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野欲盖弥彰地摸了摸后脑勺,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你们继续。” 许清知莫名其妙地把视线放回照片上,刚才魏洋一说,她好像也有点印象,快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她对当时那两个女生的样貌没什么记忆,但是魏洋说的红盒子她还记得。 “我知道那个红盒子,”许清知突然说,“当时中午下课,就是这个女生让我帮忙把盒子放进了盛明野抽屉里。” “是你放的!”盛明野猛然抬头,调门都高了好几个度,“不是,你你你……”你竟然把其他女生的东西给我? 其!他!女!生!的! 他囫囵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个三四五六出来,不上不下了好几分钟,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等着他,一口气提到嗓子眼里,结果盛明野一摆手,怅然若失道:“算了。” 说出来也没用,许清知九成九不懂,算了。 要不是魏洋没那个狗胆,他都能上去摇着盛明野问问他到底想说什么,搞得人抓心挠肝的,话说半截不说了,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难受的事情吗?至少能把他魏洋给憋死。 许清知显然就没有这个烦恼,她淡淡收回目光,语调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不过后来是魏洋把东西还回去,我在学校里也没和她有过别的交集。” 安怡思索着开口:“那会不会是盛明野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结果这个女生因爱生恨,才来报复呢?” 许清知倒是很捧安怡的场:“有道理。” “有个屁。”盛明野环抱着胳膊,靠在后面的桌子边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懒懒开口:“我没见过她,连她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都能安我头上来?” 对着四张照片,众人再度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那会是谁呢? 眼看到了放学时间,各班之间的篮球赛已经全部结束,国庆假期正式开始,住校生都拉着行李箱回家了,成群结队的学生从大门涌出去,一中大门前的学府路上被私家车围得水泄不通,连卖鸡蛋灌饼的小摊儿都只能在夹缝中生存,香喷喷的饼飘着味儿被送进一个个车窗后座的学生手里。 盛明野直起身子,平时懒散惯了,这么一动作,扯着后背的伤,他憋回去一声闷哼,说:“今天先算了,就算找出是谁,估计那人这会儿也在回家路上没影了,一班的人也不急着收拾,先散了吧。” 也只能先这样,虽然这两桩事都还没着落,但七班人向来都有一种及时行乐的积极思想,考试垫底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睡懒觉,现在这些着实算不上什么大事,更何况,今天的篮球比赛还赢了一班。 李然第一个举手:“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得出去庆祝庆祝?再多叫上几个人?” 魏洋紧随其后:“我觉得这个提议十分具有建设意义,尤其是得犒劳犒劳我们这几个赢了比赛的大功臣。” 叶子皓十分看不上举手这一幼儿园小朋友般的幼稚行为,只虚点了一下头,说:“可以。” 大家都这么说了,安怡自然也说好,盛明野更不用提,那么多次聚会,他没有一次落下的。 众人期待地等着许清知的答复,她还是篮球队的主力,按理来说,吃酒席坐圆桌她都得坐主位。 可许清知只是看了眼时间,然后说:“你们去吧,我回寝室换个衣服,等会儿回家。” 李然拉着她的手撒娇:“一起去嘛,我们班好不容易赢了一班,还赢了和房善德的打赌,这么值得庆祝的事,你要不来,那多没劲啊,来嘛来嘛。” 许清知指尖蜷了蜷,不太习惯李然这样的亲密接触,不过也没直接甩开——李然抓的太用力,她怕自己贸然甩开能脱臼。 这姑娘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快到宋玉时的下班时间了,许清知不得不尽快赶回去:“我家里还有事,所以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这委婉的说法还是方楚悦教她的,一般人听了后都会理解不会再强求,省得她直接撂下一句“你们随便吧反正我不想去”,又把人都给得罪光。 方楚悦诚不欺她,李然果然松了手,闷闷地说:“啊,那好吧,下次你一定得和我们一起去。” 许清知急着走,匆忙转身前留下一句:“下次再说。” 盛明野两手插兜,看着许清知逐渐远去的背影,叶子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喂,你不会也不去了吧?” 盛明野眉头微挑,刚想说你小子什么意思,只听安怡拿着手机忽然说:“呀,体育老师通知各班班长去操场拿奖状来着,我给忘记了,除了咱们班的集体奖,还有清知的个人优秀奖。” 