自会芳园回来后,郑瑜愈想愈不安,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策,她在太子面前自是不愿承认自己许是遭郑恬摆了一道,只装疯卖傻地胡混过去,但她很清楚,此事必会在太子心中留下阴影,她必须做些什么挽回他对自己的信心。
虽说她总是告诉自己,太子看上的是她本人,是她出众的美貌,可其实内心深处很明白,若她不是郑家的嫡女,若她不是对他尚有几分利用价值,他怕是早就对她弃而不顾了。
他曾许诺过,只要他能顺利登基,三宫六苑自会有她的位置,若是她争气点,许是能晋一个妃位。
自从自己的身子被他得了以后,她便知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为了来日的荣华富贵,她只能豁出去了!
心思既定,次日一早,郑瑜便让人去唤沁芳过来,沁芳这丫头是母亲多年以前埋在郑恬身边的一枚棋子,负责监视郑恬是否有异常举动,母亲曾教导过她,如非必要,无须去动这枚棋子,免得引起郑恬疑心,可如今该是那关键时刻了。
哪知她在正院等了大半日,沁芳竟是迟迟不来,派去的丫头三催四请,沁芳一再托词说是郑恬处理家务繁杂,她这个贴身大丫头也跟着忙得团团转,实在走不开。
就连郑恬身边一个丫头也敢对她这个主母拿乔?
郑瑜等得焦躁不已,恼火地指着夏竹,要她亲自去把人带来。“你告诉她,她妹妹翠萍还在我二哥的院子里做事呢!”
沁芳是郑府的家生子,父母早逝,从小姊妹俩相依为命,她就不信搬出翠萍来,沁芳能不服软!
果然,夏竹把话带到后,不到一盏茶时分,沁芳便乖乖来了,低眉顺目地对郑瑜行礼。
郑瑜冷哼。“许久没跟你说话,你这个丫头的心倒是大了,三催四请地姗姗来迟,你眼里有我这个主母吗?”
“奴婢不敢。”沁芳状若柔顺地低语。“实在是因为恬夫人交代了许多事让奴婢去做,奴婢一时走不开。”
郑瑜闻言,明眸陡升怒火,玉手一甩,一只茶杯便砸过去。“少拿郑恬做借口!她是你哪门子的夫人!”
沁芳动也不动,茶杯在她额头划破一道细口,隐隐泛出血痕,她却是一声不吭,脸上也没显出惊慌或惧怕的神情。
她愈是镇定,郑瑜就愈愤怒。“给我跪下!”
沁芳依言跪在冷硬的地板上。
“你说!昨日在会芳园是怎么回事?”
“奴婢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少给我装傻!郑恬是怎么离开那间厢房的?还有那杯茶……”郑瑜蓦地顿住,她在郑恬那杯茶水里下了媚药这事,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来的,就算哪日郑恬亲自来找她对质,也必须装傻……可恶!她暗暗掐了掐掌心,怎么就着了那贱蹄子的道了呢?那杯茶是何时被调换过来的?“你给我说清楚,你不是替本夫人去找耳环去了吗?”
“是,奴婢是循着原路替夫人找耳环去了,后来在路上遇到侯爷的亲卫,说是侯爷提早回京了,正在门外等着,所以奴婢就回去那间厢房找……嗯,找小姐,小姐就跟我一起去与侯爷会合了。”
这话听着倒没什么破锭。郑瑜蹙眉。“这么说侯爷从头到尾不曾进园?”
“是,侯爷嫌园里人多,他懒得应酬,就只派人进来说一声。”
“侯爷就没让你也来找我?”
“有的,可奴婢遍寻不着夫人,后来又回到原来那间厢房……”
“什么?!”郑瑜惊骇得微微变嗓。“你回去看过了?”
