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人竟是这般苦涩而痛楚,她脆弱的心,还能禁得起几番折腾? 「楚楚,你醒啦?」秦光皓沙哑的嗓音唤回她迷蒙的心神。 对,她醒了,是该醒了。 她凝睇从沙发来到床边的秦光皓,「学长。」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我请护士过来看看吗?」秦光皓俯视她,满脸关怀。 她含泪微笑。「没事,我很好。」 「你怎么哭了?」秦光皓心疼地皱眉,「别逞强,哪里觉得痛就要说。」 她是心痛。 「学长,你整个晚上都在这里陪我吗?」 他眨眨眼,默默点头。 怪不得她在梦里一直觉得有人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暧。 「谢谢你,学长,你对我真好。」 「怎么能不对你好呢?」秦光皓半真半假地感叹。 「你这么美,又这么善解人意!」 她一点也不美,此刻早因病而瘦骨嶙峋,善解人意更跟她八竿子打不着边,她是这间医院最令人头痛的大小姐。 「还有啊,只有你在我喋喋不休讲摄影的琐事时,不会觉得烦。」 「那是因为我也喜欢拍照啊。」 「所以说我们两个是志同道合。」秦光皓笑道,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温柔。 「楚楚。」 「嗯?」 「楚楚!」他倏地握住她的手,像克制不住满腔激动。 「你嫁给我吧!我想跟你在一起。」 泪珠安静地自她眼角滑落,「可是……我快死了。」 「你不会死!」他紧捏她的手。 「就算真的快死了,我也希望最后这段时间能陪在你身边,我想保护你,楚楚,让我照顾你!」 她看过爱情小说里男主角用各神浪漫的手段向女主角求婚,秦光皓的求婚并不特别,却令她深深地感动。 如果她生命里的最后一刻还能给某个人幸福,那她也不算白活了这一遭,对吧? 「好,学长,我答应你。」
第8章
她答应了秦光皓的求婚! 在病房门口,韩非无巧不巧地见到这感人的一幕,他悄悄退出,走在医院的长廊上,双腿莫名地沉重,宛若灌了铅。 这麻木的感觉是什么? 韩非漠然寻思,抬起右手,大拇指包着OK绷。 这拇指,是他昨夜削苹果时弄伤的,他很擅长拿手术刀,却并不习惯拿削皮刀,事实上外科医生的双手很重要,他们避免拿其他锋锐的刀具,以免意外伤到手,妨碍替病人开刀。 可昨夜,他竟为了削一颗苹果弄伤了自己的手,想来也真可笑。 为什么他会那样做呢? 为什么他会想向那个娇蛮大小姐道歉呢? 为什么当他看见她被自己的责骂气晕吐血时,五脏六腑会瞬间纠结成一团,说不出的惊慌呢? 他不懂。 他不觉得自己骂错了,她是不该动不动就乱跑,造成别人的麻烦,而晓云为了救她而受伤也是事实。 晓云在急诊室昏迷醒来后,抱着他直哭,她说,很高兴他在两个女人受伤时第一个跑向她。 「至少还有你是在乎我的,我就知道韩哥哥最关心我了!」 她哭得像个泪人儿,而他听着她悲伤的倾诉,心疼中夹着一丝愧悔。 当时,他第一个跑向的真的是她吗?若不是秦光皓抢先一步抱开方楚楚,老实说他不确定自己会先关切谁。 他的心很乱,思绪如麻。 然后,便是对方楚楚的那场发作,他冷酷地责备她,他看得出来,倔强的她很受伤。 但他不该心软的,她是方启达的女儿,是他仇人的女儿,他何必心软? 「韩非,你疯了。」他喃喃自语,将自己的右手拇指紧紧地收在拳头里。 他为她削了苹果,趁夜深人静时偷偷送进她病房里,当时秦光皓在沙发上睡得很沉,而她在梦里呓语,他听不清她说什么,只觉得她苍白的脸蛋显得异常消瘦柔弱,教人不忍直视。 他不禁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彷佛只有短暂的几分钟,又彷佛是亘古的百年,他就那么静静地蹲在床边,陪着她。 像个傻瓜一样! 韩非对自己很不满,他不明白自己着了什么魔,竟如此牵挂一个不该牵挂的女人。 她答应了她学长的求婚也好,那个男人看来确实很关爱她,据说是个职业摄影师,颇有几分才华,够资格担任方家女婿。 「这样很好,非常好。」他对自己低语,好似要说服些什么。 问题是,她结不结婚、跟谁结婚,关他何事?好不好又何须他来评断? 「韩医生,你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还在医院?」迎面走来的是心脏外科的资深护士。 对啊,他今天休假,干么留在医院? 「我只是……留下来整理一些数据,等下就回去了。」 「早点回家休息吧。韩医生这礼拜几乎天天有刀,应该累坏了,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我知道,谢谢。」 他淡淡地谢过资深护士的关怀,回到办公室,行尸走肉似地收拾公文包,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位于市郊的某栋西洋复古风格的公寓大楼,一扇雕花铁门外,田晓云背靠着墙蹲坐着。 