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子里的宾客们,从两人一出现就已经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人尤其是宋阮阮身上。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棉服,围着白色的围巾,脚上是毛茸茸的棉鞋,一看就穿得特别厚实,一般人这样穿早就怂成了熊,但放在她身上,却是平添了几分可爱,却丝毫不影响她花朵般的娇嫩美妍。 她和江海从或坐或站的宾客中走过时,众人原本的聊着的话题便全部暂停了。待他们一走过去,就嗡嗡地讨论起来。 “今天宋大小姐出闺阁了,真是难得啊!”有人调侃道。 宋阮阮一直以来除了上学都不怎么出门,后来知青们走了,她就更少出去了,就算是本大队的人,也很难看到她一次。 “那毕竟是江海三舅家娶媳妇儿,她肯定要来。” “快看快看!那就是宋阮阮!”本大队的人给其他大队相熟的人热忱地介绍。 “哇,这就是宋阮阮吗,这姑娘可真是标致!” “不仅人长得标致,还读书厉害呢,她去年高考可是全省的状元,还上过省报呢!” 宋阮阮取得的成绩,让红星大队许多人都与有荣焉,此时不由自主便想跟认识的亲友炫耀一下。 当然,也不乏那种好事者,讨论江海与宋阮阮之间关系的。 “这么有福气的闺女,结婚了没,她旁边那男的是谁啊?” “她早就结婚了,唉,不知道怎么看上咱们村里的二混子,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回答的是一个青年人,言语间不乏惋惜。 “那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听说之前离了一回嘛,不知道怎么过年又回来了!” “回来了又怎样,也不一定稳当。等宋阮阮大学毕业,怎么着也看不上江海了吧!”说话的又是个年轻小伙子。 “话不能这么说吧,江海对宋阮阮多好啊,连泥巴路都舍不得让她走,背着来的呢!看看,全场这么多人,就她一个人鞋子上干干净净,我看待会儿新娘子的鞋都未必有她的干净!”一个少妇羡慕地道。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要是我,我也连地都舍不得让她下!” “就是,哪个男的娶到宋阮阮不对她好?” …… 这些人大概以为人多嘴杂,宋阮阮和江海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议论,但实际上,他们坐得又不远,怎么可能听不见。 宋阮阮明显发现,江海在听到那些人说两人的关系并不稳当以后,神情就沉寂下来。 先前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意没有了,他抿着唇,黑眸中带着几分怒意,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因为这种事冲动地与人理论甚至要教训对方,仅仅是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宛如仅有的怒意也被冰封了一般。 大队里人们的议论,让宋阮阮清楚地感觉到了当初她离开对江海带来的伤害。那时候他本就很难受了,流言蜚语却一次次割开他的伤口。 众目睽睽之下,她头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用自己的两只手包裹住,放到嘴边哈了两口气,软声道: “手好红,你还说不冷。” 然后带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衣服兜里,还把另一只手也拿了过来。 江海和绝大多数年轻男人一样,要风度不要温度,尤其是和宋阮阮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是怎么打扮帅气潇洒怎么来,再冷的天也不会穿那种厚重的棉袄子。即使年轻体质好,手一直放在外面自然也是冷的。 所有的议论,都在宋阮阮的这一个动作之下停下来了。 年轻小伙子们看向江海的眼神里充满了酸溜溜的羡慕。虽然听不清宋阮阮说的什么,但这动作里的关心体贴与亲昵,是谁都能感受到的。 手上突如其来的温暖柔软的触感让江海微微一怔,看清她的动作,更是诧异。 她几乎从来不在这样大庭广众的情况下牵他的手,他要是腻着她,她也会甩开。但这次她主动牵了他的手,还把他的手放到衣兜里。 一抬眼,就对上了宋阮阮温柔如水的眸光,以及其中甜甜的笑意。 他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这是在用行动向众人宣告她对他的在意,维护他的自尊。 一切尽在不言中,心却不由自主地沦陷得更深。 他仅仅只需要她给这一星半点的温柔,就可以一辈子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个名为宋阮阮的牢笼里。 * 与宋阮阮悠闲的假期不同,这个正月新春,周晓梅一家人都愁云惨雾的。 周晓明初三就被押送到了县公安局,一直没什么音讯。 周家父母二人,为了把周晓明捞出来,也是想了不少办法到处找关系,可惜江海这边作为原告死咬着不放,而宋阮阮又是县里唯一的省状元,是在县长那里挂了号的人物,谁敢徇私。 