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小悦?”他这样问我,“你年纪比我小,我想叫你小悦,可以吗?” 我心头一凛。 这与梦里一致的熟悉的称呼,几乎让我陷入晕眩。 但好在,我尚未失去理智。 “不,周总。”我答他,“您还是叫我Eric吧。” 33. 我明示暗示数次,周飞羽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自己在房间里溜达,我早餐的碗筷还留在水池里没洗呢。 他一会儿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会儿浏览我书架上的书本。 “这些都是你从L城搬过来的?”他似乎对我的生活过于感兴趣了,“这么多书,很沉吧。” “只要钱到位,力气不多费。”我随口应付他,“感谢公司的好政策,不怕搬家路途远,员工各个笑呵呵。” 他被我拍了马屁,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实际上,我和他哪有那么多话好说,又不是真的是多亲近的人。 “这房子一个月多少钱?”他总能在我已经词穷的时候又找到新的话题。 “三千多。”我答。 “可真不便宜。”他竟然也发出这么接地气的感慨。 “还好还好,毕竟可以一个人住。”我说。 他问我:“为什么不和人合租?” “不喜欢,可能我领地意识比较强吧。”我回想起之前合租的经历,“也不是不行,就是没有自己一个人自在。” “这倒是。”他点点头,捧着估计已经喝没味了的茶。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顺便洗了碗,重新修补了眼镜,看他还没有走的意思,干脆当着他的面缝起了扣子。 他见我穿针,忽然笑起来:“怎么感觉……我们像老夫老妻似的。” “是吗?”我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但想来我也并不了解他,也许他本身就不是个正常人,“周总真会开玩笑。” 大概我的话让他没法往下接,他倚在我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我想制止他,那是我穿了睡衣才会躺的沙发,他就这么穿着外裤坐在那,我心里是有点介意的。 但想想他毕竟是我的老板。 我忍了。 “行吧,你忙,我走了。”在我缝好了两颗扣子之后,周飞羽放下手机,起身。 终于我等来了解放的信号,立刻起身热情欢送:“周总慢走。” “嗯。”他看看我又看看桌上的空茶杯,“要不我把杯子给你洗了?” “不用不用,一会儿我洗就行。”我巴不得他快点离开。 我早就困了。 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茶不错。”他似乎在暗示我。 我试图理解:“这是我来之前刚买的今年的新茶,品质确实不错,要不我给您装点回去尝尝?” 他哼了一声,默认了。 行,连吃带拿,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在卧室的茶叶柜里珍藏的另一瓶全新未开封的小青柑,起身发现他正站在我身后。 怎么感觉阴恻恻的。 我摸了把鼻子,将手里的茶叶罐递给他:“您拿好。” “Eric,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周飞羽没有接茶叶罐,而是又向前迈了一步。 我绞尽脑汁思索了一阵:“……您能把我那个文件……签了吗?我组长等我回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想打我。 34. “你……你可真是。”终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跟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头皮发麻,被他逼到了边缘,后腰顶住了我的小茶叶柜。 我退无可退。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我不能承认。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能如此回答,“您离我太近了,我不太舒服。” “Eric。”他不退反进,念我的名字的时候更像是叹息,“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可你到底是谁呢?” 我垂下眸,根本不敢看他。 我想我还是犹豫了。 我根本就不该来,搅乱一池清水,到最后自己什么都剩不下。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又问,甚至俯下身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见过的,对不对?”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该说什么? 他大概是被我的迟疑鼓励了,继而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见过你,可我不记得了。” “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我打断他,“您喝的也只是茶不是酒。您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们没有见过面,那你为什么总是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在应聘前就在公司楼下等我?为什么会对我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了解我的习惯?又为什么总是在躲我?”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有事情瞒我,告诉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小悦!” 我被他问得浑身发抖,无言以对。 他要的答案我给不了,我只是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那最后一声称呼更是几乎要了我的命。 我像是在众目睽睽下赤身裸体,无地自容。 “小悦,你看着我,你不要躲!”他还渴望一个我给不了的答案,我不住地摇头,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缩起来,直到有人吻上了我的嘴。 周飞羽的吻,温柔又霸道。 和梦里一样。 我不由自主地在他怀里软了腰。 “别哭了。”他在我耳边轻语,“你不愿意说,我不再问就是了。我等你自愿告诉我。” 他不安慰我还好,我压抑了太久,心里的委屈却无法诉说,而他的温柔于我而言就是包着糖衣的毒药。 我在他的怀里,嚎啕了一场。 35. 我们差一点犯下大错。 我哭着拥抱亲吻他的脸,而他也霸道地揽着我与我辗转厮磨,替我赶走我的绝望。 他抱着我在我的床上翻滚辗转,如果不是罗安的朋友打来电话,叫周飞羽去接醉酒的男友,我根本没有决心推开周飞羽深情的吻。 在他抚过我战栗的皮肤的时候,我其实尚有那么一丝清明,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成过抗拒的念头。 我完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我要是能死在当下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留在这温暖的换向里,不用再面对面前的困境。 如今的我手里握着电车轨道的拉杆,飞速行驶的的电车前的两条岔路,一条上被捆着的是我,另一条是我的心。 我的生活处处都是死结,它们渐渐结成了一张网,我解不开,逃不脱,我早晚会困死在网里。 那通电话将我们拉进了现实。 我终于还是推开他。 “你该走了。”我从床上坐起来,背转身,闭上眼,努力平息着情绪,呼吸不稳。 “小悦……”他凑上来抚摸我的耳垂,我能感到他的为难。 我怔忪了片刻,终于还是毅然决然地起身:“周总,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天太晚了,我就不送了。” 