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昱承!你别发疯!”我怒道,把他的手从张野的脖子上狠狠掰开,吼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 严昱承看着我愤怒的眼神,终于松开了张野,嘴唇抖了又抖,最终蹦出一句:“柳小墙,我们谈谈。” 呵,谈谈?谈什么? 但我知道今天不和他讲清楚的话,严昱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努力不让我的声音发抖:“张野,我和这个人有事要说,你先去买衣服。” 张野没动。 “听话!”我对张野压低声音吼到。 张野狐疑戒备地看了看严昱承,在我安抚的目光下整了整衣服,犹豫地离开了。 严昱承把外套脱了烦躁地拎在手上,“你他妈还看?依依不舍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他做了?” 我顿时怒不可遏,转过头来,“我看谁你他妈管得着?严昱承,我告诉你,我和你已经一刀两断了,以后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谁跟你一刀两断了?柳小墙,你是不是喜欢我?”严昱承抓住我的肩膀逼我看着他,激动道:“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我看到了,你写的信,你喜欢我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 哈,我的喜欢,终于是被他知道了,以这样一种狼狈的方式,出场即是落幕。 “严昱承,我是喜欢过你。”我浑身颤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语速,词句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抖落出来,“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一直跟着你、伺候你、容忍你,你不把我当回事,我还是爱上你了,我就是犯贱,命贱人也贱!” 我把我所有的隐瞒、酸涩、不堪全都掀给他展示,把我所有的真心全都拿出来一件件高高举起摔个粉碎。 这是表白吗? 这是了断。 那些往事,那些过去的心动与心痛,我一直小心翼翼的掩藏,现在,他们终于大白于天下了,抖落出来,曝晒于阳光之下,才发现全是腐烂的里子。 “但是现在不了。”我的声音很冷,眼睛却在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严昱承先是愣住了,震惊地看着我,继而语无伦次地说:“你喜欢我,等等,凭什么?你他妈说不爱就不爱了?” “就凭你和你未婚妻!”我吼道,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我把眼睛睁了又睁,祈祷它不要掉落,“你都有未婚妻了,还来招惹我干什么?我柳小墙以前喜欢你是我犯贱,但我还没那么贱,老子现在醒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严昱承突然极其愚蠢地说。 我一股火气窜上天灵盖:“吃你妈的醋!严昱承,你多大脸!” “柳小墙,你听我说,”严昱承一下子抱住了我,胳膊紧紧勒住我,怎么锤都推不开,“我和她不是结婚,是协议,我想要我爸的股权,一定要结婚才可以拿到。” “你给我松开!放手!我不管你搞了什么协议,你和另一个女人订婚就他妈是事实!”我气得脑瓜子都在发昏。 严昱承在说什么?协议?那位小姐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爱慕至极,明显一颗心都挂他身上了。 我不是吃味,只有在乎才会吃醋,我是死心了,死心的人不会吃醋。 我祝严昱承和他的未婚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严昱承不顾我的挣扎,铁一样的胳膊钳着我,“我喜欢的是你!我不会跟她结婚。” 喜欢我?一种莫大的讽刺感涌了上来。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喜欢强奸我?喜欢践踏我?是不是我柳小墙在你眼里就摇尾乞怜的狗?我非得跪舔你?”我的喉咙里弥漫上血腥味,用力挣脱开来。 “不是。我一直以为你恨我,以为是我一厢情愿,那次在美国,我以为你带着男朋友来耀武扬威,我气昏头了,后来——”严昱承看着崩溃的我,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捏拳狠狠锤了一下空气,“我他妈后悔了行不行?” “柳小墙,你冷静一点。我和叶珊是协议恋爱,她想要提高她在她家的地位,我想要股权,所以我们假装订婚,我没打算——” “是根本没打算让我知道吧,”我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把眼泪胡乱地抹掉,挑眉质问道:“看着我一点点心动重新喜欢上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没有!我本来是想等我在家里稳固了,我再去找你,可是我,我他妈没忍住。”严昱承把外套愤恨地扔在地上,像一头打不开罐头的狗一样叉腰乱走,“我想见你。” 都这个时候,听到他迟来的表白的话,我竟然还会心酸。 但也只是心酸而已。 我颓丧地摇摇头。 