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荷最后接到了唐黎，值得高兴的是，唐黎的书包、衣服都很整齐，看不出来和同学闹矛盾的痕迹。开学第一天就和新同学相处得不错，唐代荷也真心地为唐黎感到高兴。
回家的路上，唐代荷一边牵着唐黎的手，一边温柔地问他：“今天老师教了什么呢？”
“我们的小唐黎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呀？”
“你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呀？”
唐黎却一直没有抬头，更没有回复。只是沉默地走着，眼神飘向了遥远的前方。
唐代荷叹了口气，看来，只有让时间去慢慢治愈这个孩子内心的伤口了。
第8章
身体袭裹着钻心的疼痛，视线逐渐变得黑暗，呼吸也变得沉重。
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光线，接着忽然掀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耳边狂轰滥炸起来。
“狗娘操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快点滚出来！老鳖孙！”
嘈杂的辱骂声、稀乱的击打声轰炸在鼓膜，孩子害怕地捂紧了双耳。
本就老损的大门终于被人撞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涌入室内，逮着东西就砸，场面乱成了一片。
“姓李的，赶紧给老子死出来！不然老子就把你家全他妈砸了！”
在一片支离破碎的破碎声中，秃顶的中年男人抱着头，面目哀求地半蹲在地上，战战兢兢从墙后走了出来，露出了一双眼睛，“各位爷，各位祖宗，说好了月底，月底肯定能还上……”
“那他妈约的是上个月月底！”男人毛了，抄起一旁的镰刀就往他身上扔去，“王八蛋，你到底想不想还钱！？”
男人慌忙地躲闪，镰刀甩在了墙壁上，掉落了下来，磕掉了一小块瓦砖。男人心有余悸地回头，脸颊狼狈地蹭上了几块土灰：“还的，还的，肯定还的……”
“那你他妈倒是拿出点诚意来！”
“有钱的，各位爷，我马上就去拿，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
“……”
手指发凉得像是被冻住了，孩子将自己的身体悉数藏进灶台的阴影之下，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微弱的安全感。
“妈妈，妈妈。”孩子小声地呢喃着，可他期望的那个身影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昏暗和混沌，孩子不知在幻觉中昏迷了多久。梦乡里的世界总是很宁静。没有喧闹，没有争吵。等到天慢慢地黑了，美好的梦也结束了。孩子的意识再次清醒，眼前却矗立着一个高大而黑暗的人影。
男人的汗衫沾上了鲜红的泥巴，脸上挂着狼狈不堪的伤痕。眼珠却充着血，狂吼的时候从油腻的嘴唇里飞喷出黄色的痰沫——这是孩子最害怕的模样。
“你都看到了？！你个野种，刚才都看到了！？”
“你在笑老子对吧？妈的，你他娘的敢笑老子！”
魔鬼怒红了眼，一把揪起缩在灶台旁发抖的小孩，小孩只感觉眼前一白，接着嘴里就尝到了铁锈的难闻腥味。
“躲到这儿以为老子找不到你？！老子打死你！打死你个野种！”
沉重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疼痛总是来得迟缓了几秒。下嘴唇被不小心咬出了血，不知不觉染红了孩子的下巴。
救命！救救我——救……
像在波涛汹涌的海浪里沉溺，孩子无助地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地反击！胡乱之中指甲抠住了男人的脸皮，牙齿猛地往男人肩膀上咬去，一瞬间传来碎裂的疼痛！
“啊！！”
“天哪！唐黎！！你在做什么！”
鼓噪般的耳鸣逐渐淡去，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唐黎的眼睛重新对上了焦。黑暗的环境开始扭曲，成了眼前身下正在嗷嗷哭泣着的浑身带血的男孩。
呼，哈，呼，哈。呼吸声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惊颤的感觉让唐黎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直到再也握不住身下男孩的肩膀，一把被人从地上掀了开来。
“我的天，这孩子疯了吗！”
唐黎凝视着指甲间沾上的红色血迹，冷汗几乎浸湿了衬衫。两只手被一股强力猛地制住，唐黎错愕地回头，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陌生男人。
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半蹲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护着怀里大声哭泣的孩子，一边用卫生纸擦拭着孩子脸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疯了吧！疯了吧！小远，疼不疼？老师先带你去医务室——”
女人和穿着制服的男人带着男孩离开了教室，教室乱成了一锅粥。同学们朝默不作声的唐黎投来了各色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校园欺凌？！”
姜绍辉震惊得说不出话，握着纸杯的手有些难以抑制地颤抖。