沁芳仍是低垂着头,连眼眸都不曾上瞟一眼。“奴婢在外头就被一个带刀侍卫挡住了,说是有一位贵人在休息。”
“是……哪个贵人?”郑瑜嗓音紧绷,下意识地抚摸着挂在腕上的红玉髓手串。
“奴婢不知。”沁芳摇头。“后来奴婢又寻了片刻,总算遇到春兰姊姊,这才听说夫人因头痛吃了药睡下了,奴婢前去禀报侯爷,侯爷便说不等了,打道回府。”
如此说来,萧隽应当是不知晓她和太子之间的事吧?
郑瑜心口怦怦地跳,鬓边落下冷汗,她暗暗深呼吸,片刻后冷静下来,打量沁芳不动声色的表情,眯了眯眼。“你这丫头,倒是个心中有成算的。”
沁芳没吭声,眉尖却微微一凛。
“前阵子我回娘家,听说你妹妹翠萍被调进我二哥的院子里了,这两年她越发出落得水灵,只当个三等丫头负责院子洒扫似乎委屈她了。”
翠萍被调进二少爷的院子里了?
沁芳骇然,手指悄悄地捏紧衣角,极力保持声调平和。“翠萍还小,做事的经验不够老道,许多地方还得多磨练磨练。”
“话不能这样说,有些人天生蠢笨,做个洒扫丫头都嫌不顶事,可你妹妹不同,我看她会是有大前程的,二哥想必会怜惜她呢!”
沁芳闻言,身子倏地僵硬。郑府的二少爷郑成韦是何等人物,府外人或许不晓,她身为家生子可是多多少少都会听到些风声,二少爷就是个荤素不忌的,屋里不仅美婢成群,连小厮也是个个长得清秀,据说还曾经在床上弄死过人,只是郑府将这丑事压得紧,没翻起什么大风浪。
翠萍那丫头要是真让二少爷看上了,怕是这一生就此毁了……
想着,沁芳脸色不禁发白,再也端不住平静的神情。
郑瑜见状,嘲讽地牵牵唇,眼神轻蔑。“你既知道厉害,就把该招的事给我交代清楚了,香草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出府一趟,究竟干什么去了?”
沁芳不语,似是迟疑。
郑瑜朝静立一旁的夏竹递去个眼色,夏竹会意,走过来就左右开弓,连赏芳数个耳光,锐利的指甲在她颊畔划出几道红痕。
“再不说的话,你这张脸可就保不住了。”
沁芳扬起红肿的脸,却是淡淡一笑。“奴婢既惹得夫人不悦,夫人教训教训我也是应当的。据奴婢所知,香草出府都是替……小姐办事,有时去买点心,有时买针线、布料,有时是替小姐带些她亲手做的吃食酱菜之类的回郑府探望她的娘亲和弟弟。”
“就只是这样?”
“嗯。”
“夏竹,再给我打——”
话语未落,屋外忽地传来一阵吵嚷的声响,郑瑜不悦地皱眉,刚想命令夏竹出去看看,一道人影已不管不顾地掀帘进了屋内。
郑瑜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郑恬。
郑瑜登时大为气恼。“谁准你就这么闯进来的?”
面对郑瑜严厉的质问,郑恬却是笑容盈盈。“听说瑜妹妹关起门来在屋内教训我的丫头,我这个做人主子的怎能不过来瞧一瞧?”
说着,郑恬视线一转,见沁芳一张俏脸都被打伤了,目光微微一沉。
“怎么?我身为这侯府的当家主母,连管教个下人也得跟你报备?”郑瑜语带讥刺。
“姊姊只是好奇,是什么事让瑜妹妹如此气恼?”郑恬脸上仍带着笑。
郑瑜却更恼了。“别叫我妹妹!你也不配做我姊姊!”
“妹妹说这什么话呢?我们姊妹情深……”
“谁跟你姊妹情深?凭你也配?!”郑瑜怒斥。
虽说郑瑜私下对她说话向来不客气,但也不曾这般清楚明白地表示不屑之意,几乎可以说是撕破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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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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