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5 陈时恩发消息跟我说今天的晚餐很不错,并问我今天顺不顺利。 我机械地打字,给他发送到:“抱歉,失败了,我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散散心,手机暂时不开机了。” 陈时恩立刻安慰了我几句,我这时候真的很感谢他的体谅,不问我到底是什么事。 除了楚邀月这个见证者,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今天的一丝一毫。 实在是太难堪了。 陈时恩那里正在输入了很久,发来一长串话。 “小墙,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可能不好。这件事我几次想要跟你说,都没说成,现在时机不对,但我怕这次不说又要耽误很久。一个月前,我在医院看到了严昱承,他和他女朋友一起来陪他爸爸做检查。” “你那时说你已经放弃了,所以我就没有再提。但是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你吧,严昱承他已经走远了,希望你也能早点放下,迎接新生活。我认识的柳小墙坚强又乐观,相信你是一定可以做到。” 一个月前? 我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团建刚结束后陈时恩给我打的那通欲言又止的电话。 原来他那时要跟我说的是严昱承女朋友的事啊。 我知道,陈时恩大约是不想干扰我的心情才没跟我说,但我头一次觉得他太体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种微妙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为什么会这样阴差阳错,好像上天在故意作弄我一样,真相曾经离我那么近,却偏偏要我去骗局里走一遭,洋相尽出,鲜血淋漓,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 我被命运玩得好惨。 我打字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352 我给我妈和小曹发了短信,简单说了我要去散心的事,顺便让小曹去帮我办理离职的手续,自己买了一张最快去云城的机票,然后手机关机,彻底和这一团糟心事告别。 我无法再忍受和严昱承出现在同一家公司里,说我逃避就逃避吧,我怕我见到他又要出什么洋相。 人没必要总是为难自己。 飞机起飞的时候脑袋一阵轰鸣,我仰躺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再见了。 再也不要见了。 353 这简直是一场逃亡,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半夜到了云城,我随便找了家旅馆,因为没有做攻略,这家店很烂。 昏暗的一小间屋子,空调是坏的,被子全是潮味,洗手池里有黄垢,水龙头拧半天才渗出一点淅淅沥沥的水流,心理作用导致我觉得自己的手越洗越脏,看到毛巾上的霉斑我一阵作呕,趴在马桶上吐了很久也只呕出一点酸水罢了。 我跪倒在瓷砖上,裤子也脏了。 全都是脏的!全都在跟我作对! 连我也是脏的。 好狼狈啊,我。 看着镜子里那个状似恶鬼的人,我的眼眶蓦地红了。 别他妈哭,别他妈丢人了。 我低吼道,紧紧抠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的伤还没完全好,很快又渗出一点腥红。 看着这微小的伤,我笑了。它好像一出没人观赏的戏剧,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烂俗至极的剧本,到头来只感动了我自己一个人。 现在,这出独角戏终于落幕了,还算识相,还不算太惹人厌。 …… 枕头也是黄的,我垫了件衣服上去,硬邦邦的被子盖在身上,不仅没有保暖的作用反而吸取走了我身体里热量,我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好像一具尸体躺在冰棺里。 就让我这么躺下去吧,不要有人发现,不要有人打扰,不要有人怜悯。
第68章 从头开始*2 354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声音又急又大,咚咚咚,敲得人心慌意乱。 猛一睁眼,屋子里黑洞洞的,窗帘外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几乎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我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但这让我感到安全。 原来那样冷的被子竟然也能被我捂热,爬起床,冷风一下子灌进身体里,我打了个哆嗦,因为睡觉的时候没脱衣服,所以现在也不用穿,趿拉上鞋子就去开门了。 敲门的人是老板娘,她说我一整天没出门,担心我有事。 我把她打发走,披上外套坐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嗓子渴得冒烟,头也很涨,身上到处都泛起酸麻的疼痛,这些疼痛反倒能让我平静下来,去感受自己躯体鲜明的存在。 