陈老师皱紧了眉头，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当时也觉得很吃惊，一个才7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在教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甚至老师的面使用暴力。按理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是比较畏惧老师的。可您家孩子，好像并不大在意我。我特意关注过他，他上课的时候也很难集中注意力，思维比较涣散。性格……似乎也比较内向吧，总是一个人独处。”
唐代荷轻轻地背过身去，揉了揉太阳穴。
姜绍辉沉默了片刻，只问道：“孩子的伤势重不重？”
“还好拉得及时，没有什么大伤。就是脸上三道口子，不大好看。不过孩子小，手劲没那么大，留疤不至于，应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姜绍辉点了点头。唐代荷转过了身，又问：“陈老师，请问您能具体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陈老师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当时是课间十分钟，孩子们在教室里休息，我站在教室门口跟其他孩子讲解作业。可谁想到，里面突然传来特别大的哭声，我急忙跑进去一看，您家孩子正用手指甲抓着那孩子的脸，把他的脸挠出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老吴过来帮我拉开唐黎前，他还正咬着那孩子的肩膀，差点就要出大事！”
听闻这一番话后，姜绍辉久久地不再吭声。陈老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劝说道：“两位家长啊，唐黎这孩子的事，你们可能还要多上上心，留留神。这孩子从小就有暴力倾向的话，长大了以后更难纠正了。以后如果再发生更严重的事，学校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姜绍辉点头，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嗯，我们会教育他的，老师您放心。”
陈老师也点了点头，接着道，“后来啊，我也去班上调查过了。事情的起因原来是一个模型玩具。小远那孩子新买了一个汽车模型玩具，结果带来学校那天下午就弄丢了。小远急得不行，有人就说在唐黎那孩子的课桌抽屉里看见了。小远就着急去拿，可能当时唐黎正趴在课桌上睡觉，小远动作大了一些，把唐黎给晃醒了。两个孩子的矛盾就触发了。”
唐代荷听到这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劲：“唐黎这孩子……偷东西？”
陈老师皱了皱眉：“其实……也不确定，只是同学间的一个说法而已。”
说到了这里，唐代荷和姜绍辉夫妻俩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
唐代荷来接唐黎放学前，特意在唐黎的房间门口多留意了几眼，并没有发现陈老师形容的那种玩具模型。唐黎的房间基本维持着他们接唐黎住进来之前的模样，只有被子乱糟糟地摆放在床上。
等候唐黎放学的时候，唐代荷内心焦急万分，表面上却只有佯装平静。终于在下课了快半个小时后，学校的小朋友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唐黎才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出了校门。
唐代荷像往常一样自然地牵起了唐黎的手，简单地问候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也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说话的时候，唐代荷带着唐黎去学校对面的烤肠店买了一根刚出炉的烤肠。平时她是绝对不允许小孩子吃这些不健康的食物的。
唐黎手里拿着烤肠，却好像胃口不大好。只咬了几口就没再吃了。
唐代荷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平淡自然地问道：“唐黎，今天你在学校是不是和班上的同学闹不和啦？”
手里的小手掌果不其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唐黎顿住了脚步，动作慢了几秒钟。
唐代荷顺势接着问道：“发生什么了呢？愿不愿意告诉阿姨？”
没有得到答复。
第9章
“会不会因为是因为唐黎太喜欢那个玩具了，而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向我们要？”
唐代荷躺在床上翻着杂志，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姜绍辉正在研究工作日志，听到唐代荷这么说，便合起了笔记本，揉了揉眉心：“有可能吧。但是偷东西的手段肯定不对，暴力就更加错误了。这一点一定要教给他。”
唐代荷叹了口气：“从小在恶劣的环境长大，染上了一些坏习惯。就怕思想也恶化了。我们啊，一定要注意教育的方式。孩子还小。”
姜绍辉嗯了一声，起身抱住了唐代荷的腰，吻了吻她的耳侧：“老婆，辛苦了。”
唐代荷摇了摇头：“我只觉得，孩子太小了，看着真是心疼。”
“等后天我下班了，提点水果去小远家里走一趟。”
“嗯，也行。”
“你们在说什么？”
卧室门口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吓得夫妻俩一个激灵。看清了来人是谁，唐代荷松了口气，连忙挥手示意姜烨进房，再吩咐他带上门。
