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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原本的计划，只是如约送走李听寒而已。
谁知道发展到后来出了点意外，他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送走了霍璋，连打算接触的三号都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切的代价，就是附带了一身的伤。
以及他并没有向黑雾透露的，他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差了。
弱点是不能对敌人、以及随时可能反水的、临时性的盟友透露的。
时空通道中过长时间的滞留加速了状态的恶化，只要楚无咎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
这其中最多的当属死亡画面。
并不是什么惊悚或者恐怖的死状，而是他记忆中每一个心有不甘的人死去的最后影像。
比如少年将军坦然赴死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画面称得上温情，却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撕裂开。
“我现在是真的看不懂你了。说你心肠硬，李听寒求你几句你就答应把离开的时间往后延，陈明沂说了点软话买了点惨，你居然就直接走人了！可要说你心肠软，你有时候可真是心狠手辣。”
黑雾坐不住，安分了几分钟又开始扒拉冰箱门。他突然记起就是在自己从冰箱里翻找饮料的时候，霍璋出事了，这种不太美妙的联想使得他，一下子对车载冰箱敬而远之，脸垮了下来。
楚无咎：“比如？”
你杀司羽的时候。黑雾在心里默默回复。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
“你对我的时候！”黑雾控诉。
第 44 章
时间倒回到今天上午。
两个小时之前，苏雪茶在参加公司会议时再度发现属于霍璋的位置上缺了人。
霍璋和苏浅浅的这场联姻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在订婚当日就和苏茂生交割了部分股份，他手中掌握的股份份额虽然不多，但也足以坐在这间会议室里。
可是他今天没有来。
放在平时，苏雪茶决计不会多想。
可自从她洞悉了霍璋和楚无咎有所交集，甚至因为楚无咎的事情在工作上掉链子，霍璋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就都变得可疑起来。
作为苏茂生的长女，苏雪茶手中虽然掌握着一定的股份，但是没有人对她抱有任何期待。她是否在会议上出席，在股东们看来是可有可无的。
大家更希望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家里拿分红，做娇小姐，并且期待着她的婚姻能够为整个集团置换来更大的利益，就如同她的妹妹所做的那样。
苏茂生年过四十，仍旧保养得如同三十岁出头，端坐在首座时表情严肃，乍一看也颇为唬人，很有带领集团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老总架势。
实际上内里已经烂的不行了。
他老了，变得固执、保守、迂腐。
他只能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外姓人身上，希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可以给这个处在变革之际的集团带来好的变数。
直到会议开始，霍璋也没有出现。
苏雪茶抬头一看，蓦然发现属于霍璋的那把椅子消失了。
可她分明记得，之前那里是有一把椅子的。
紧接着，苏茂生清了清喉咙，“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就开始吧。”
生活中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引起苏雪茶的警惕。她掏出手机，浑然不顾父亲的慷慨陈词，在通讯录里翻找霍璋的电话号码。
找不到。
苏雪茶心中升腾起轻微的慌乱。
她给苏浅浅发消息，【你能联系到霍璋么？】
有股东看到苏雪茶明目张胆地在大会上玩手机，更加坚信了苏茂生的两个女儿都对商业一窍不通，只是两个看似貌美，但实则头脑空空的花瓶。
批判有之，但庆幸居多。
以往也不是没有集团千金生出想要继承家业的心思，居然还真的费劲千辛万苦打败了一众兄弟。但不久之后，她大刀阔斧的改革引发了董事会的不满，还让好多股东都下不来台，公司几经动荡。
股东看着低头在屏幕上点击的苏雪茶，深觉还是没有野心的女人家比较让人放心。
苏雪茶不安地等待回信。
此时苏浅浅正在学校上课。
欧阳曦听到手机震动的轻响，自然而然地看了眼锁屏。她知道苏浅浅的手机密码，垃圾信息或是不熟的人的消息都可以自己做主帮她回复，但重要消息却不会自作主张。
她看到发消息的人是苏雪茶，拍了拍睡得不省人事的苏浅浅，“浅浅，手机响了。”
苏浅浅眼睛还没睁开，小声问：“是谁呀？”
“苏雪茶。”
“姐姐？”她立马坐起身，打开手机，消息映入眼帘。
【漂亮姐姐：你能联系到霍璋么？】
她苦恼地用指节轻敲脑门，不太高兴地回复。
【苏浅浅：姐姐，霍璋是谁呀？】
这句话带给了苏雪茶两个暴击。
其一，苏浅浅不知道霍璋是谁。霍璋的存在，就好像是会议室那把突然消失的椅子一样，被抹除掉了。