严昱承的眼睛也红了,他狠狠眨了眨眼睛,“难道你信上说的都是假的吗?你三天前还要来跟我表白,为什么现在就突然变了呢?我他妈不信,你别再骗我了。” 他提到那封信,我又想到了那天的被侮辱的情形,口不择言道:“信?我早就扔掉了。严昱承,我扔到垃圾堆里的东西你也要捡吗?” 严昱承被我气得咬牙切齿,他的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柳小墙,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不能,不能这样贬低我们的感情。” 我浑身都在发抖,是啊,我就是他妈的在给过去的感情泼脏水,装作嫌弃万分、恨不得割席断交的样子。 好像这样了,就能把那些小心翼翼的珍视给抹杀掉。 好像这样了,那个暗自雀跃预备表白的柳小墙不是我了。 我咬唇狠狠思索了一阵,努力睁大眼睛圈住热流,决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严昱承,你说的没错,爱不会在一瞬间消失。订婚不是唯一的因素,是它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我突然好累啊严昱承。因为我跟你实在是不合适,你永远搞不懂我为什么生气,我也没有办法百分百迁就你。很多东西他们就这样一点点累积在那里,一直都在。” 我们根本没办法共存,一个习惯了支配,一个厌恶被俯视,即使没有所谓的未婚妻,我和他在一起了,还是要不断地妥协,把矛盾拿一张张写满爱意的白纸覆盖。 那种纸糊的空中楼阁又能支撑多久呢? 严昱承应该去找一个百分之百依赖他、全心全意仰慕他的金丝雀儿,那样才是最好的。 严昱承僵直地站着,一时无言。 “呵,”我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看你,现在还是发现不了吧。你太傲慢了,总是把所有事当做理所当然,你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算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订婚的事我会解决掉,股权我他妈不要了行不行。我知道我有一些地方不对,但是你,总要给我时间……” “不用了,”我摇摇头,“你欠我的,我不要你还,我也许也欠了你,你看在我不计较的份上,放手吧。” 严昱承看着我,睫毛在发抖:“柳小墙,你别这样……” 昏暗的走廊里,我们两个人都在粗重地喘气,就像刚刚厮杀一番、马上要同归于尽的陌路困兽。 “……你这样,我觉得我又要被你扔掉了。”严昱承的声音里竟然有两分脆弱,他的颤音就像弓弦的抖动,下一秒似乎就要崩裂。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我抬起头定睛看着他,他的面庞在阴影里变得有些模糊,我几乎是歇斯底里道:“我以前喜欢你,是真的,所以乐意犯贱,那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懒得再去翻旧账了;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你,也是真的,所以你和叶小姐还是王小姐结婚,或者恋爱协议,跟我没关系。” “严昱承,我和你纠缠那么多年了,我累了,你放过我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说完这句话,已经是抽空了我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严昱承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水光。 我不敢细看,也不愿细看,拂开他的手,侧过身刷开房门然后落锁。 咔哒一声。 374 我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脸埋进掌心,心脏在一阵一阵剧烈的抽搐,身体蓦然空虚起来。 一笔勾销掉吧。 375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嗡嗡响了一声,我随手划开来看。 歪:我们不会就这样结束掉的。 原来这个在我列表里躺尸好几年的人是严昱承啊。 我划到他的主页,拉黑一条龙。 一句“都是误会”、一次迟来的道歉就能抹杀掉我那么多的纠结和痛苦吗? 就像没有气的可乐和融化掉的冰淇淋,过了赏味期的东西我已经不想吃了。
第73章 搬家 376 这两天在张野的帮忙下我顺利搬进了新的住所,同时把之前遗留的种种问题解决了一番:和小曹通了累积三个小时的电话,终于把他说服了接受我要辞职的事;和我妈报平安;和一些朋友讲清楚近况…… 累了个半死,终于把一时任性留下的尾巴扫干净了。入职新工作还需要一些手续,所以我这两天什么事都没有。回想一下,好像自从毕业以来我就一直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和严昱承你来我往,真正能静下心来放松的时候实在太少了。 干脆休整一下调节状态也挺不错的,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不是祸,能彻底死心是好事。 严昱承大概是回S市去了,我不太清楚,没关心过,本以为他还要纠缠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了。 这样再好不过。 