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野只好默默闭上嘴,他盯着许清知的后脑勺,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真诚建议:“少要一点吧。” 许清知已经把钱都付了:“两个人呢,二十串还多?” 倒也不是担心许清知吃不完,只是他们俩都没吃过,万一味道不好,容易浪费。 不过看着许清知豪迈的样子,盛明野到底没扫她的兴,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多。” 他们俩都换下了校服,盛明野一身他最常穿的黑衣黑裤,冷白的手臂露在外面,身形格外清隽,他一笑,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周遭的烟火气都比不上其中半分温情。 何止胡叔的妹妹不会忘记,只要见过一个这样美好的少年,应该都会把这一幕深深记在心底。 即使有一天,会告别在生活里。 许清知出神的功夫,盛明野转身去了马路对面,一中门口人流熙攘,都不过是他虚化的背景,黑色明明在人群中最不起眼,可视线偏偏在他身上没法挪开。 对面有个卖莲子的老奶奶,地上放着个大大的背篓,里面是新鲜的荷叶和嫩绿的莲蓬,算算时节,这是最晚的一茬莲子。 不知道盛明野说了什么,老奶奶哈哈大笑,许清知只能看到盛明野敞着腿蹲在地上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大致也能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看出来,他应该同样笑得爽朗。 这人知道自己帅,而且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帅,在宿舍的时候,许清知听李然八卦过,说盛明野很会捯饬自己,在同龄人只知道穿耐克和阿迪的时候,他已经在高奢品牌里挑衣服了,而且衣品很好,从来没浪费过他那张帅脸。 许清知想起涂静那件事,心说喜欢盛明野是件很正常的事,很多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青春里出现这样一个男孩,笑起来的时候恍若阳春三月。 等许清知回神,盛明野手里拿着一捧莲蓬和一朵硕大的荷花回来了。 牛肉串还在烤,盛明野把莲蓬递给许清知:“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许清知接过,视线停留在荷花上:“这荷花是……” 盛明野打理着荷花的花瓣,闻言往许清知面前伸了伸:“送你的,要不要?” 许清知下意识摇头,盛明野没说什么,又拿了回去,这朵荷花开得很大,花瓣都有些摇摇欲坠。 “本来只想买荷花的,但是奶奶说这是她自己想留着的,我就又买了莲蓬,还跟她说了不少好话,她才肯把荷花卖给我,等会儿去医院,把这个送给妹妹,她应该会喜欢。” “原来不是送给我的啊,”许清知说,“那你还递给我,我要是真的收了,你怎么送?” 盛明野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收?” 许清知:“我又不是病人。” 盛明野:“也不是只有在看望病人的时候,才可以送花的。” 许清知:“那还有什么理由?” 盛明野:“……” 心底暗叹,算了。 盛明野一指烧烤摊:“你牛肉串好了。” 老板把二十串牛肉串装进食盒里,递给许清知:“同学,你的牛肉串好了!” 许清知忙不迭拿着,荷花的事被她自然而然抛到脑后,牛肉串散发着肆意的麻辣鲜香,裹亮晶晶的油,刺激口腔生理性分泌唾液。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种最简单直白的欲望下,许清知明白了,什么叫做,食色性也。 食有了,色嘛……她偷偷瞄了一眼盛明野,主动把牛肉串捧到他面前:“尝尝。” “拿我试毒来了?”盛明野有点气又觉得好笑,还是拿了一串。 说实话,第一次尝试,对他也很有压力。 盛明野咬了一口,怎么说呢,怪怪的,口感复杂,舌尖都是麻麻的,但是味道也不差。 见许清知还眼巴巴的,盛明野把莲蓬从她手里拿过来,不动声色地剥着莲子,说:“你也尝尝。” 盛明野还好好的没被毒死,表情也正常,许清知放下心来,小心放进嘴里。 甫一入口,佐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舌尖升腾起直冲脑门儿的刺激,她还吃过这么重口味的食物,一时间眼泪都憋出来。 盛明野早就料到一般,将剥好的莲子送到她唇边:“快吃颗仙丹。” 许清知脑袋后仰,离盛明野的手远了些,自己接过莲子放进嘴里,莲子清甜,不适感好了很多。 许清知呼着气:“谢谢你啊。” 盛明野手顿了顿,垂在身侧,说:“吃不下就算了,给我吧。” “不用,”许清知再次一鼓作气,“虽然不太习惯,不过还是好吃的。” 盛明野看她是真喜欢,也没强求,只是剥莲子的动作没停。 两人边走边吃,一直到走远了,对面马路,卖菜的奶奶问卖莲蓬的奶奶:“你不是说那荷花是给你老伴儿带的吗,怎么卖给那个学生了?” 