李然:“还有个人优秀奖?” 安怡:“嗯,这个奖只颁给女生,女生里,没有人比清知今天的表现更优秀了吧。” 话音刚落,盛明野就只留下了一道残影,他边跑边挥了挥手:“晚上你们去聚吧,我给我同桌送奖状。” 安怡咋舌:“跑这么快?他真是个受了伤的人?” 叶子皓话里有话:“只要受的不是情伤,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 - 许清知回到寝室换下了球衣,背上书包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六点了。 宋玉时在医院的工作说不准什么时候下班,或早或晚都有,一般六点也该差不多了,她得加快脚步才能赶在宋玉时之前回家。 刚从寝室出来,手机叮咚一声,她还以为是宋玉时发来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当看到是盛明野的时候,她缓缓出了口气。 这是个大帅比:你在哪呢? 许清知边走边回复:回家路上。 这是个大帅比:还没坐上公交车吧,没上你就在公交车站等我会儿,有东西要给你。 anti-:什么东西? 这是个大帅比:惊喜,见到你就知道了。 许清知拧眉,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公交车站已经等了许多学生,每来一辆车,就少一些人,许清知反复点开手机,没等到盛明野的消息,也没有宋玉时的。 可安静的聊天框却更加折磨人。 终于,32路公交车驶来,排在她前面的人都上的差不多了,她还在敞开的车门前踌躇着。 司机师傅问她:“小姑娘,你还上不上啊?” 这趟车要是走了,下一趟再来至少要再等十五分钟,江城是座慢慢的小城,连公交车都慢。 许清知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学府路依旧人流熙攘,车来车往,挑着担子卖莲藕的小贩穿行在鸡蛋灌饼和烤冷面的热气之间,荷叶叶缘依旧鲜嫩得出水,那么多人里,她没见着盛明野,那个虽然总穿一身黑,却总是最出挑的板寸帅哥。 许清知不再犹豫,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坐下,给盛明野发消息。 anti-:我走了,东西放假回来再给我吧。 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许清知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闲闲敲着,窗外画面一帧帧倒退,傍晚的平芜江边有很多吃完饭来纳凉的人,一家几口都来散步,手里摇着一柄蒲扇驱蚊子。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白坡路口站,她几乎是等也等不及地跳下了车。 回到家门前,钥匙捅进去,轻轻转了一下门就开了。 显然,家里有人。 只能是宋玉时。 许清知心沉了沉,如果宋玉时回来还发现她不在家的话,按理来说,应该早就给她打过很多电话催促才对,可是今天却一反往常,宋玉时什么都没说。 玄关处摆着宋玉时回来换下的平底鞋,客厅里静悄悄得,灯亮着,人却不在。 厨房里没传来老式油烟机的轰鸣声,连电饭锅蒸米饭的香气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话。 许清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见宋玉时正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窗外是胡同其他人家院子里疯长的大树枝桠,有一支离得很近,推开窗伸手就能碰到,不过许清知从没碰过,她的窗户一直关着,把那树枝挡在外面,省得它长进来。 “回来了。”宋玉时的声音冷静而又克制,听得人头皮发紧。 许清知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嗯了声。 “今天下午你们班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宋玉时说,“跟我表扬你在学校里的表现,说你篮球打的很好。” 许清知蹙眉,隐隐知道了宋玉时现在态度冰冷的原因。 “听说你每天晚上还会去和同学们一起训练,”宋玉时声音重了些,“还记得我刚开学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 原来是这样啊,许清知悬着的心忽然就放下了,因为疲倦,因为沉重,因为这样的话已经反反复复说过无数遍,因为说不通。 “记得。”许清知干脆地说。 宋玉时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刺了眼睛,猛地一拍桌子,窗外的树枝似乎都晃了几下。 “你还记得?我每天在医院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照顾病人,就是为了能多赚几百块钱,让你能多上几节补习课,结果,你就在学校浪费时间去打篮球?你还记得什么!”