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怎么没来？今天的牛里脊非常好，拿来做肉饼那个香啊。”老板娘一边擦手一边看过来，望见严昱承时猛地一愣，“哦呦，这个帅小伙又是哪位呀？”
“他……呃…”
严昱承是我什么人？叫老板有些奇怪，哪有老板陪着下属来买菜还自己拎着东西的；叫同事的话，可是他明明是我上司；叫朋友，也不完全合适……
真的很难介绍，老板娘也太八卦了点。
就在我犹犹豫豫吭吭哧哧的时候，老板娘忽然了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了，哎呦，现在这种人很多啦，之前也是很喜欢吃汉堡肉的一对，都去美国领证啦，我早就见怪不怪了，我可不是老古董。”
她还在对我使那种“我明白”的眼色，低声道：“般配。”
他妈的声音一点都不小。
我恨不得现在就逃离这座菜市场，严昱承还站在我旁边呢！
我顿时如芒在背：“啊，这您误会了……”但是一时又想不好怎么解释，简直越描越黑。
“牛里脊一斤。”严昱承淡淡开口道，打断了我的尴尬。
“好嘞，”老板娘利落地切肉，一边切一边推销：“牛骨炖汤也很不错的，温度只会越来越低，你看柳老师这个小脸白得嘞，现在就包得这么严实，往后冷的时候还长着呢，要早点补补。”
老板娘您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以后都不来了。我带围巾是因为脖子有伤，要是露出来直接可以去万圣节cos吊死鬼了。
“拿一根。”
“好嘞，我再免费送你们一根萝卜，哦呦，又白又胖，靓仔一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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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个老板娘就是自来熟。”我站在一边看着严昱承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放进后备箱，情不自禁开口道。
严昱承伸手扣上后车盖，不置可否地嗯了声，然后绕到驾驶座打开门，看到我还站在原地，他直起身子扶着车门不耐烦地说：“还不上来？”
“哦，好。”我坐到副驾驶座上，严昱承扣好安全带，娴熟地点火倒车。
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刚刚的事。
是我自己太多心了，那种小事没必要解释，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一些不用放在心上的误会。
不要多想。
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便打量起车厢里的布置来打发时间，车里有点烟器，有使用过的痕迹，但是完全没有烟味，边上还散落着一盒薄荷糖。
严昱承是什么时候戒的烟呢？陈叔叔也想戒烟来着，在我妈的监督下反反复复来了三五次，每次都失败了，听起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一路东想西想，很快就到我家了，我看到熟悉的公寓楼和绿化带，转过头问严昱承，“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公司有员工信息表。”严昱承理直气壮地说。
但是正常人不可能看一眼就能记住那么长的地址并且准确无误地找到门下吧，我在心里编排道。
严昱承下车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拿上了，我看着他手上硕大的两个袋子，自己却两手空空，有些不好意思，便伸手道：“我也拿一些吧。”
“带路。”严昱承轻飘飘避开我的手，撩起眼皮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好像在嘲笑我可笑的担忧。
我当然知道他力气大，我只是跟他客气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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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摆设，但是严昱承一进屋，我突然有些不安，看哪里都不顺眼，这里有些旧了，那里太乱了，陈艾希这小子，球鞋漫画到处乱丢，要不要这么随便？
虽然漫画我也在追。
我先严昱承一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草草收起来塞进抽屉里，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
太乱了，尤其是这两天我养伤，没工夫打理。家里干净的地方只有我的卧室，但我不可能拉着严昱承去看我的床以此来证明我还是一个认真生活讲卫生的人吧？
还好严昱承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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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有点心不在焉。
严昱承平时明明是个没有一点空闲的人，为什么现在却有时间干坐在那里，不去打电话或者办公？
他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我的袜子有没有收拾干净？陈艾希会不会把色情碟片塞在茶几底下？
手里的鱿鱼滑溜溜的，因为我的走神差点被它从碗里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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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乒乓乓忙活了一个小时，总算搞出了一桌子像样的菜。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用心做饭了，陈艾希就像个粉碎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能吃得一干二净，渐渐我就懈怠随便了。
我朝沙发走去，想要叫严昱承来吃饭，刚要开口，声音突然堵在了嗓子眼。
这么一会功夫，严昱承竟然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夹着一个无厘头的动漫抱枕，那是陈艾希从社团里拿回来的周边，十几块钱一个的便宜货。