我想,痛总比麻木好,一切都在变好。 桌子上有一个劣质的热水壶,积着一层灰白的尘,根本让人升不起一点想喝水的意愿,到处都不爽快,我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 355 最终还是败给了生理本能,总得去吃点东西,这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住了,我蓬头垢面地交了房费,拎着箱子离开了这家旅馆。 云城这些年变化很大,成了旅游城市,一条老街,很多歪脖子树,干枯的树枝上缠着彩灯,一闪一闪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烧烤炒粉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外表虽然光鲜亮丽,但污水横流的垃圾桶和脏乱小巷的存在还是暴露了它的陈旧与混乱。 我想我应该先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洗头洗澡,正走着神,一个小年轻拉住了我,要给我剪头。 传单是艳俗的红黄亮色,小小的一张,没一丝一毫的设计感,正面印着硕大的“新店开业大酬宾”几个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套餐。 这个小孩瘦高个,头发挺长,低头不说话,只拿黑溜溜的眼睛干瞅我。 这样拉客哪里拉得到人啊。 也只有我这种无聊至极的人会跟着他走。 356 跟着这小孩一路七拐八拐,离主街越来越远,我几次险些耐心告罄想要告辞,看他在前面闷头走路的样子又不忍心。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终于到地方了,是河岸边的一家小店,条纹灯在门口悠悠地转,蓝色玻璃门上贴着红胶纸剪的“理发”两个字。 没有一个地方像“新店开业”。 “剪短,顺便刮一下胡子。”洗完头我坐在皮椅上直接说了要求,又问,“你这儿的刮胡刀是一次性的吗?” 那小孩还是不说话,只是现场拆了一个刀片给我看。 闪亮的一片,搁在手掌中间,我看到他手上全是大小的茧。 “行吧。”我闭上眼,由他给我剪。 357 虽然身体已经睡够了,但精神还是很疲惫,脑袋空空,提不起劲来,我想我必须要找点事做,不能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 至于严昱承,他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一毛钱都没有。也许我一时半会还走不出来,但只是一时半会而已。 我花了十年爱上他,如果需要再花十年忘掉他,很公平,还差两年罢了,我又不是付不起。 此刻我躺在小店的皮椅上,大脑皮层处于一种很活跃的状态,各种记忆画面和莫名其妙的念头在脑袋里乱蹦,搅得我疲惫不堪。 358 事实证明,你完全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外表去相信某个人,我没想到自己都二十六了,竟然还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睁开眼,我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镜子里的人头发略长盖过耳朵,发尾挑染了好几缕紫色的毛。 “你给我搞了什么?”我回头质问他,他来不及收剪刀,因为这个动作,坚硬冰冷的剪子划过了我的耳朵。 他立刻收了剪刀,皱眉不悦地看着我。 “不要乱动,差点剪到耳朵。” 他竟然还敢教育我? 我深吸一口,试图跟他讲好道理:“我记得我说我要剪短,你为什么给我弄了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刚刚我问你要不要做这个造型,你答应了。”理发小哥两个眼珠子看着地上的碎发,又一言不发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好像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应了什么事。 “你们老板呢?”我在这间小店里四处搜寻。 “打麻将去了。”说完这句他就不再说话,真是个闷葫芦,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嘴巴里抠不出一句多余的话。 见我不说话了,他竟然又上前给我修发梢,小剪子咔咔的,头发簌簌落到塑料布上。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的没眼力价,没看到我咯咯作响的拳头吗?我是真的想揍他。 “漂染套餐,1628。”吹完头发他把价目表“啪”展给我一看,然后就站在那里等我付钱。 人生地不熟的,我现在还饥肠辘辘,心头烦事一箩筐,只好捏鼻子认栽。 我付钱的时候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子,想把他丑恶的嘴脸记下来,眉眼倒是挺秀致的,只可惜走上了坑蒙拐骗的歧途。
