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莉娜懂他的意思,一挑眉,照了照镜子说道:“算了,我要出门了,你们聊吧。”她里面穿了一条性感的红色裙子,外面套上羽绒服,关上门转身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房间角落里有个壁炉,木柴被火烧得噼里啪啦,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谢望发热的脑袋已经冷静下来了,面对着晁北山,有些尴尬。他像是被刚刚的一把大火烧尽了冲动和勇气,一时之间竟不敢再上前一步。晁北山和他面对面站着,也显得手足无措,只是眼神一直没从谢望身上离开,安静地搓了搓手。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望笑了笑,温声说:“你先说。” 晁北山吸了吸鼻子,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瞅着他。他穿着一件很厚重的棉衣,头上戴着毡帽,与电视里那些老毛子的形象无差,黑黢黢的眼睛被额发遮了一些,像一只笨熊。谢望被他看得心里发烫,又低声催促了一次:“说话呀。” 晁北山捏了捏耳垂,那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鼓起勇气开口道:“你......”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又临时变了话题,软软地问道,“你冷不冷啊。” 屋里其实很暖和,谢望早就不冷了。但他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实话,摊开双手轻声道:“冷的。” 晁北山低头看着他的手,顿了两秒才把他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谢望天生体寒,哪怕是夏天手脚都是冰的,晁北山却不知道,只当他一路走过来冻得不轻,拢着谢望的手凑到自己嘴边,认真地哈了哈气。哈完还是觉得谢望手凉,微微低下头,把谢望的双手按在自己脖子两侧,捏了捏他的指骨,小声说道:“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望冰凉的手紧贴着晁北山滚烫的侧颈,这才觉得真实地触碰到了他,三个月的思念具象到此刻,心里才终于安定下来。他没打算瞒着晁北山,如实说道:“我见到你爸爸和你哥哥了。” “我就知道。”晁北山嘟囔着,“每次跟我视频电话,都要说我看起来很难过。我妈妈还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过的不好。” 谢望温和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那北山,你过得好吗?” 谢望怕他说过得好,也怕他说过得不好。患得患失的心态让他几乎有些害怕听见答案,害怕晁北山其实根本不需要他。谢望把生活过成黑白色,他离不开晁北山,只能企盼着晁北山也离不开他。 晁北山避开了他的目光,眼尾泛红,声音顿时哽咽了:“不好,一点都不好。”他带着哭腔说,“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 “对不起。”谢望抱紧了他,眼眶湿了,“北山,对不起。” 晁北山又在掉眼泪了。其实他已经不怎么哭了,这三个月里,除了第一个月总是哭哭啼啼的,后来他都忍住了。他飞到俄罗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离谢望远远的,好阻止自己憋不住去找他。可只要一见到谢望,他的眼睛就留不住泪,他努力不想让谢望看见自己幼稚的一面,可是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晁北山怀疑谢望是上天派来奉命收集他的眼泪的,要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没用呢。 “怎么会这样呢......”晁北山边哭边小声抱怨着,“跟哥哥在一起也难过,不在一起更难过,我该怎么办啊。” 谢望抱着他,和他心跳共震、悲喜相通。他几乎也要落下泪来,第一次尝到喜欢的滋味,与此同时又第一次饱受思念的折磨,谢望累积了几个月的欲望像气球一样在此刻炸裂开了。那种欲望不是性欲,是单纯地对着晁北山这个人的渴望,他想碰他,想抱他,想亲他,想和他什么都不想肩并肩待在一起。他自私的行径结下恶果,让全心全意喜欢他的人受了伤害、惶恐不安,让自己经历分别、求而不得,他吃尽了苦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是我的错。”谢望说,“全是我的错。” 洗完澡,他们并肩躺在床上,盖着一个被子,脚抵着脚面对面说悄悄话。晁北山大概是在这边待得久了,脸上晕着两坨不明显的红色,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谢望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子一样问他:“在这里每天在做什么呢?” “我在滑雪场做兼职教练。”晁北山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盯谢望的嘴唇,他想亲他,“其他时候都在想你。”