即使在睡梦里严昱承也不是很安稳，眉头微蹙，眼皮紧紧地合拢着，细密的睫毛投下一点黑色的阴影，微微颤抖，像秋风里的一只蝴蝶。
那次他喝酒喝多了也是这样，睡眠很浅，好像随时准备着要起床去干什么一样。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高中他睡觉总是昏天暗地，每次都要把我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拿腿蹬也踹不醒，好几次在半夜里把我活活气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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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的，严昱承忽然睁开了眼睛，我那时正半蹲着看他，蓦地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眼睛，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跌倒。
“怎么了？”严昱承皱眉起身，丢开那个碍事的抱枕，他的眼睛里生出了几根红血丝，声音也有些浑浊。
我慌忙站直身体，后退了两步，“饭做好了。”
严昱承坐着缓了缓，道好，然后起身去洗手。
他身高腿长，站起来走路时把屋子衬得有些逼仄，看着他的背影，我几乎想说，要不先睡觉睡醒再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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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很忙？”我状似随意问到，忙到连睡眠都顾不上，胃病也是。
严昱承抬头看了我一眼，随意道：“一直都差不多。”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弄出职业病了只会更麻烦。”
严昱承放下碗，轻巧的一声，目光直视我，血丝已经散了，眼球又恢复了寻常的黝黑，他略歪头问：“你很关心我？”
“没……没有。”我心一颤，连忙低头扒了好几口饭。
严昱承笑了一下，声音从胸腔里震动而出，很轻，嗡嗡的。
在这一刻，我和严昱承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饭，手里的碗是惯常用的，窗外是每天都能见到的落日，金橙色的余晖落进玻璃窗里，我怀疑自己的耳朵烧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烫。
第58章 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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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了一个徐俊达，我们组又调来了一个新设计师，事情被完全压下去，只在公司内部产生了些闲言杂语，也很快就被日复一日的工作冲淡了。
我因为包庇被扣了钱，又因为工伤得了一些补偿，两两相消，休息了两天便重新去工作了。
工作每天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和严昱承吃了一顿饭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唔，是缓和过头了，相处起来异常别扭。
世界上还有比我和他更复杂的关系吗？
我这边过得忙忙碌碌糊里糊涂，生活好像一群大雁结伴掠过头顶，什么都来不及细看，一晃神就飞远了。我妈那头的日子倒是多姿多彩，朋友圈里全是出去游玩的照片，我明天要陪她去S市复查，她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趁周末在S市待两天玩玩。
这会子她又给我打来了视讯电话，分享她和陈叔叔愉快的晚餐。
她说这家餐厅生意火爆，队伍排到了半个月后，是楚时染帮他们预约的餐厅，根本就没有排队，还能看到最好看的夜景，让我找机会请楚时染吃饭。
“好好，知道了，过段日子。”我敷衍道。
“小染很不错，给我送了好几箱花，好看的不得了，肯尼亚的玫瑰，哥伦比亚的绣球，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扎好摆在橱窗里好多人来问，我都说是别人送的礼物，不卖的。”
我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一边点头道：“嗯，我帮你问问他从哪儿买的。”
“我不是叫你去问花。”我妈恨铁不成钢。
“好好，我主管叫我呢，还有事，你们继续吃，玩得开心。”我头疼地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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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总结会议我有些心不在焉，全是我妈那个电话导致的。
她和楚时染越来越熟，我不能妨碍她的社交，可是我总怀疑楚时染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这样迂回，我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道该往何处使力气。
会议结束后果然被严昱承留下了，他问我为什么走神。
我说抱歉最近有些累。
“等下班太累了？”严昱承摘下护目眼镜，皮笑肉不笑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我和楚时染的对话框上，输入栏有一行“晚上吃饭有空吗”，整场会议过去了，我还没发送出去。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又说了一次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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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严昱承的关系一直无法定位，在美国那晚是他自己说厌倦了让我滚，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我老板，而后莫名其妙睡了两次。
一会公事公办，一会又愤愤不平。