第69章 自暴自弃 359 剪完头换了家宾馆,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晚上,早上头发乱糟糟的,炸了似的,看到那几缕紫毛后我就更糟心了。 今日吃饱喝足,精神恢复了些,楚邀月介绍的工作还没安排好,我仍是无所事事地坐在房间里。 没有开灯,窗帘是拉开的,但也只从窗户外映来一点点惨淡的光。 外头天是阴阴的,空气是泠泠的,街上的人裹着大衣围巾步履匆匆,没有一个人是我认识的,没有一个是和我有关的。 床上的那个手机就像一个黑匣子,我不知道打开后会看到什么,干脆像个乌龟一样装作看不到它,能拖一天是一天。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转圈,我的心情杂乱无章。虽然换了新环境让我有一种从过去剥离的错觉,但等到这种一个人且头脑清醒的时候,免不了还是会去想那些不堪回首的事。 关于严昱承的记忆在一点点消散,不是风吹散纸灰的悄然与利落,而是血肉丢进野兽群里的厮裂与吞噬。 一地狼藉,一点都不体面得体。 我想,也许这是必经的一个阶段,还好,我的外表还算完整,能包裹住内里的腐烂,能够继续不露声色。 算了,与其这样一个人沉溺于过去,不如去找那个小子算账,我必须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说起来可笑又可悲,我这两天心情最轻松的竟然是被理发小哥气个半死的那两个小时。 那时我全心全意在对陌生人生气,暂时忘掉了严昱承。除此之外的其他时候全都笼罩在一层忧郁的阴影之中,我不想承认我受的打击如此之深,我想做一个云淡风轻的人。 但我骗不了自己,它就是存在。 360 于是我又去到那家理发店,老板说小工已经辞掉了,他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钱自然也是退不回来了。 我问那孩子的其他信息,老板一律一问三不知,摆手很不耐烦地应付我。 我说我要报警,或者找消协,他才拿正眼瞧了我一眼。 “这个发型你不满意吗?我相信就算你上电视登报纸向广大网民诉说你的冤屈,他们也只会说,1628元,很划算。” 我险些要骂人,这个发型要不是靠我的脸撑着,谁能说出“1628很划算”这种昧良心的话? 憋屈地离开了理发店,遇到这样的老油条,我落败了,丝毫奈何不得。 361 乱逛了一会儿,我终于想到了一件事给自己做—— 我打算在单位附近租一间房子,总是住在酒店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不知道我具体要在云城待多久,但这个花艺馆项目怎么着也要几个月。 想到新项目,我自然而然就回忆起了前公司那个半途而废的项目,还是严昱承帮我从徐俊达手里拿回来的,那天天台上的风不如现在的冷。 感觉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从前我以为我的人生一片宽广,任我选择,混得还算成功,除了严昱承那个无法掌控也不想主动面对的因素,一切都光明且清晰,没想到?转眼就到了狼狈逃避、无路可走的地步。 也许几个月后我就能想通了,也许这是一件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事。 但愿吧。 在这个晦暗的冬天,在已经很陌生的云城,我突然变得随遇而安起来。 生活已经够操蛋的了,不会有更糟糕的事了。 362 然而,生活告诉我,更操蛋的事还是会有的。 我跟着中介看了好几处房子都不太满意,不是太旧就是太吵,这儿人员居住密集,老房扎堆,拆迁迟迟推进不下去,所以剩的都是些老破小。 好不容易遇上一间合适的,那个房东却吞吞吐吐不太想租的样子,交涉的过程中中介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五分钟后回来告诉我说昨天看过这套房的人来加价了,问我怎么想。 我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 呵。 这种低劣的套路我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多付一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们耍这种小把戏着实恶心人。 于是我故作苦恼道我还需要考虑一下,然后去路边要了一碗馄饨来吃。吃完一碗馄饨,我不得不承认,也许这套房子就是我能遇到最好的房子。 难道继1628剪了个头后,我又要给中介房东送钱?一想到也许他们会向同行洋洋得意地谈论如何套路我的故事,我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363 正气着,我的对面突然坐了一个人,是那个给我染头的臭小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竟然还敢往我面前凑。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跟我说那两个人在骗我,他们已经套路了好几个租客了。 唔,还算有点良心。 过了一会,他又看看我颇神秘地说,他也有房源可以介绍,非常便宜,直接跳过中介,没有差价。 好了,我知道了,他还是想从我身上赚钱。 我问他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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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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