我把自己锁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如核桃的自己,听到门外依稀传来的大门合拢的声音,冲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不是我要的。 这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因为睡得浅,所以也没再做梦,对我来说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我还是早早地来到了公司,做我该做的事情。 组长告诉我,昨天递上去的报告批了。 他看着我的时候两眼冒光,我想我在他心里大概坐实了和CEO交情甚好的事实。 我冲他笑笑,没告诉他这是靠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换回来的结果。 因为是周五,按照惯例是社交日,上午的站立会议结束后,公司同事们就分小组进行活动去了。 我们组长之前征求了组员的意见,最后敲定的是去集体打保龄球。 我玩得意兴阑珊。 这种我二十年前才会玩的游戏,又是和一群不怎么熟悉的同事一起,总容易让人感到心猿意马。 发呆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抚摸自己的唇。 我有过女朋友,也接过吻,当然也尝过为了一个吻心动过的滋味。 但从没有如此霸道又缱绻的体验,从来没有。 一想到前一晚周飞羽在我耳边粗重的呼吸,我也忍不住身体发热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夹紧了腿。 我想他说的对,我是该找个人date一下了。
第9章 出路 36. 我下载了几个社交类app,但光填写个人资料的时候就犯了难。 我现在的性向……到底是什么。 我感到迷茫。 但是除了周飞羽,我没再对第二个男人动过心。 举棋不定间,我选择了Bisexual。 填好了资料又上传了照片,没多久,我等来了第一个对我感兴趣的人。 是个男的。 他二话不说地发来了自己的生殖器写真。 ——哦。 我拿起手机的那一刻,有点想卸载这个app。 我想我可能还是不喜欢男的。 但和女孩子聊天,我也提不起劲儿,就显得特别的不热情,没什么风度。 我连正常的聊天都没法进行,就更不要说见面、约会、吃饭,乃至上床了。 一想起那个场景,我就吓得缩回了自己的壳。 我觉得我可能病了。 我浑浑噩噩了几天,终于选了一个看起来挺可爱的女生见面。 我想我其实就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和我说说话的伙伴,最好能听我说些心事,而再好不过的,她应该是个以后我再也见不到的陌生人。 因为周末要值半天班,我把她约到了公司楼下,这样就能够节省一些时间。 她如约到来。 和APP上的照片不同,她穿了一件很酷的皮衣,还挑染了头发。 她说她是第一次约会亚裔,我说我很荣幸。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压起了马路,我请她喝了奶茶吃了冰激凌和小蛋糕。 我们两个一路走到了N城著名的公园里,找了把长椅坐了下来,聊起了自己的事。 我问她,你相不相信平行宇宙理论。 她笑了,那不是必然存在的吗?我们每做一次选择,就会分化出无数个不同的世界,每个世界里的你再做出选择,然后再次分化出不同的世界,就这样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我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她。 她听完,想也没想地就说了句cool。 我问她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她说,做你想做的。 因为不论你怎么选,结局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在世界分化前,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觉得她说得对。 37. 周飞羽给我发了短信: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我的电话号码,但后来一想我邮箱的电子签名就写了。 那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单独见过,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罗安也在。 他正瘫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 美人在卧。 “Eric,快来。”他伸手招呼我进去,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感恩节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我猜他又要举办什么派对了。 但感恩节注定是和家里人一起度过的,虽然我在N城没有家人,可我也不想和别人的家人一起度过。 “我打算出去玩两天。”我垂眸说了个谎。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的周飞羽沉声问我:“和谁?” “不应该先问去哪吗?”罗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去特区,和组里的同事一起。”我一并回答了他们两个的问题。 “已经都安排好了吗?”罗安看起来有些遗憾,“能不能改?我想邀请你和我们去滑雪。今年的雪非常好,是最近几年中最好的。” “都安排好了,和同事们约好了改不了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去。”我多谢了他的好意,他总是这么照顾我,让我受宠若惊。 他们就这么放我离开了。 回到工位上坐了没一会儿,周飞羽又让我过去一趟。 我代码写到一半屡次被打扰,不胜其烦,没什么好气地冲了过去。 这回罗安已经不在屋里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周飞羽问我。 我不知道他想问的是哪方面,但可能最近我汇报工作的积极性下降了让他起了疑心:“不想工作,摸鱼比较多。”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如此诚实,诚实到他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可是你的领导?” 我知道他的潜台词是“你就和我说这个?” “我知道。”我臊眉耷眼,“所以我不能欺骗领导。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我总想多睡会儿。” 周飞羽被我噎得拧开水瓶猛地灌了一大口水。 “那天我在楼下看见你在约了人。” 哦,原来他想跟我说这个。 “您没看错,确实如此。”我想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想我年纪也不小了,工作也稳定了。” 是时候找个伴了。 这是人之常情,我想他应该能理解。 不理解也没有办法,他对我来说,算哪根葱? “看来你最近的工作挺清闲的。”他话说的不怀好意,“既然这么清闲,我给你约的眼科门诊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冷,坐地铁要倒三次线。”我面对他的质问振振有词,“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不想听那么多借口。”他拿出了领导的威风,“我重新约了周五上午,这次我亲自送你去。你敢不去我扣你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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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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