宋玉时重重喘着气,一句比一句急促,但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任何歇斯底里,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念及她还有哮喘,许清知不打算和她顶嘴吵架,垂着头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宋玉时厉声道,“嘴上说着你知道了,但是永远都做不到,你要一直这样下去,你以后能做成什么?家里的事我都不让你操心,就只有让你好好学习这一个要求,这还不行吗?你还要把我逼到什么样子!”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宋玉时口口声声说把她保护得好,什么事都不让她操心,可不该知道的,她还是都知道了,她真正没法参与的,只有事情的决定权。 当初和许怀山离婚是这样,后来给她转学也是这样。 或许,在宋玉时眼里,她只是一台除了学习没有其他任何程序的机器,无论什么都只能按照她的指令完成,没有感情,也没有悲痛。 许清知深吸一口气,当了宋玉时十几年的女儿,她深知无论和她说什么都没用的道理,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都知道了。” 宋玉时不再看许清知,面若冰霜,无论何时何地都一丝不苟,她说:“我刚才收拾了你的衣柜,球衣球鞋那些东西我都给你打包拿去扔了,从今以后你再也别给我想其他的事。” “你说什么?你把什么扔了?” 许清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立刻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之前她单独辟出来放球衣球鞋的那个角落现在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 窒息感瞬息之间涌上脑门,有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许清知的脖子,有那么一刹那,她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妈,”许清知闭了闭眼,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都听你的了,为什么还要动我的东西?” 除了带到学校里的那件,剩下的球衣和球鞋都是许怀山亲自带她买的,那么忙的一个企业家,也会偶尔在女儿考到第一名以后抽出一点点时间,陪她一起看一场球赛,去商场里买一件球衣。 许清知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许怀山爱看篮球,喜欢在酒桌上和别人谈起他有一个很优秀的女儿。应该是很久以前了,她开蒙早,寻常孩子还在哭闹着要吃肯德基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该如何去讨父母的欢喜,以盼他们能多看她这个女儿一眼。 宋玉时仿佛听不出许清知话里的绝望,冷硬地说:“我是你妈,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那个人买给你的,本来早就该扔了的,现在扔了也好。” 许清知后退了几步,小腿磕到坚硬的床板,她不得不停下来,胸腔里腾起一股灼热的火,以燎原之势瞬间蔓延进四肢百骸,一路烧得噼里啪啦,烧得她脑子发蒙,她砰的一声合上柜门,紧了紧拳头,随后大步往外走去。 大门刚打开,宋玉时在她身后紧追出来:“这么晚了,你去哪!” 许清知克制着声音:“去一个没有妈妈的地方。” - 学府路尽头的公交车站,盛明野换了身干净的黑T长裤站在公交站牌前,仔仔细细研究上面每一条公交线路,旁边不时有刚放学的小女生在嘀咕。 “那个男生好帅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也就身材好,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谁知道到底长得帅不帅。” “你知道吗,有的帅哥你单看骨相就很帅,他就是属于那种骨子里都透着清越感的帅哥,你看他拿手机的那只手,好白,而且手指好长。” 盛明野听见了,口罩下面轻轻弯起唇角,他出门前洗了个澡,发现自己的板寸有阵子没剪,半长不短的,不太齐整,索性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压着,对着穿衣镜上下打量一番,觉得镜子里的人真是个大帅比。 可临走前捞上那张大红色的奖状,着实有损他的帅比气质,这是许清知的奖状,他又舍不得折起来揣兜里放皱了,只好手拿着。 未免被人认出来,他还戴了黑色的口罩遮住脸。 这么一番打扮下来,等他出门的时候,才看见许清知的消息,知道自己不赶趟了,可难得收拾这么人模狗样,不给人看未免有些可惜。 于是盛明野此刻研究起32路公交车的行驶线路,从一中门口到终点站还有十二站路,据他所知,这其中只有两站路的下车地点附近是居民区。 一个是金明国际,一个是白坡路口。 恰好32路公交车驶来,盛明野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小心翼翼地拿着奖状上了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