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会让人胡思乱想。 林楷暗自懊恼,酒精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金色的墙壁把所有灯光都聚拢在了一起,镜子里也反射这种暖黄的光。 林楷朦朦胧胧听见走廊上有服务员低低的谈话,他就像处在了一个封闭的环境,所有声音都像在听诊器里面一样被无限放大,吵得头疼。 江昀顿了顿:“很重要么?” “什……什么?”林楷问。 “那个商务。”江昀看着他,“很重要么?” 林楷觉得自己的脑子动得很迟缓,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服一角。 片刻,他很轻很缓地点了下点头:“很重要。” 江昀沉默了下,侧身给他让路。 林楷垂眸,越过江昀就想走。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 林楷顿了一下,回头。 江昀隔着他三米之外,也停下了脚步。 江昀看着他:“送送你。” 林楷鼻尖酸了一下,忍着道:“不用,你去吧,我……” “不去。” 林楷喉咙很干,咽了咽口水,没忍住问道:“为什么?” “没什么好玩儿的,和他们都不熟。” 江昀就站在大厅那篇最亮的灯光下,也许是被边上柜子的一小段阴影遮住了一些,林楷有些看不清江昀的表情。 江昀走了过来,指尖碰碰他的脸,有点烫。 林楷愣神,等反应过来想躲的时候,江昀已经重新后撤到了那段安全距离之外。 他看着江昀。 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了。 为什么会说和他们不熟? 不熟为什么还要一起同学聚会呢? 会在这里留多久?还要出国吗? 还会一下子消失这么久不想联系吗? 对我的是不是已经淡了? …… 他以为自己混迹社会也算是明白了如何与人寒暄,放不下,只好在暗处一张一张地把他想说的话都排列组合。 但是他怎么排想不到完美的,怎么说都有纰漏,他不敢问,怕自己自作多情换来的答案是自己想的那样。 “我……”林楷我想说些什么客道的话,可他想了想,又没什么话好说的,于是道,“我走了。” 台阶上不知道是什么硬的东西硌到了他,林楷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跌。 林楷也觉得自己挺神奇,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居然还有空想这估计得摔出个半身不遂或者脑震荡。 不过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赶来。 江昀拉住了他。 经过这么一趟折腾,林楷觉得自己灵魂快飞出去了,酒精火辣辣地烧着胃,一阵又一阵地想吐。 他转身扶着栏杆就开始干呕起来。 林楷刚刚的注意力全在江昀身上,菜还没来上多少,胃里全是空的,吐也吐不出什么,就感觉一阵又一阵地泛酸水。 江昀伸手去碰他。 “别动我……”林楷觉得这样有歧义,又强忍着难受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我晕。” 说完他又脚底一软就要跪下去,还好他撑住了。 林楷觉得江昀估计要觉得自己在演戏,他都在社会上混迹这么久了,哪儿有酒量差成这样的…… 江昀没说话, 他把林楷背了起来,林楷靠到他身上,江昀一下子蹙眉。 他沉默了下:“林楷。” 林楷别扭地应了一声:“……嗯。” “你是不是又瘦了?” 林楷无意识蹭了蹭江昀的肩窝,江昀身上的味道令他安心:“最近还……还没称过……” 他伏上江昀的肩头,最后强撑着的意识就全部离散,他只有一个念头,好想睡觉。 林楷搂紧他的脖子,含糊地喊了一句:“昀哥……” “嗯。”江昀应着。 林楷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哝哝了一句什么,最后那点困意强撑不住,伏在肩头睡着了。 江昀一上车先把暖气打开,把林楷放到后座躺好了睡,没了江昀的温度,林楷冻得哆嗦一下,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江昀打了个电话给胡斌杰,说自己现在临时有点儿急事,晚上就不过去了。 胡斌杰以为要自己买单,直接大声嚷起来:“什么啊!不是说是宴会以你的名义请大家吃饭吗?” 江昀道:“谁空了谁留下来,你就说我有急事陪不了,今天晚上算我的。” 胡斌杰啧了一声道:“这大晚上的,你他妈能有什么急事?” 江昀关上车门,语气平淡:“送林楷回家。”