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我以前自认为很了解他了，现在越发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无聊了，想找老情人打两炮；又或者……
余情未了？
我一直没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毕业设计，连我自己都差点忘掉的东西，他却一清二楚。
我实在害怕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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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我也没跟楚时染发成消息，干脆使用拖字诀，先回家收拾行李，没多少东西，二十寸箱子装完还有些空档。
我知道严昱承这周也要回S市，他已经在H市待了两个月了，和楚家的合作直接让严氏在H市站稳了脚跟，新市场开拓意外的顺利。上次我不小心听到了他在打电话，隐约听到严叔叔让他尽快回去，这里派一个下手来就可以了。
我觉得严叔叔说的很有道理，等合作案步入正轨了，严昱承大约很快就会离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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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S市车牌限号，我和我妈就乘高铁过去，周五晚上到了订好的宾馆，陈时恩不巧在外地参加一个论坛，于是我和他约了周日吃饭，自己先带我妈去做复检。
医院里人满为患，更不要说是周六，要不是陈时恩帮忙提前预约联系估计又要在检查室里排一天的队。
下午我们顺利拿到了报告单，结果还不错，医生说我妈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健康作息，他夸我妈心态好，还把一种已经吃了一年的药给停了。
医生这么说我妈自然高兴，去掉了一块心头病，我整个人也松快不少，我们晚上吃过饭后一块去江边散步。
晚餐的法国菜很不错，夜景也很美，气温稍微有些凉，但问题不大，一切都很惬意，除了我妈又谈到了我的感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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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那边人很多，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吧。”我拿手指了指不远处。
“柳小墙，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妈一眼识破了我的想法。
我无奈地耷拉下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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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不知道我的一句话竟然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一开始只是遥远的地方有一阵骚动，大约是哪个小有名气的歌手来了吧，我心头掠过一小团阴影，但没太留意。
我和我妈被挤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一眼望过去除了人没有别的东西，连空气都变得浑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昂，吵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想去拉我妈，跟她说说我们走。
我妈对我说了句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扯着嗓子让她再说一遍。
还没听到她的回答，事情莫名其妙突然就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人群躁动起来，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每个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我被撞得平衡不稳差点没跌倒，回过头来我妈就不见了。
我一会儿被人踩了脚一会被人撞了肩，东倒西歪地被裹挟着朝不明的方向行走，我知道我好像离我妈越来越远了，但是如果不顺着人群走的话我马上就要被挤倒。
“妈？妈！”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四处搜寻，在差不多的黑脑袋里努力找我妈。
左边。
没有。
前面。
不是。
右边？不是。
后面。还是没有！！
到底在哪里？！
“桑莺！”我的心慌了起来，嗓子眼发堵，连高声呼唤都没办法做到，一种溺水的恐慌蔓延而上，我低头看到手上还拎着我妈的皮包，里面有我妈的手机。人群的躁动越来越强烈，有人开始哭，似乎有人跌倒了，我听到了尖叫声和保安的刺耳的哨子声，他们像无数跟根利箭一样直直扎进我的耳膜里，激得人一抖灵。
哭声越来越多，有女生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有人摔倒了！不要踩过来啊！
然而所有人还是在动。
我知道我碰上了踩踏事故。
“桑莺！桑莺！”我用力攥了攥皮包带子，手心冒了一层汗，险些要抓不住。
人流像混沌的潮水一般把我淹没，视线所及全是慌张的人脸和各色拥挤的衣物，他们铺天盖地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席卷一切。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顺着人流走，或者靠墙一类的自救方式，可是我妈呢？
该怎么办？
我不住扒头回望，试图找到我妈，不知道被哪个人狠狠推了一把，膝盖一弯就跪倒在前人身上，下一秒背上就被人踩了一脚，头也被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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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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