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静在科室查看费临的信息,发来了费临父亲的电话号码,沈别拨了过去,响了好一阵,对面才接通。
一个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声询问:“您好?”
“请问,是,费临的父亲吗?”沈别闭眼皱眉,声音沙哑,甩甩脑袋,“我是他科室的同事,沈别。”
“啊?您好,我是我是,费临怎么了?”
沈别一时竟不知从哪里说起,抑制住颤抖:“嗯……费临中暑了,在江南医院重症监护室1床,现在可以过来吗?”
“重症监护室!?”
沈别深吸一口气:“是的。”
放下手机,沈别站在玻璃窗前。
费临已经开放了深静脉通道,锁骨下方留着一节管子,胸膛上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很快,主管医生和他们科主任都来了,沈别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理解费临现在的情况,努力去拾起那些多年前放下的知识。
他想,他在舒适区待得太久了,这还没跨行,他都感觉隔了座山。
讨论会结束,沈别头脑发烫,连唇色都有些泛白,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费长书夫妇,他们正在护士站询问。
从面目上也很好认,费临继承了费长书的面部轮廓,和赵林钟精致的五官。两人年近六十,但并不显老态,眉目清明。
沈别:“费……先生,费夫人。”
费长书:“沈医生?”
沈别点点头:“是我。”
三人来到了费临的病房外,赵林钟一贯话多,这一路却一直沉默,精明眸色笼上晦暗灰光,仿佛眼尾的细纹都深了几分。
“……事情就是这样。”沈别把费临从中暑到现在的重点情况给夫妻俩说明。
“林钟!”费长书一把扶住就要站不住的赵林钟。
沈别:“费夫人!”
赵林钟说不出任何话来,开始小声啜泣,费长书把她扶到椅子上休息。
沈别很想说,如果费临有什么事,那他会代替费临,但只是这么一想,他就忍不住给自己两耳光,他能代替谁?他谁也代替不了,没人可以代替费临。
高大欣长的青年站在两位老人身侧,影子斜长。
费长书站起来,对沈别说:“沈医生,我们单独谈谈?”
沈别有些惊讶,随即点点头。
沈别跟在费长书身后,走到走廊的尽头。
如费临所说,费长书是个语文老师,整个人都透着书卷气,虽年老,但收拾妥帖,身直腰挺,毫不佝偻。
“你是费临男朋友?”费长书突然发问。
“啊?”沈别心脏一紧,万万没想到费长书会这样问,这个语气显然不是真的疑问,而是带着肯定,来求个确认,沈别迟疑地点点头,“是。”
“呵,天意从来高难问啊……”费长书抓住窗边护栏。
“您怎么……知道?”沈别试探着问。
费长书打量了沈别一阵,说道:“前段时间,费临问我,他要是这辈子没有孩子,我们有没有什么,我说你有没有孩子关我们什么事,他说好,他有对象了,过段时间带回来。”
“他给我们下套呢,他知道我们什么态度,我当时还没想到这前后的关联,今天看到你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
沈别哽咽:“费叔叔……那你们……”
费长书拍拍栏杆:“我们还能说什么啊,他这孩子从小就不合群,我和他妈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身心健康。”
一时间,两个男人都再说不出话来。
费长书脸上出现苦色,强绷出来的坚强出现了裂缝。
费长书:“就算有什么想法,经历这么一遭,只要他能活着,别的也不求了。”
“他一定,一定会活下来。”沈别思绪破碎,“一定可以,已经超过六个小时了,他没有升温,也还没出现危急症状,一定可以醒过来……”
我们未经演练就出生,同样,也没有机会排练死亡。
存在,意味着终会消逝,而消逝,又是另一种永恒。
那个人曾大喊他的名字,说他是他的玫瑰。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要在23岁的夏天说喜欢。
作者有话说:
深静脉通道:大概打在锁骨下面,类似于留置针,不用再重复扎针,每次要打药的时候直接从这个管子打。
哎呀,费临肯定不会有事的啦,只是沈别需要成长!父母总会先他而去,此外最爱的人就是费临了,接受过这种痛击,他才可以变得“什么都能承受”。
“我们未经演练便出生,也将无机会排练死亡。”——辛波斯卡《不会发生两次》
第五十六章 稳了15
无能为力的等待, 是沈别最讨厌的事。
如果费临有什么改变,他还可以根据症状来做相应的处理, 仿佛自己为此做出了努力,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
当然,现在他祈祷费临最好别有什么变化。
但人一直不醒来,就是煎熬。沈别第一次把视角从医生换到患者家属, 这种无所事事就像凌迟。
晚饭的时候, 沈别去食堂打来了盒饭,但他和费临的父母都没吃下几口。
赵林钟一直在无声流泪,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复工作上的事,但是那个一直乖巧坐在旁边听她夹缝里叨叨的儿子, 现在不能给她任何回复。
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
一想到这里,悔意犹如潮水侵袭了这个女人。作为母亲,她给费临的关注太少了。
年轻的时候,她讨厌家里人管束自己, 所以她不想管束费临,她以为只要给他提供最好的物质,让费临自由成长就好了。
但现在想想, 费临似乎并不太追求物质。
他偶尔会用他的方式撒娇,但更多时候时候沉默地理解, 在很多趟自己的行程里。
天啊, 她居然要儿子来包容理解自己。
沈别坐在两人身边,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突然,沈别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 发现是父亲打来的。
“喂?”沈别低声回应, 看看旁边的费氏夫妇, 起身走向楼道里,“爸,怎么了?”