第92章 番外 乌龙 节假日路上的车辆很多, 江昀一路开车的时候放缓了速度。 林楷一路睡得很沉,意识很明显是散乱的,但睡得不安心,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眉头紧锁。 江昀凭借着记忆一路驶向衡安小区, 衡安小区的林荫隧道在晚上愈发深邃, 活像一张吞人的大口,让人进入食道一路滑行下去。 夜里归家的人多了, 每栋房子前都有烛火和说话声, 江昀背着林楷往家里走,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人接着电话步履匆匆。 边上的爬山虎已经逐渐往墙角上攀延, 正对单元门的那条道上还有人烧纸之后留下的黄斑,像是世界边境被人类遗弃的地方。 那块黄斑很深, 好像有谁总在某个时间在这个地方想念某个人,生怕那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不好。 路边提着公文包的人匆匆越过那里,生怕晦气染到自己身上。 江昀看着那块黄斑很久不语,好像能明白些什么,转身带林楷进了楼道。 “钥匙在身上吗?” 到家门口的时候,江昀才想起应该先这么问一句林楷。 背上的人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 他动了动, 费劲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应该……在杂物间的红色盒子里有一个备用钥匙。” 江昀把林楷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上面沾了太多灰,江昀拿纸擦了擦。 林楷忽然轻轻笑起来,很低很低地和他说:“我不嫌。” 江昀回头看着林楷,他太瘦了,穿上了很厚的大衣也只有那么一团, 坐在椅子上靠在一边的时候,下颌线清晰得光影阴阳分明。 杂物间的东西摆放没有逻辑,蜘蛛丝和灰尘交杂在一起,上面粘了很多蚊虫的尸体。 “你的钥匙就一直放在杂物间吗?” 林楷又安静了一会儿:“我忘记带了。” 江昀很快从最门边的红色盒子里翻找出来一把钥匙,开门扶林楷进去。 林楷碰到沙发倒头就睡。 “分一点儿神给我。” 林楷迷迷糊糊听见江昀喊他。 “等喝完醒酒茶再睡,胃里会好受点。” 林楷很轻很缓地点了点头。 家里的设施原封不动,江昀在烧水的时候往四处看了看,茶几上有一根烧完的烟头,放进了透明玻璃的烟灰缸里。 有人在,林楷总是睡不深的。 他一根神经一直绷着,他睁眼看了看,视线之中也是模糊的,有什么东西在视网膜上糊了一层白浆一样。 江昀把醒酒茶冷好,扶他起来喝。 林楷睫毛颤着,一口一口慢慢喝完,然后又躺了下去。 江昀给他拿了毯子过来,盖在他身上。 家里可能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江昀简单的把家里扫了一下,把烟灰缸里的烟全部清理出去。 做完这一切,江昀收拾把那串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便站起身,准备出去。 “你……”林楷睁开眼睛,“要走了吗……” 江昀突然想起很多年之前。 他们从密室出去喝了酒,林楷那个晚上也是这样躺着,被子蒙到嘴巴,睁着眼睛看着他,问是不是要走。 当年那会儿还有一只瘸腿的黑猫,小区膈音差到极致,能清清楚楚听到那只猫在喵喵叫。 江昀顿住脚步,一时愣神没有说话。 “你走吧。”林楷没有挽留他,闭着眼睛转向了沙发另一侧,背对江昀。 江昀顿了顿,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他开门,离开了。 _ 第二日,林楷醒得比往常要晚。 他慢慢坐起来,肩膀一阵酸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体僵着连伸懒腰都不行。 林楷坐着缓了好些时间,等待血液一点一点流动起来,前一天晚上的记忆也慢慢覆涌上来。 他呆滞了一会儿,扒拉着头发翻身下床。 人一旦习惯于忙碌,突然休息之后就会觉得很空虚,总觉得好像没什么事做,总觉得好像应该找点什么事做。 林楷翻了翻家里的冰箱,发现只有一个罐头,连角落里方便面也没剩几袋,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刚巧只剩一根。 他叼起烟,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开门出去。 _ “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办公室里,江昀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眼睛也不抬地问秘书。 茗州有一个江昀自己的公司,脱离江妈妈的,完完全全自己的公司。 只是今年才招人进来正式工作。 “那边老板已经同意了,说要约个时间把把合同定下来,等他确认完毕之后就可以签了。”秘书说。 