什么办法都想尽了的周家夫妻二人,实在走投无路,便又想到了江海当初那番别有意味的话。 如果他们实在是没办法把儿子捞出来,就只能考虑该怎么为他减轻刑罚了。 作为养老的依靠的儿子,和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的女儿,孰轻孰重,他们并没有犹豫太久。更何况,这事本就是周晓梅惹出来的。 周晓梅这几天的日子很难过,母亲每天都在责骂她害了哥哥,是家里的丧门星。父亲和嫂子也是看着她常常叹气,眼神里带着怨怪。 一夕之间,她因为带领家里养黄鳝发财带来的家庭地位全部丧失。事情确实是因她而起,她连反驳一句都不敢,生怕惹出他们更大的怒火。 然而这一天,父亲去县里给哥哥送了东西以后,家里突然平静下来了。 周晓梅原本以为,是哥哥的事情有了转机,所以大家就没那么怪她了。 但这一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鬼使神差的,趁着家里人没注意,她跑去了自家屋后的菜地边上的大榕树上躲了起来。 这个位置比房子高出很多,却离的很近,能很好地监视家里的一举一动。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便看到大队长带着几个公安来到了她家。 她听到一个正气十足的男声: “周晓梅在哪?她涉嫌参与了一起故意谋杀案,让她跟我们去公安局走一趟!” “她刚刚还在屋里呢!公安同志,是不是抓了她,我儿子就能少判几年了?”这是母亲的声音。 听到这些话,周晓梅瞬间手脚冰凉。 父母为了救哥哥出卖了她,事情彻底败露了!她会坐牢! 她下意识拔腿就跑,往镇上的方向跑。 她很清楚,她不想坐牢的话,只能逃! 但还没跑到村口,她便听到村里人在讨论,有公安来了,好像要抓什么人,车子就停在镇上过来的公路上。 她原本只顾着逃跑的头脑顿时冷静了不少,这年头车子稀奇,车上肯定有公安留守,她往那边跑,便是自投罗网。 事到如今,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发现她不见,公安和村里肯定会组织人搜捕她。村里人,几乎没有人能有这个胆量在此时窝藏他。而她若没有躲避的地方,以她逃跑的经验对上专业的公安人员,哪怕是钻进山里,也毫无疑问会被找到。而且,天这么冷,她钻进山里根本过不了夜,不管是饥饿的野兽还是极寒的天气,都会让她迅速走向死亡。 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对!有个人可以帮她! 那就是江海! 甚至他才是唯一可以帮助她摆脱追捕的人。 如今毕竟不像后世那样到处都是摄像头,只要有一定人脉,想从县里逃出去还是能做到的。而江海绝对有这个能力! 周晓梅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 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搏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只要江海同意,她就可以躲在江家,谁都不会想到,这个时候她会躲在江海家!等到公安走了,她就让江海帮她联系出跑出县城去省里的车,以这个年代的信息系统,只要出了本市,公安就别想再找到她。 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她避着人来到了江家的门口,敲开了大门。 开门的是周凤英,一见她就沉下了脸:“你来做什么?” 周晓梅也顾不得寒暄和拐弯抹角,直接道: “婶子,我找江海,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如果他不见我,一定会后悔终生!” 这话说得太严重,让周凤英不得不重视,放了她进来。 周晓梅赶紧关上门,然后才朝着堂屋走去。 刚走进来,便发现江海已经走到了堂屋下的晒坝里,显然是准备来开门的,结果被周凤英抢了先。 他应该是听到了她先前说的话,面如寒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周凤英道: “妈,这种人放进来做什么?直接赶出去!” 周晓梅赶紧道: “江海,等等!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关系到你的未来!你不听真的会有很大损失!” 江海根本不给她机会:“滚!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周晓梅的话却把在屋里给江小河辅导功课的宋阮阮也给吸引出来了。 她对周晓梅的这种行为委实很诧异又很好奇,完全想不到她突然跑来找江海说出这种话是要做什么。 “江海,你就听她说说嘛,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 看到宋阮阮,周晓梅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涌现出敌意,她强调道: “我要单独跟江海说,只告诉他一个人。” 江海对她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也懒得跟她纠缠,闻言皱眉道: “就在这里说,不愿意就立刻滚。” 