卖莲蓬的奶奶笑意不减:“他说他想沾沾我和老伴的喜气,送花给一个姑娘。” 卖菜的奶奶恍然大悟:“你和你老伴那可是恩爱,这小伙子沾的喜气可不是一点半点啊,看你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小伙子长得俏啊。” 卖莲蓬的奶奶:“我笑是因为他给的太多了!” - 一盒牛肉串,说是请盛明野,但还是大半都进了许清知的肚子,盛明野说他不想吃,许清知辨不出这话里的真假,也没有劝酒一样的本事劝人吃牛肉串,只好吃了一把火辣辣的串。 要不是盛明野买了莲子,许清知这会儿真得喷火。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许清知跟着盛明野,看他熟门熟路的摸到住院部,听他讲话:“等会儿见到她,你也叫她妹妹,她住在医院理疗科的康复中心,已经在这住了六年。” 六年,许清知心底一沉,问道:“妹妹当时是……” 她话没说完,但盛明野明白她的意思。 “车祸。”盛明野说,“当年事故很严重,妹妹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虽然救过来了,但是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很微弱,只能在ICU里先观察,ICU一天的费用就好几万,胡叔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好在最后人活了过来,但是脑子里一直留着一个肿块,开了好几次刀,到现在都还没清干净,认识也出现了偏差,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不是成年人,还是哥哥的小妹妹。” 难怪小卖部的胡叔看起来那么苍老疲惫,柯老板说他才三十出头,学校小卖部的生意很赚钱,但他却一直都邋里邋遢,赚了点钱就扔进医院,这么多年,一分没攒下来。 医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有的家庭欢天喜地迎接新的生命,也有的家庭在这里分崩离析,又残忍又多情的,消耗一个人所有的精力和希望。 康复中心和住院部分开,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很悠闲,推着轮椅在花园里慢慢散步,可仔细看去,大家的脸上都看不见喜悦。 盛明野带她去妹妹的房间,许清知本以为这是个正值花季的小女孩儿,可等她见到人才知道,原来他口中的妹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阿姨。 许清知在看清她脸上的皱纹时,怔愣在原地。 护士刚给她喂完饭,她靠在床上照镜子,摸自己尚未长齐的短发茬。 因为手术,她或许很久未曾见过自己长发的样子。 盛明野拿着荷花走过去时,她明显很开心,唇角抿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你来啦。” 荷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盛明野弯腰把她的镜子拿起来,里面映出他们两个人的样子,盛明野开着玩笑:“几天没见,我们的头发都变长了,等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又可以给你扎头发了。” 许清知想起上次在青梅奶奶那里,他说他只给两个人扎过头发,一个是青梅奶奶,还有一个是医院里的妹妹,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妹妹眼里满是欣喜,她有着三十岁的容貌,可笑起来,却有着孩子一样的纯真。 盛明野向她介绍:“这次来了一个新朋友,她叫许清知,你喜欢她吗?” 许清知莫名紧张,她扯出一个笑容:“你好啊。” 见到陌生人,妹妹从头到脚把许清知扫描了一遍,继而笑着说:“喜欢,她好看。” 盛明野不乐意了:“看来不管是男是女,只要长得好看你都喜欢,我还一度以为我是最特别的那个。” 妹妹咬着字念:“许,清,知。” 许清知上前几步,有人竟然只因为她好看就喜欢她,该说些什么的,但她脑子一片空白。 盛明野看出许清知的局促,也不点破,问妹妹:“带你去康复室玩好不好?” - 医院的康复室里设施十分齐全,除了常规的康复训练器材,还有沙盘玩偶之类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许清知第一次来,还以为走进的是心理理疗室。 妹妹坐在轮椅上,盛明野推着她,将轮椅停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医院的大花园,中间是一座人工喷泉。 盛明野弯下腰:“坐在这好吗?” 妹妹眼睛盯着外面,不住地点头:“好,我今天做了检查,还没有出去看过呢。” 知道妹妹喜欢,盛明野放下心,扯过两张凳子,对许清知说:“你也坐。” 许清知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就什么都不用干,坐着就好了?” 