江昀点了点头:“你今天中午派小陈去找律师拟定一下合同,尽快定,别到最后一步出什么纰漏,让别人把这块肉叼走。” “好的。”秘书说。 “下午我去一趟附近的咖啡厅,”江昀说,“有事电话联系。” “好的,江总。”秘书说。 咖啡厅还是林楷之前兼职的那一家,老板娘开了这么多年还没倒闭,不过刘妤楠不在里面了,变成了另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 “您好先生,需要点儿什么?”姑娘问。 江昀顿了顿:“美式拿铁,谢谢。” _ 市区节假日的交通不太方便,出门就是堵。 林楷乘车过来已经在路上被堵了半个小时,无奈之下之好提前下车徒步过去。 他倒也不是非得来这边买烟,但据说这边有家什么茶馆,挺有名的,他可以买一些放到办公室里去,等过段时间跟那位老板商谈的时候带几盒送给他,算是给自己上次睡过头错了时间赔个不是。 茶馆比较好找,就在马路旁边,对面是直窜云霄的大厦,他曾经兼职的那个咖啡厅透明玻璃照射得太阳闪闪发光。 林楷看了看那个玻璃,心里有点不合时宜的想法,咖啡厅的老板娘怎么还没有把这不隔热的玻璃换掉呢。 不过他这个想法并没有深入研究,它一回眸看到了江昀从那个咖啡厅里走了出来。 他神情淡淡的,和柜台兼职的姑娘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江昀出来,再抬头,和林楷对视上了,然后他的脚步就停住,也不再往前。 “上午好。”林楷说。 “上午好。”江昀顿了顿说,“怎么在这边?” “来买些烟,和礼品。”林楷说,“家里没烟了,囤点在家里,过段时间也好依靠着续个命。” 江昀沉默了片刻,走到他旁边。 “你呢?”林楷问。 “出来点杯便宜咖啡。”江昀跟他一起往前走。 林楷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江昀也不找话题,就那么沉默地走在冷风中。 走到那家烟酒店的时候,林楷问老板要两条中华,趁老板在柜台底下拿烟,江昀突然问道,“什么时候会的抽烟?” 林楷没听清楚:“什么?” 江昀道:“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林楷道:“要和人应酬,有时候出去商谈的事陈叙阳一个人接不下来,得我们都跟着去。” 江昀不懂机构一行,可能机构做大了也会有投资商找他们谈条件,饭桌上的应酬客套总避免不了要抽烟喝酒。 人们都羡慕林楷,工作好收入好,时间也自由,自己创业比别人打工舒服多了。 但是没有人清楚这些都是林楷拿无数东西换过来的,他只觉得心疼。 “合作上的事都是这样的,多少都得沾那么点不好的习惯。”林楷把烟拿了就出去了,“你那边应该要好一点,我们不行,我们才刚起来一点,只能这么先拼命。” “少抽点,瘾上来了多少对身体不好。”江昀跟出去,“等机构起来了应该也会好些。” 林楷笑起来:“江总要给点什么经验吗?” 江昀道:“早睡早起。” 林楷乐了,偏头笑了好久。 “工作之后就很少看到你这样笑了。”江昀说完,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企鹅软件上的林楷根本不愿意回他的消息,又觉得自己现在说这些似乎挽救不了什么。 “抱歉。”江昀又说,“新年快乐,希望你开心平安。” 林楷的心上酸涩了一下。 他想问为什么要说这些,你不是一直不愿意理我了么? 到口的话就要呼之欲出。 “你也是。”林楷咽了一口冷风,埋下头,快步过了马路。 _ 年后开张的那么几天,林楷一直在斟酌该怎么与那个老板商谈,他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到底是该卖还是不该卖。 他怕给错了下家,然后就真的只是以盈利的目的来操控机构,对不起那些孩子,又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原本好好的前景给他谈崩了,对不起他们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机构。 林楷为这事愁了很多天,正思索着要不要加人家老板一个微信,陈叙阳直接抄了一个电话在纸上递给他。 “这样吧,你要真的觉得谈判不行,那我们也跟着一起去,你要不能喝的话我们俩也好给你挡挡。” 陈叙阳说:“人家老板挺诚心的,也是我比较中意的几个老板当中之一了,不管最后能不能卖,咱们中间还是得好好谈,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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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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