他说完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也不对,做兼职的时候,也很想你。” 谢望把脑袋靠近了些,直到两人额头撞在一起:“我听你爸爸说,你在酗酒。” 晁北山有点儿慌神,磕磕巴巴地辩解道:“没、没有酗酒,只是每天会喝一点。” 谢望问他:“一点是多少?” 晁北山咋舌,他天生不擅长撒谎,被谢望看着更说不出假话,垂头丧气地承认道:“......半斤伏特加。” 谢望既生气又心疼,不想说重话却忍不住骂他:“身体不要了啊?”他总算明白晁北山丧到什么地步,才能惊动何远和何从主动找上门来,“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酒量很好,喝不醉的。”晁北山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好想喝醉,喝醉的时候没那么想你。” 谢望的心都被晁北山揪在了手里,酸涩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归根到底还是他谢望造的孽,只好哑声道:“以后不准喝了。” 晁北山点头,讨好地笑了笑。 谢望亲了亲他的鼻尖:“想我怎么还不理我呢?给你发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 “我不敢回,也不敢接。”晁北山懊恼地说,“你第一次给我发消息,我就抱着手机看了一整天。我哥说我不争气,气得要没收我手机,我想着这样也挺好,就给他了。”他用腿轻轻蹭了蹭谢望的,神情落寞,“哥哥,我很没用的,只要接了你的电话,听见你的声音,我一定又会去找你的。” 谢望声音很紧:“那就来找我啊。” “其实我找过。”晁北山偷偷观察谢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想了个理由,找你帮我打官司。可我跟着我哥一进律所就看见那个许律师,我就跑了。” 谢望觉得好笑:“什么官司?” 晁北山脸陡然红了,梗着脖子不说话。谢望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倒真的起了好奇心。他凑过去含着晁北山的嘴唇,诱哄道:“告诉我嘛。” 晁北山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双颊耳根全是红的,低声坦白:“我想说有人拿我的东西不还给我了。” 谢望没懂这有什么值得脸红的:“然后呢?” 晁北山害臊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道:“然后你就会问我是什么东西,我就说,谢律师把我的心拿走啦。”他悄悄露出一只眼睛,虚张声势地凶道,“你别笑我!我爸和我哥都笑话过了,说我特别土!” 谢望哪笑得出来,心口窝都被咬了个豁,又痛又暖。他眼底有湿意,强颜欢笑道:“不笑话你。”谢望怕自己真的撑不住掉眼泪,连忙转了个话题,“对了,你为什么不姓何,姓晁啊?” “因为我爸爸让我跟我妈妈姓。”晁北山说,“我妈妈自己取了中文名。” 谢望惊讶:“自己选的姓晁?” “对,从百家姓里随便指的。”晁北山笑了,“名字是谷歌的,你猜叫什么?” “什么?” 晁北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晁秀梅。”
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谢望跟着晁北山去了他工作的滑雪场。 红谷滑雪场面积非常大,盘踞了整个红波利亚纳雪山。积雪覆盖着山峦,被滑雪板蹭出一道道锋利的痕迹,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晁北山带着谢望去了事务中心,把辞呈交给了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人耸耸肩,表情看起来很遗憾,但还是笑着收下了辞呈,用俄语问晁北山:“要不要带着你的爱人在这里玩一天?” 晁北山砸吧砸吧“возлюбленная”这个词,心里一直冒甜水儿,偏过头问谢望:“哥哥,想不想在这里玩啊?” “好啊。”谢望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抱住晁北山的腰眨了眨眼,“那晁教练教我好不好?” 从前谢望在晁北山面前一直是稳重的,这次见了面却经常作出一些撒娇的举动,晁北山哪经得住这个,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啊。” 谢望业余时间少的可怜,玩过的滑雪都是国内的小型滑雪场,这种级别的还真没见过。他略显笨拙地换上了装备,站起身的时候都有点儿摇摇晃晃的,被晁北山伸手扶住了。 谢望一抬头,差点愣在原地。 晁北山戴着一个黑色的线帽,印了一个很小的英文logo。身上是一整套纯白色的运动服,裤脚卷起来,脚上蹬了个长筒雪地靴。脸上戴着深蓝色的护目镜,只露出半个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晁北山身材又高又壮,即使穿着厚厚的衣服也能隐隐看出饱满的肌肉线条,把一整套滑雪装完全撑起来了,简直是从画报上走出来的。 那酷劲儿看得谢望心脏怦怦乱跳,余光看见身边有不少女游客侧目,立刻拽着晁北山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在他嘴角印了个吻。 晁北山完全没料到谢望会在公共场合亲他,又是甜蜜又是害羞,脸颊迅速爬上绯红。