378 我现在每天能睡到自然醒,张野是个死脑筋,早上一定要给我吹头发,非要证明他的该死的染头技术很好。我跟他讲过好几次就算他不给我吹头我也会付给他工资的,他还是一样我行我素,早上准时来敲门。 真不知道谁才是雇主。 我本来想全剪掉了事,但看到张野那小子真挚的眼神,嘴边那句“去剪掉吧”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再忍忍吧,别伤害到孩子的自尊心了。 除此以外没什么困扰的事。 总之彻底离开严昱承后的日子不咸不淡,整体还挺舒坦的。就是心好像破了个窟窿,快乐跟水流似的哗哗而过,什么都留不住,常常觉得空荡。 于是我更要找一些琐碎的事来填充——例如整理阳台。 今天我和张野一起去了趟花市,买了很多花草,房子没有电梯,我住在四楼,要把这些盆盆罐罐搬上去算是个气力活。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跟张野说我们先去吃中午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他自然是没有意见。 379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却遇到一点麻烦,我们走到二楼,迎面撞上两个工人正搬着床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缓慢地下楼,楼梯间太狭窄了,我和张野只好原路返回在楼下等着。 原来我隔壁那户人正在搬家,女主人披着一张毛毯,极其优雅地抱臂而立,偶尔出声讲两句懒散地监督工人进度。 我才刚刚搬过来,完全不认识周围邻居,见到她只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和张野两人只能趁着工人下楼的空档加紧搬我们的东西,本来挺简单的一个活,因为撞上这事,搞得麻烦异常,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做完。 380 很快我就知道搬来隔壁的人是谁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我出去遛了趟弯,回来的时候在街边买了一斤板栗,热腾腾的栗子揣在口袋里,一路都是香甜的气息。 轻快的脚步停滞于楼梯拐角,因为我遇到了严昱承。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脑子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严昱承? 他不是回S市了吗?怎么又来了? 严昱承站在昏黄的感应灯下,颀长的一道人影,风尘仆仆,又瘦了,羊绒衫下有些空荡,眉眼愈发凌厉,但眼神却平静了很多,不像上次那样激动。 “你又来做什么?”我立刻防备起来,心脏又在不争气地发涨,刻意尘封的记忆开始蠢蠢欲动。 严昱承也愣了愣,盯着我看的目光让我无所适从,简直是在抚摸,我汗毛乍立,只能僵硬地站着任他打量。 良久,他说他住在这里。 “你住这里?”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严昱承又在发什么毛病?他的工作不要了?千里迢迢跑到云城来干什么? “没有规定说我不能住这里吧。”说完这句话,严昱承好像突然懊恼了起来,他抿着唇侧过头不看我。 我在心里骂他傻逼,但他说的没毛病,我管不了他住哪,大少爷乐意住天桥茅厕都跟我无关,于是我抬腿打算绕过他回家。 才走了两步他突然从背后搂住了我。 “你干什么!”楼道里的隔音太差,我不敢太大声,拿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腹部。 严昱承闷哼一声,还是没松手,感应灯突然熄灭了,楼道里一下子变得漆黑,只有身后从他家门缝里斜插出来一块光,这块光是亮的,但被周围的黑暗和污脏晕得暗淡,我们的影子印在台阶上,被水泥冷硬的线条扭曲割裂掉。 “对不起。”他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我的颈窝,烧得我浑身一颤,“订婚的事很快就能解决掉。” 我按耐住心口的酸胀,深吸一口气道:“你先给我放开。” “我不放。”严昱承反而搂地更紧了一点。 “严大少爷这样耍流氓未免太掉价了吧。” 身后的人僵了僵,但还是没放手,他闷声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不生你的气,我只想要你离我远一点。”最好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不行。” 我感到疲惫:“你说不行就不行?严昱承,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他没再说话,今天的严昱承似乎有些奇怪,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体温好像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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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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