她己在此处守了整整一夜,而她等待的男人,彻夜未归。 绝望的泪水占据了她娇美的容颜。 韩非很少上酒馆,除非是跟朋友见面,否则他不会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今天是第一次,还是在大白天。 他来到一间运动酒吧,坐在吧台边,墙上的屏幕播放着职业高尔夫球比赛,他百无聊赖地看着,一面喝酒。 Doublewhiskey,他也很少喝这么烈的酒,毕竟酒精会腐蚀理智,而他素来以冷静的自制力自豪。 但今日,他连喝了好几杯whiskey加了冰块,一口一口啜着那辛辣的液体,灼烧入喉。 手机铃声响起,是他最熟悉的曲子,从来只要听到这首歌,他都会第一时间接起电话。 他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脑海思索着,又好似什么都没想,过了好片刻,才按下通话键。 「喂。」 「韩哥哥,你在哪里?」一道沙哑的嗓音,似乎微微哽咽着。 「我在……医院。」第一次,他对她说谎。 「可不可以来陪陪我?」她细声细气地央求。 他怔忡着,揉捏着隐约沉重的太阳穴,「今天不方便。」 他知道,她大概又是跟男友吵架了需要他的安慰,但此时此刻的他,无法在她面前表现温柔体贴。 他不想让任何人见到现在的他。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不理我?为什么他要那样对我……」低低的啜泣声。 果然又是因为那个男人。 韩非叹息,「对不起,晓云。」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思安慰她,当她忠心不渝的守护骑士。 「对不起有什么用?算了,你忙吧!」她果断地挂电话,带着分明的哀怨。 他苦笑,抬头望向电视屏幕,转播比赛的主播正激动地叫喊着方才选手打了一记精彩的eagle。 他恍惚地看着选手脸上得意的笑容。 方楚楚将一本日记、一迭照片和一些零碎的东西封进一个纸盒里,系上蓝色锻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接着,她将纸盒放进衣柜里一个小型保险箱里,设定密码锁。 好了,就这样了。 她倚在窗台,捧着杯红茶,慢慢啜饮。 她将自己初恋的记忆都封锁起来了,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爱那个男人了,也不会放纵自己的视线痴痴追随着他。 因为,她己经是学长的未婚妻了。 傍晚,田晓云终于等到归家的男人,她又惊又喜,男人见到守候门外憔悴的她却是一脸嫌恶。 「我不是说了,我们两个暂时不要见面了吗?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知道你不高兴,昨天是我不对,不应该……干涉你那么多,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 「你不要不说话啊!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她揪着他衣袖,拚命求恳的模样像个迷路的小孩。 男人叹气,「唉,晓云。」 「你原谅我了吗?」 「我是想跟你说,我们分手吧。」 「什么?」 「我想跟你分手。」他冷漠地重复,短短的几个字,将她打入了无边地狱。 她不敢相信地瞪他,「你要跟我分手?」 「是。」 「为什么?」 「我们不适合。」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 「……」 「你说话啊!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坦白说,我可以改,我愿意改!」 「这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 「我知道,是因为她对吧?你爱上别的女人了!对不对?」 他皱眉,面容凝霜,「你在胡说什么?」 「你别想满我,我知道你有了别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这么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你混蛋!坏透了!」她崩溃痛哭,粉拳发疯似地猛槌他胸膛。 「我不会放手的,我从高中就喜欢你,我一直梦想当你的新娘,我不会放手的,你休想我答应分手!」 「田晓云,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因为你疯了!你想怎样?你打我啊!总之我这辈子缠定你了,你别想摆脱我……」 深夜,维新医院的急诊室紧急迎来一个车祸的女性伤员,伤势很严重,腹部大量出血,在送来医院时己几近失去生命迹象。 「立刻准备急救!」值班的急诊室医生下令。 