盛明野心说那不然呢?妹妹是个很好哄的人,陪她说说话,聊聊天她就很开心,要是能推她出去散步,她能乐上好几天。 不过许清知似乎有想表现的意思,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你想干什么?” 许清知纠结一小下:“要不……表演才艺?我看那边有钢琴,可以弹吗?会不会吵到别人?” “不会,”盛明野转头对妹妹说,“让新朋友给你弹钢琴听好不好?” 妹妹眼睛都闪着光,布灵布灵地看着许清知。 许清知:“……” 就是说,有点发毛。 被这样殷切注视着,许清知顶着视线坐在钢琴前,脑子里飞速思考要弹什么曲子,电光火石间,一首《明天会更好》闯了进来。 葱白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间,随着乐声流淌而出,仿佛有神圣的气息氤氲而下,沉沉笼罩住许清知。 盛明野眸色转深,弹琴的女孩儿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露出的那一截天鹅颈光洁如玉,高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拂动,她眼皮轻阖,遮掩住平日里的清冷,精致的五官透露出和曲子一样的从容。 他从小在知名音乐家表哥身边长大,虽然没有正经学过乐器,但也听得出来,许清知弹琴的功底很好,这首歌在她的演奏下多了种别样的温情。 像是冻土里盛绽的花。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当盛明野的歌声响起时,许清知慢慢张开了眼睛,弹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两人似乎排练过很多遍一样,每一处都恰如其分。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小小的康复室里,浅浅铺展着少年人的青春,是唱不完的歌,数不清的节拍,赏不尽的松风明月,是所有美好的事物。
第30章 .金色光人“老师,我相信盛明野同学。…… 合唱比赛安排在周日下午,提前一天,各班在艺体中心排练。 这几天早读的时候,佳佳拎着他的小音响进班就放《明天会更好》,声音高亢,直冲云霄,魏洋接连几天都萎靡不振,做梦的时候都是这首歌。 艺体中心后台,每个班轮流准备上场彩排,后台地方并不宽敞,这么多学生挤在一起,空气都流通不畅。 盛明野和安怡被佳佳叫过去排队形,许清知见轮到七班还要很久,就找了个角落一个人待着。 李然他们聚在前面,谈论一个要来江城开演唱会的明星。许清知不追星,但托李然的福,她每天也能在寝室听到不少八卦。 男明星名叫陆奈,是个人气歌手,也是李然的本命,演唱会一票难求,而且开在工作日的晚上,李然却说什么逃课都要去现场,正在发动叶子皓他们一起帮忙抢票。 许清知对这些不感兴趣,恰好一班排练结束回到后台,方楚悦穿过人群钻到她身边来。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我想找你人都是千载难逢。” 许清知:“是你自己忙,重点班的学生一周才半天假,你别赖我。” “行,对了,找你是一直想问问你,上次阿姨给我打电话问知不知道你在哪,我给你兜着底,说你在学校陪我,你后面没露馅吧?” “什么时候?” “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想,嗯,好像就是上次在学校的篮球比赛结束以后,阿姨晚上给我打的电话,我一猜就是你们俩又吵架了,”方楚悦说,“那天我们班还留下来上完晚自习才走的,我怕阿姨再打电话到我家去,我爸妈再说漏嘴了,就直接说你在学校陪我上晚自习。” 许清知微怔,那晚的记忆闪回,她记得自己从公交车上下来,就遇见了在车站等候的宋玉时,而她当时说的是自己在方楚悦家吃了晚饭。 所以那个时候,宋玉时就知道她在撒谎。 那为什么不揭穿她? 这不像是宋玉时的性子,按照她的掌控欲,一定当时就该跟她追根究底才对。 方楚悦朝她晃晃手:“你想什么呢?” “没事。”许清知轻声说,“你放心吧,我和我妈那天后面没吵架了。” “那就好。”方楚悦放下心,“这次合唱比赛选歌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们班长冯墨就是那个性子,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有理然后不饶人。” 一班和七班势同水火,她们俩在这暗度陈仓,场景多少有些叛徒大会的意思,方楚悦说这话,也是想让许清知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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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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