其二，苏浅浅从来不会腻歪地叫她姐姐。她们这十来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由李听寒引发的争端更是让这段关系跌入谷底，即便最近因为共同合作有所回温，苏浅浅也很少这么称呼她。
苏雪茶原本不想再提起那个名字。
她有些犹豫，聊天框里的那行字删了又改，最终还是心一狠，按下了发送键。
苏浅浅趴在桌上，她的眼型很圆，杏仁一样，显得极为可爱。她把手机抓在手里，两边眉毛一耷拉，看上去像失落的小狗。
欧阳曦记笔记之外还有余力来摸摸她的头。苏浅浅转过脸来朝她笑，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
【漂亮姐姐：你还记得李听寒么？】
苏雪茶以为，霍璋的消失并不会直接影响她和苏浅浅原本称得上恶劣的关系，苏浅浅的反常一定另有缘由。
于是，苏雪茶第一时间想到了李听寒。
她和李听寒的交集并不多，初次见面那天，也是苏浅浅和李听寒决定把联姻提上日程的时候。她的出现纯粹是为了显示他们是多么温馨而完整的一个家庭，苏茂生做戏太过，在这种事情上很较真。
苏雪茶当时羽翼未丰，因而没有拒绝。
在家宴上，李听寒对她的态度也很寻常，礼数周全但不热络。
谁知不过过了月余，他像苏浅浅宣布了足以把这个女孩的自尊心击成碎片的话：
他声称，他喜欢上了苏雪茶。
对于苏茂生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利益到手，卖掉女儿中的哪一个对他来说都是划算的。
区别在于苏雪茶性子烈，比她的妹妹要难把控一些，他得知后稍一思索，便满口同意地应承下来，准备再做苏雪茶的工作。
直到最后，苏雪茶也没有松口。
这件事情最后闹得很难看，苏雪茶最后甚至为此搬离了家中。
【苏浅浅：李听寒又是谁？】
苏雪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她霍然起身，不过在场所有股东诧异的眼神，和苏茂生的怒目而视，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会议室。
心中好像有一把无名火在燃烧，苏雪茶悲哀地想：这世界上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霍璋和李听寒都消失了。
莫名其妙地，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
楚无咎拨通电话的时候，没想到对面会传来哭声。
苏雪茶带着哭腔，但逻辑很清晰：“你现在还醒着么无咎哥哥？F国现在分明是凌晨。”
她早就发现楚无咎是骗人的了。
“我现在已经……回国了。”
这个谎如果能这么揭过那也太好了，如果没有办法一笔带过的话，楚无咎心说，那就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吧。
除了相遇的那一天，楚无咎没见过苏雪茶流过眼泪。她一直是很坚强的女孩，只是这个世界太残忍，以压榨她的痛苦换得自身的顺利运转。
“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哭了。”
苏雪茶捧着手机，楚无咎的声音温柔但有力量，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你还记得霍璋吗。”她问。
她没指望从楚无咎身上听到肯定的回答，张京墨死后，她一直觉得自己身在孤岛。即使是对方仍然在世时，他们也隔着距离，是隔着一片浅海对望的岛屿，但双方没办法靠近半分。
“记得。”楚无咎缓声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我现在就在西城。”
“好。”
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电话挂断了，苏雪茶还是怔怔的。
他为什么记得呢？
与此同时，楚无咎也怀着同样的问题。他把又缩回空间的黑雾揪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你应该不至于忘了把女主角的记忆也消掉吧？”
“怎么可能？！”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结果，真相就只有一个。
“也许是……我没办法消除她的记忆。”黑雾觉得自己的推测似乎摸到了这个世界bug频频出现的根源，“毕竟她是女主角嘛，整个世界都偏爱她。”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那些被黑雾轻轻放过的逻辑bug在苏雪茶看来才会无比明显。黑雾端坐世界之外，高高在上地俯视下去时，不知道他向下随手丢出小石子会掀起苏雪茶身边的轩然大波。
楚无咎捏了捏鼻梁，“电梯间那次，不是成功了么？她之后分明不记得。”
黑雾幽幽地道：“她万一是演的呢。万一她一直什么都记得，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如果不撬开她的脑子，又有谁能保证每一次的时间倒流在她身上能够发挥作用？”
演戏和真的不知道之间，楚无咎还是能够分辨的。
“反复动用时间倒流的能力对你也是有影响的吧？或许是到了后来，你对苏雪茶的控制越来越弱，直到你再也没办法影响她。”
***
两人最后约在市中心的咖啡馆见面。
楚无咎走进咖啡馆时，苏雪茶已经到了。她手里捧着咖啡杯，对面还放着一杯，一看就是等人的样子。
身穿驼色风衣，不施粉黛，显得格外清丽，精致的面容引得不少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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