医护人员迅速从冷冻库取出血袋,正预备输血时,心电图仪器发出不祥的长哔声。 「医生,伤者心跳停止了!」 「施行CPR!」医生一面进行胸外心脏按摩,一面询问护士,「联络过家属了吗?」 「伤者的母亲住在南部,一时赶不过来,还有医生,这位伤员的健保卡有加注器官捐赠意愿。」 急救失败,医生宣布伤员死亡时间,并指示医护人员通知器官捐赠中心,进行器官摘取及受赠手续。 韩非在睡梦中接到通知。 他的手机没电了,医院是直接打他家的电话,凌晨的铃声听来分外尖锐剌耳。 「韩医生,请你马上来医院,有合适的心脏捐赠者出现了,院长要你紧急替大小姐进行换心手术!」 「有心脏了?」韩非霎时惊醒,一骨碌跳下床。 「准备开刀房,心脏移植小组待命!」 「己经都联络了,就等韩医生过来主刀。」 「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电话后,韩非以最快的速度飚车赶到医院,移植小组的成员递上捐赠者的心脏检查报告。 「我们己经评估过了,这颗心脏很适合大小姐。」 他迅速浏览报告,确定数据无误,正换穿手术服时,方启达走进更衣室。 「我女儿不肯麻醉,她说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方启达揺头苦笑,「她要是肯跟我说就好了,也许是害怕手术不成功吧!你去安慰她几句。」 「我知道了。」他点头,消毒刷手后,来到开刀房。 室内只有方楚楚一人孤伶伶地躺在手术台上,应该是她暂时驱离了其他医护人员。 他在她面前站定,由上往下俯望她,由这样的视角看她,她显得格外瘦弱。 「你有话跟我说?」他低声问。 「嗯。」凝定他的双眸清澈如春泉,隐隐潋着波光。 「说吧!」 她深深呼吸,藉此凝聚勇气,「你讨厌我,对吧?」 他震住,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盯着她消瘦的脸蛋,那干涩的唇瓣看来一天比一天苍白,但吐落的言语总是令他……无言以对。 他不觉想起那个深夜,她为了掩护他,那张唇轻轻地吻他……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愿给我一个答案吗?」 他皱眉,双手捏握成拳,压抑心海翻腾的情绪。 「如果你是担心我不会尽力为你开刀,你放心,我……」 「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她涩涩地打断他,嗓音沙哑。 「我是想说,那天很抱歉令田小姐受伤,可是……」她想解释不是她的错。 他显然不想听,「那天的事别说了!」 也对,解释太多余,反正他心爱的女人因她而受伤是事实。 她闭了闭眸,「如果手术失败的话……」 「不会失败!」他打断她,神态坚决而强硬。「你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她哑然,看着他许久许久,眼潭浮漾着百种愁绪。 「你还真有自信。」 「我是有根据的,整个移植小组己经针对你的情况做过完善的模拟,这颗新鲜的心脏又很适合你,应该不会有排斥的问题,而我会将术后感染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不管怎样,任何手术的成功率都不会是百分之百的。」就算是最简单的手术都有风险,遑论换心。 「我会让它是百分之百。」他淡定地宣称,「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只要相信他就好?为何这男人可以器张狂妄至此?他搏斗的对象可是死神啊! 但不知怎地,她相信他,即便是在如此惊慌恐惧的时候,她依然相信他会为了自己尽心尽力虽然他一点都不喜欢她,甚至厌恶着她,但只要是他的病人,他都会全力以赴。 他就是这样一个医生啊! 泪胎,安静地在她眼里孕育。 「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她再度令他哑口无言,许久,好不容易找回说话的声音。「我己经消毒刷过手了。」 「再刷一次会怎样?」她摆出大小姐的任性。 「我想在开刀前握握我主治医生的手。」 他瞪她,她看不出潜藏在那幽暗眼潭里的是什么样的思绪,终于,他脱下外科手套,大手伸向她。 她怯怯地抚摸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厚实有力的掌骨,她试着握住,手心传来隐约的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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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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