谢望也不过是为了宣示主权,没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浅尝辄止轻轻碰了一下就放开了他。晁北山反倒不乐意了,低头凑过来,噘着嘴巴小声说:“再亲一下呀。” 谢望心里软成一片,笑着又亲了亲他。 晁北山平时喜欢用单板,但为了教谢望,特意取了双板来。谢望站在山顶上往下看还有点儿紧张,忍不住问道:“摔了会痛吗?” 晁北山正弯腰给他检查装备穿戴,闻言直起身子,捏了捏谢望的手,目光灼灼:“哥哥,我不会让你摔的。” 也许是晁北山语气太过笃定,谢望竟顿时不那么害怕了,放松下来把手递给他:“好。” 晁北山先给他简单讲解了一下要领,让他试着动了几下。谢望还有点儿控制不住脚板,总觉得把握不了平衡,身体很僵。晁北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腕说道:“慢一点往下来,别怕,我在你前面呢。” 谢望手心里全是汗。他鼓起勇气微微躬下了身子,雪杖在地上一使劲儿,立刻从上坡上滑出去。晁北山松开手,张开双臂始终护在他前面,跟着谢望的速度飞快地往后退。谢望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山谷,辽阔又雄伟,接着一汪蓝天,就像是置身在天堂一样。他心里什么念头也没有,耳边凛冽的风呼啸而过,两侧的风景迅速地倒退,他正在拥抱生命中最纯净的时刻。谢望从未如此勇敢过,他总是患得患失、权衡利弊,从未享有过这样张狂肆意的瞬间,却比任何时候都快乐。谢望看见晁北山坚定又温柔地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专注地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时刻准备着抱紧他。迎接他的是未知,但谢望丝毫不畏惧,因为他的骑士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比身后的整座红波利亚纳雪山都要更巍峨。 而他只需要放心地往前走。 冲到山底的时候晁北山教他减速,谢望却手忙脚乱地没能停下。他边笑边冲着晁北山大喊:“我要摔了!” 晁北山侧过雪板帮他制动,等他速度降下来,干脆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让他摔在自己身上。 谢望气喘吁吁地压着晁北山,抬手把他的护目镜摘了,去吻他的眼睛,笑着问他:“宝贝儿疼不疼?” 晁北山的睫毛上还带着点儿雪,搂着他的腰咧嘴一笑,眼睛清澈见底:“不疼,我肉多。” 谢望艰难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在晁北山的胸口窝,随着起伏感受他的心跳,喃喃道:“那我不起来了。” 晁北山用手盖上他的耳朵,帮他把冰凉的耳垂捂热。身边不少经过的人朝他们看过来,可晁北山一点儿也不在意,眼里只装得下谢望。他垂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谢望的脸,突然说道:“哥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护着我的。” 谢望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什么时候?你以前见过我吗?” “好多年以前了。”晁北山笑了笑,“哥哥大概是不记得了。” 第一次见到谢望的时候,九岁的晁北山抱着滑板在爸爸的律所楼下玩儿。那时候律所还没搬到市中心,律所只是个两层小楼,楼底下有个小院子。滑板是何从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晁北山爱不释手,每天都带着它。但他太笨了,他总是学不会,滑几步就会摔,谢望看见他的时候,他恰巧重重地倒在地上。 谢望当时候还是到所里实习的大四学生,看见他的头差点磕到台阶连忙走过来把他扶起来,轻声问道:“疼吗?” 晁北山从来没看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哥哥,比他哥还要好看,一时之间竟嗫嚅着说不出话,莫名地有些紧张。 谢望看他白白嫩嫩的像个洋娃娃,乖乖的也不怎么说话,心底倒生出几分怜爱。他小心地卷起晁北山的裤脚,看了看他的膝盖,已经青青紫紫好几处了,小腿上还有擦伤,破了皮渗着红血丝。谢望以前也玩过滑板,知道摔严重了骨折也有可能,于是站起身教他正确的动作,鼓励道:“大胆滑,倒了哥哥扶住你。” 于是在那个傍晚,晁北山勇敢地一次次尝试着,谢望就一直跟在他身旁跑,每次晁北山跌倒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抱住他,笑着哄道:“变厉害啦。” 晁北山身高才刚到他腰间,被他搂住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清爽的肥皂香,脸悄悄红了。 他当时还不懂情爱,只记得妈妈跟他说,喜欢和一个人待在一起就可以娶她。谢望笑着摸他头的时候,晁北山仰起脸,心里想着,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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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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