沈廷晖:“在忙?”
“没有。”沈别低头看表,晚上八点过了,又看向窗外虚空,“有事?”
沈廷辉:“你弟弟回来了,他师兄跟着,不方便住酒店,你接他们两去你那儿住一晚。”
沈别的堂弟,沈离,比他小两岁。
沈离18岁离家学道,三年五载的回来江州一次。
沈家在江州区县,如果偏要今晚回到沈家,那就太匆忙,在城区留宿一夜比较从容。
沈家太爷崇道,一心相当道士,但这一门讲究机缘,他自己没那个缘分,两个儿子浸淫商道,终于到了孙子这辈,冒了些苗头。
那时候沈别和沈离都住在沈家老宅,九十年代初,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路过,说这宅子里有他徒弟。
沈老太爷大喜过望。
那个西装男见到了兄弟俩,说只要沈离,等沈离成年,自己去京州某某地找他,然后留了地址和一些书,要沈离在找他之前看完。
听起来又神棍又有诈骗感,沈离18岁之后,还真去了京州,找到了当年那个西装男,也就是他师父。
沈别不常拒绝父亲,此刻很想拒绝,但是待在这里,自己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江州最好最专业的医生已经在这里了。
但如果有什么……
沈廷晖:“走不开?”
沈别默了默:“哪个站,几点到?哦,好。”
算了,他现在还需要一些清醒。
车没在,沈别现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也开不了车,于是他打车去了北站。
晚风从窗户灌进来的时候,他有种研一那年,逃离医院的感觉。
这次也是逃离医院啊。
火车站人潮熙攘,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攒动,像海分江流。
沈家的人长得高挑,他弟也有一米九,大号的白色背心和宽松休闲长裤,手臂上线条清晰且坚实的肌肉一览无遗。一眼就能看见。
旁边有个比沈离还高小半个头的青年,想来是他师兄了。太扎眼了。
沈离也注意到他哥,招手示意。
沈别点点头,待两人走进,他看向沈离旁边的人:夏天也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剑眉斜飞,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哥,我们还没吃饭!”沈离毫不客气地把行李箱交付到他哥手上,“速度找个地方干一顿。”
沈别接过行李箱,他第一次和沈离的师兄照面,两人互相点了个头。
三个人坐上出租车,去沈别家。
一路上只听沈离叨叨哔哔不停,讲着这几年在外面的见闻,又问起家里人好不好,沈别偶尔应声。
大约是因为只有沈离的说话声和风声,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如果沈离能看到沈别的正面,会发现那张脸上满是倦意。
到了沈别家楼下,已经没什么食店营业了,三人进了一家面馆。
沈离招呼:“老板,两碗清汤面,清汤!千万别用牛肉汤底!”
等到三人都坐定,沈离才算正视了他哥。沈别没什么表情,抄手端坐,目光放空。
三人都不说话,如果只是沈别和沈离兄弟二人,倒没什么,现在多了个师兄,这大家都不说话的场面就略有些尴尬。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沈离也如沈别一样抄手端坐,看向他的眼睛。
沈别听到声音,目光茫然地聚焦回来。“嗯?”
沈离开口:“以往你见到我,虽然不至于多热情,但高低是个春风拂面,我唱一路独角戏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欠你钱呢。”
沈别眨眨眼睛,似乎是连这样的话,都要思考一阵才能反应过来。
良久,老板端上刚出锅的面,他在腾腾雾气后面哑声道:“我喜欢的人,可能要死掉了。”
“为什么?”沈离没什么波澜,但气氛微微有些变化,“治不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