要不是阮阮想听,他才不想跟这女的多说一个字。 周晓梅屈辱地咬住嘴唇,将她最大的价值,最大的秘密告诉宋阮阮,这是何等憋屈。 可如今时间紧迫,公安或许随时会找上门来,她没有矫情的资本。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出惊人: “我接下来的话对你们来说,可能会非常匪夷所思,但我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江海,我是从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也就是说,我知道今后二十年会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不是想做生意吗?我知道很多发财的商机,你只要帮我一件事,我就会将我知道的将来最热门的商机告诉你,让轻轻松松发大财!” 周凤英和江海都是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她。 唯有宋阮阮,瞳孔剧震,又赶紧垂眸掩饰住了自己的异样。 她就说,为什么周晓梅身上有那么多违和的地方,原来是因为重生。 难怪她未卜先知般地抢在了她之前承包了村里的池塘,并且顺顺利利地用科学的养殖方法成功养殖了黄鳝并且赚到钱。 重生者,多了未来一二十年的人生经历,那知道什么都不奇怪了。 见江海明显不信她的话,周晓梅立刻搜肠刮肚地想说辞来说服他: “你们看我家养黄鳝能赚到钱就明白了,之前谁想过养黄鳝能挣到钱呢,而且根本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养,我应该也和大家一样的对不对,那我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知识的?正是因为我之前见别人养成功过,并且挣到了大钱,才会让我的家里人投那么多钱去做啊!” “这样的商机,我还知道很多,随便告诉你一两条,你都能避开很多弯路和风险,躺在家里都能赚钱!” 她极力夸大着自己的能力,举了各种例子,想要说服江海相信她的话。 她的功夫没有白费,江海脸上的神情从质疑变成了深思,可见是有些相信她的话了。 然而她没想到,即使如此,江海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不管你要让我办什么事,就冲你屡次算计阮阮,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可能性!话我听完了,你走吧!” 而此时,门外也传来了敲门声,有个男声在院子外头大声喊道: “老乡,开个门!我们是县公安局的,现在正在搜查嫌疑犯,请你们配合一下!” 周晓梅恐慌极了: “江海,别,别开门!我对你痴心一片,我能让你成为首富!你救救我!” 如此,江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女人所谓的要他帮的忙,就是让他帮忙逃脱追捕吧。 她害了阮阮那么多次,就算是搬十座金山放在他面前,他也只想让她去坐牢,得到应有的惩罚,更何况只是这些虚无缥缈的许诺。 “妈,去开门!” 他自己则走到宋阮阮身边,防备地盯着周晓梅,以防她狗急跳墙再对宋阮阮不利。 他的回应让周晓梅彻底绝望了,她愤怒又恐惧,口不择言地大喊道: “江海,你这个蠢货,就因为她长得一张狐狸精脸,你就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 “婶子,你就眼看着你儿子做这么愚蠢的选择吗?放弃我,让他被宋阮阮这种什么也不做,只会坐享其成的寄生虫掌控一辈子!” “她宋阮阮凭什么得到那么多,上天不公平!上天不公平!” 为什么她机关算尽,依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还让自己惹上了牢狱之灾。而宋阮阮就那么好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享受人间极致的富贵与所有人对她的骄纵宠爱! 周凤英看着周晓梅这样,有些不知所措,她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江海对她骂宋阮阮尤其生气,冲上去就想给她一些警告。 宋阮阮拉住了他,看向周晓梅。 对于这样的指责她觉得尤其冤枉和不平。 她从未想过要做一个只能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因为她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就算再痴迷的感情,一旦一方彻底依附于另一方,就必然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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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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