姜烨一脸的五味杂陈：“爸妈，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么？唐黎他……真的偷东西？还打人？”
唐代荷做了个小声的手势：“你弟弟刚睡着。”
姜烨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他还那么小，怎么就会偷东西还打人了？”
唐代荷和姜绍辉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太过分了！”
“孩子那么小，”姜绍辉道，“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好了，你也别瞎操心，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会有什么原因？”姜烨气愤地接道，“他就是坏！心眼儿坏！从小就这么坏，还每天摆脸色给我们看！他就是讨厌我妈，讨厌我，讨厌学校，讨厌这个家！”
“姜烨！”
姜烨不服气地瞪大了眼睛，姜绍辉严厉地打断他：“不准你意气用事！”
“我就是看不惯他老冷脸对我妈的关心！”
姜烨甩下这么一句话，就气冲冲地跑出房间，咚一下甩上了卧室的门。
星期六，阳光明媚的午后，难得的休息日，楼下的街道传来了小孩子们热闹的玩耍声。小区门口的阿婆正在卖热乎乎的煎饼，姜烨在外面疯玩了一阵以后也饿了，就买了三个煎饼带回了家。
姜烨提着煎饼上了楼，一路上正琢磨着哪里有点不对劲，再探头一看，原来老爸的车就停在楼下口呢！难道刚出过门？
姜烨走到家门口，敲了两下门没人理，就自己掏出了钥匙把门开了。一看客厅里没人，可鞋都放在垫子上呀。姜烨拎着煎饼，只当爸妈在卧室里看书，一路走了进去。却没想到，路过唐黎的房间，不经意听见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妈？”
姜烨直接从外面推开了门，没想到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唐代荷手里拿着一套全新的“变形金刚”汽车人模型，旁边站着姜绍辉，俩人正对着坐在沙发椅上一动不动的唐黎谈话。
“唐黎，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汽车人’玩具呀？”唐代荷微微弯下了身子，保持和唐黎的平视，“今天，阿姨和叔叔一起去为你挑了一套‘汽车人’玩具，想当成礼物送给你。不过——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和叔叔阿姨做一个约定，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玩具、零食，直接跟阿姨或者叔叔说？”
见唐黎的反应不是很强烈，目光只在模型玩具上游离了几秒便挪开了。唐代荷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问道：“其实，阿姨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星期三的时候，你在学校用手指挠了小远同学的脸，是为什么呢？小远同学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吗？可以跟阿姨说说吗？”
话音刚落，唐黎的脸突然猛地抬起！唐代荷还没反应过来，唐黎就朝她冲了过来，劈手夺过了唐代荷手中的模型玩具。姜绍辉迅速去拦他，却没抓住。唐黎抢到了玩具，三两下撕开了包装，把蓝色的汽车人恶狠狠地丢在了地上，一脚踩碎！
汽车人被毁得粉碎。
煎饼无声地掉在了地上，姜烨在下一秒便如同脱缰的狮子飞扑了过去！一把将唐黎压倒在床上。
“你这个偷东西的贼！恶心的小偷，你凭什么这么做！”姜烨气急，一时顾不上唐黎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双手毫无间隙地制住了身下的人，一丝挣扎的空间也不留给他，“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你可以离开啊！”
“姜烨！”
“我没有！”唐黎被姜烨制住，两只手用尽全力胡乱地挥舞，突然哑着嗓子大喊，“我没有偷东西！”
姜绍辉大步上前，硬生生拽下了骑在唐黎身上的姜烨：“胡闹！！你给我出去！”
“爸！！”
“出去！”
姜烨委屈地瞪圆了双眼，仿佛对姜绍辉护着唐黎的行为十分地不理解。唐代荷无声地拍了拍姜烨的肩，姜烨愤怒地一脚把地上的煎饼踹得远远的，转身飞快跑出了家里。
留下还在余震中的唐代荷，和一脸疑惑望着唐黎的姜绍辉，以及瑟缩在床角粗重地喘着气的唐黎。
“因为以暴制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夜晚九点，开着床头灯的卧室，唐代荷坐在姜烨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姜烨额前的碎发：“姜烨，你要记住。暴力在任何时候都不可取。以暴制暴，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弟弟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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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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